第1章

嫡姐S了,為了維持秦謝兩家之好,我主動要求嫁過去,當謝之初的續弦夫人。


 


嫡母諷刺我,說我心機深沉且不知廉恥,踩著嫡姐的屍體上位。


 


我毫不在意。


 


我隻知道,謝之初手上還沾著嫡姐的血。


 


我要讓他一命抵一命。


 


1


 


嫡姐S了,據說是失足而S。


 


摔在謝府妙春庭的玉階上,血流滿地,當場身亡。


 


謝府第二天就報了喪,預備葬禮,消息傳到秦家的時候嫡姐的屍體已經收斂了。


 


秦家上下一片哀戚,大小姐沒了,嫡母當場暈了過去,一片混亂。


 


我在屋子裡,聽著門外下人通傳的消息,內心恍惚。


 


銀絲剪幾次剪不斷繡線,反而扎在了繡好的花樣子上,一雙鴛鴦毀了大半。


 


我將剪刀攥在了手裡,

心裡是一陣一陣的絞痛,血流到了地上都沒有知覺。


 


姐姐S了。


 


秦月霖就這麼S了。


 


那個為我繡荷包的月霖,那個為我擦淚的月霖,那個同我說笑的月霖……


 


全都沒有了。


 


眼前一陣陣發黑,我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仿佛被抽掉了筋骨。


 


荷雲聽到動靜進來了,趕忙把我扶了起來。


 


荷雲神色焦急,一直在喊我,我已經聽不見了。


 


幾次想開口,卻找不見自己的聲音了。


 


月霖走了,把我也帶走了。


 


我愣愣地看著荷雲,還未說話淚先流了出來。


 


荷雲拿著帕子輕輕擦拭著,慢慢嘆了口氣。


 


「小姐,斯人已逝,節哀。」


 


我沒有說話,隻是哽咽。


 


世上最後一個惦念我的人也走了。


 


我什麼都沒有了。


 


2


 


最後一次見嫡姐那天,是去謝府吊唁的時候。


 


凜冽冬風裹著鵝毛大雪撒在我的肩頭,像紛紛揚揚的紙錢。


 


我蹲在棺材旁,顫抖地為月霖上一炷香。


 


香點了幾次才點燃,紙錢在火盆裡徐徐燒起來了。


 


眼淚凍在了我的眼睛上,我看到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一隻手伸了過來,虛扶了我一把。


 


我站起身來,行了個禮,才見是何人。


 


白衣素服,是謝之初。


 


「節哀」


 


千言萬語哽在我的喉頭,隻說出這麼兩個字。


 


謝之初微微頷首,面上看不出什麼。


 


謝之初是姐姐的心悅之人,秦謝兩家交好,

兩人算是青梅竹馬。


 


姐姐曾為嫁給謝之初,高興了許久。


 


我看著謝之初平靜的眼睛,憤怒一點一點爬上了心頭。


 


「姐姐去了,你怎麼一點也不難過?」


 


聲音略微有些尖利,劃破了靈堂沉重的氣氛。


 


嫡母聽見了,雙目通紅地拉住了我,暗暗警告我不要失禮。


 


「秦小姐,月霖走了,我比你難過。」


 


謝之初語氣冷了下來,我被他的眼神嚇住了。


 


回到秦府,嫡母讓我跪了祠堂,為白天的無禮反省。


 


「月霖走了,大家都很難過,要守住禮節,不可丟了秦家的臉面。」


 


秦母冷冷地教訓我。


 


我跪在地上,隻問了秦母一句話。


 


「月霖真的是不小心失足的嗎?」


 


秦母沒說話,

我背對著她,隻聽到了極力抑制的嗚咽。


 


天徹底黑了,我撐著發麻的膝頭站了起來,準備走回去。


 


路過正堂時,我聽見父親和母親在爭吵。


 


「月霖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走了,他謝家竟然還得寸進尺!」


 


母親聲嘶力竭。


 


「謝家勢大,現在不是謝家求著我們,而是我們求著謝家!」


 


杯盞擲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破裂聲。


 


我腳步頓了頓,還是走了。


 


