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小聲提醒，她卻紅了眼眶。
「對不起，是我太笨了…不像你什麼都懂。
「你罵我吧。」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竹馬立刻打斷我。
「你少說兩句會怎樣？非要當著全班同學和老師的面讓她下不來臺嗎？
「你這麼厲害，怎麼不自己一個組？」
我愣住。
對哦，東西都我一個人做的。
我幹嘛不自己一個組啊。
1
「對，對不起……是我太笨，又念錯了……
「你罵我吧。」
林夢瑤結束報告，站在我座位面前，帶著濃重的哭腔。
「你別生氣行嗎……」
聲音不大不小。
偏偏就夠最近幾排聽得一清二楚。
周圍目光正好若有若無的，偷偷落在我身上。
身旁的陸澤辰心疼地站起身：「我說你差不多得了。」
我一怔：「她說錯了數據，我隻是小聲提醒她一下啊。」
他眉心擰成了一個疙瘩：
「提醒？有你這麼提醒的嗎？」
「夢瑤臉皮薄，有什麼事不能等結束了再說？」
我不解：「念錯了，難道不該立刻糾正嗎？」
「一個單詞而已，後面有的是機會解釋，你就非要讓她下不來臺？」
周遭同學互相交換個眼色。
有些極低聲的竊竊私語，偷偷鑽進我的耳朵。
「怎麼回事？他們好像吵起來了。」
「陸澤辰好像在護著那個轉校生啊。」
「肯定是周沁仗著自己和組長青梅竹馬，
看新同學好看，立個下馬威唄。」
他眉頭皺得緊了緊。
「給夢瑤道歉。」
「我又沒錯，我為什麼要道歉？」
我不理解。
不就是糾正一個發音，為什麼這麼上綱上線？
我幹嘛了就都圍攻我？
是不是誰哭誰有理啊？
前排的組員轉過頭，摸了摸林夢瑤的頭：
「夢瑤別哭了，你看你眼睛都腫了，我替她給你說聲對不起好不好？」
「哎呀周沁你也是的，多大點事，你就說句軟話嘛。」
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就是，都是一個組的，至於嗎？」
「我說周沁你也別太過分，你就是看陸澤辰照顧小姑娘，吃醋了吧。」
林夢瑤緩緩抬起頭，紅著眼睛對那幾個同學擠出一個感激的笑：「謝謝你們……我沒事的，
真的。」
說完，她轉過頭。
那雙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我，寬宏大量地開口：
「大家都替你道歉了，你要是真的不願意低頭，也沒關系的。」
說完，她看著我眨了眨眼。
我抄起書包笑了：
「你可真賤啊。」
2
第二天剛進教室，我就發現我座位被人佔了。
那個坐了三年的桌子，上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堆言情小說。
還壓著一個粉色的，看起來可愛到令人作嘔的毛絨筆袋。
班上有誰喜歡這種東西。
真難猜啊。
「林夢瑤，我東西呢？」
我盡量壓著火。
林夢瑤飛快地瞥了我一眼，嘴邊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笑。
隨即立刻轉向後排，
衝他們遞了個眼色。
幾個組員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笑得花枝亂顫。
還有人誇張模仿我說話：
「喲喲喲，我東西呢？」
「去垃圾桶看看呢」
我再一轉頭。
才發現角落那個大垃圾桶滿滿當當。
最上面就蓋著我的書包！
我指著垃圾桶問林夢瑤。
「你什麼意思？」
陸澤辰剛進班，懶洋洋把書包甩到桌子上：
「夢瑤跟我們說，她幫你把座位換了。
「你總不至於換個座位都生氣吧，大小姐？」
「為什麼要換？」
他攤了攤手：「你水平太高我們跟不上，把你請到後面去，大家都舒服點。」
他知不知道，我所有東西全被扔