第二天我知道了,他們究竟在爭執什麼。


 


用早飯的時候,一家人是坐一起的。


 


父親總共有三個孩子,長子秦徽之,嫡女秦月霖,以及我。


 


前兩個都是秦夫人所出,隻有我是庶出。


 


父親不納妾,我是當年父親在莊子上的一個意外。


 


父親酒後意外寵幸了一個婢女,

在莊子上做活的。


 


婢女隨後生了我,不過難產S了。


 


我從未見過我的生母。


 


秦母很憤怒,既為父親的不忠,也為我的降生。


 


但也無可奈何,還是捏著鼻子認下我,對外聲稱是她的孩子。


 


名義上是這樣的,但實際上我自小在莊子上長大,十二歲之前從未踏足過秦府。


 


莊子上的嬤嬤對我還好,至少吃得飽穿得暖。但在謝府,我像寄人籬下的孩子。


 


秦母第一次見我,就差人讓我在門外等了足足一個時辰。


 


嬤嬤教過我,說是初次見面嫡母要立威。


 


我沒什麼意見,我也不配有什麼意見。


 


兩人的身份本來就是雲泥之別。


 


嫡母肯立威,也算看得起我。


 


嫡母對我的態度很矛盾,既要好好給我立立威,

又礙於面子不能苛待了我,因此我的吃穿用度也說得過去。


 


月霖總找我,也有嫡母的默許,其實她人並不壞,隻是不待見我。


 


月霖小時候很調皮,我們倆第一次見面,她甚至是翻牆來的。


 


我當時坐在院子裡,牆頭探進一個腦袋,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是我妹妹嗎?」


 


月霖熟練地翻了進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抿抿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來之前嬤嬤就耳提面命,因此我知道她是秦家嫡女秦月霖,我的姐姐。


 


月霖低著頭看著我,她比我高一大截。


 


「诶诶,你怎麼不會笑。」


 


對著她清澈的眼睛,我沒忍住還是笑了出來。


 


她竟然朝我做鬼臉。


 


古板嚴肅如秦母,竟然有這麼一個古靈精怪的女兒。


 


3


 


「月霜,謝家差人來了信,說月霖走了,謝之初喪了妻,要續娶一個。」


 


秦父鋒利的眼神望著我。


 


「你可願意?」


 


我垂下了眼,攪了攪碗裡的粥,另一隻手暗暗攥緊。


 


秦母先按捺不住了。


 


「月霖不明不白地走了,謝家一聲不吭草草埋了,轉頭來還想續娶,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


 


秦徽之卻緩緩開口。


 


「母親,月霖的S是意外。」


 


「意外?深宅大院每年S多少人,都是意外不成?」


 


秦母放下筷子,冷笑一聲。


 


「好了,淨說些不體面的話,月霖已經走了,你不要再斤斤計較了,想想昨天我說的,想想徽之的仕途……」


 


秦父言未盡,

意思卻已經到了。


 


我垂下了眼,心裡暗自冷笑,又替月霖感到悲哀。


 


月霖知不知道,她的美滿姻緣,其實就是一樁利益交換。


 


是誰不重要,隻要有就行了。


 


秦謝兩家交好,起初秦謝兩家是旗鼓相當的。


 


月霖嫁謝家,算是門當戶對。


 


但近些年來新帝登基,朝中換了光景,秦家在官場上不甚明朗,逐漸式微。


 


但謝家卻官運亨通,三代為官,謝之初平步青雲,在陛下面前也能說得上話。


 


父親說得沒錯,現在不是謝家仰仗秦家,而是秦家仰仗謝家。


 


謝之初願意續娶,明明有大把的人選,還選擇秦家,說明還念舊情,算是秦家的福分。


 


退一步說,古今姐姐去世妹妹續弦也算常理,況且嫁去也是正室,我是庶出,完全是高嫁,

以秦家現在的情況,再不會有比這更好的姻緣了。


 


這是父親的原話。


 


用完飯,父親又留我說了一通。


 


目的隻有一個,勸我嫁給謝之初。


 


我沒吭聲,我沒有選擇的餘地,父親不是徵求我的意見,而是通知我。


 


在秦家,我什麼都不是。


 


消息傳到秦母那裡,變成我主動要求嫁給謝之初做續弦夫人。


 


一個耳光扇到我的臉上,我一聲不吭,結結實實受下了。


 


「真是賤骨頭!月霖待你那樣好,你怎麼對得起她!」


 


秦母聲音嘶啞,形容憔悴,走近了,我甚至看到了她眼裡的血絲。


 


「月霖才剛走啊!你姐姐的屍骨還未寒,你怎麼這麼狠心,你們都狠心!」


 


秦母聲聲泣血,好像在說我,又好像在說其他人。


 


「我的錯,

我對不起月霖,是我要倒貼謝之初的。」


 


我麻木地開口,看著秦母。


 


秦母似是被我的眼神燙到了,連忙別過臉。


 


何止我對不起月霖,你們所有人都對不起她。


 


這句話我沒有說出來,秦母已經把我趕出去了。


 


其實她知道,我沒有選擇,她也同樣沒有選擇。


 


隻不過借我出口氣罷了。


 


誰說男人不懂宅邸陰私?我看父親懂得很。


 


簡單一句傳話將他和母親的矛盾轉為我和母親的矛盾,自己則坐收漁翁之利。


 


內宅之爭,還是吃女人的肉喝女人的血。


 


月霖的S如何,我嫁給謝之初如何,父親心裡明白得很,隻是面上不顯罷了。


 


我不在乎,這也間接達成了我的目的。


 


那日葬禮謝之初分明一點悲痛也無,

月霖的S跟他脫不了幹系。


 


我要謝之初償命。


 


4


 


我剛到秦府上時,沒有人待見我。


 


下人大多是聽嫡母的,在他們眼裡,要伺候的大小姐隻有一個。


 


我是一個有點尷尬的存在,在府上近乎透明,逢年過節父親也不一定能想到我。


 


月霖不一樣,她不在乎這些。


 


她隻知道,府上來了個新妹妹,在古板寂寞的秦府上,她有玩伴了。


 


秦徽之是長子,大月霖很多,早早上學去了,平時基本不回家。


 


月霖總來找我,還總翻牆來。


 


我院子裡四角的牆都被磨光了,月霖翻,也要我跟著她翻。


 


我的小院沒人伺候,也就沒人盯著,秦母看不到,簡直就是月霖撒歡的樂園。


 


月霖不僅翻牆,還爬樹,

來找我總偷偷換上舊衣裳,臨走時再換回去,怕母親發現。


 


我無所謂,沒有人在意我爬不爬樹,上不上牆。


 


院子裡有棵大桂樹,上面生了個大瘤子,平坦坦的,我和月霖經常爬到上面坐著。


 


「瘦了。」


 


月霖伸出手腕,又比了比我的,皺著眉頭。


 


「回頭給你帶點好吃的。」


 


我沒說話,月霖隻自顧自地說,很高興地攬著我。


 


「你知不知道,我哥他也偷偷爬樹,我上牆爬樹就是他教的。」


 


我回憶了一下秦徽之,規規矩矩,飽讀詩書,怎麼也想不到他爬樹的樣子。


 


「我那日在院子裡納涼,天都黑了,冷不丁看到樹上坐著個人,再一看是我哥,他也不理我,就使勁吹著笛子,聲音像鬼哭似的。」


 


月霖半開玩笑,衝我眨了眨眼睛。


 


「憑啥他有笛子我沒有?我不忿,纏著娘要了一個。」


 


馬上掏出一個竹笛來,下面還綴著一個小玉墜。


 


接著就鼓著腮幫子,嗚嗚嗚吹開了。


 


我默默地捂住了耳朵。


 


月霖哈哈笑了起來,把笛子收了。


 


「等我練好了再給你吹。」


 


月霖笑的得眉眼彎彎,很親熱地貼著我。


 


下雨了,月霖來找我,帶一筐子熱姜湯和肉餡餅。


 


下雪了,月霖來找我,帶著木炭和厚冬衣。


 


天晴了,月霖還來找我,說要給我晾衣服。


 


月霖總是笑,總是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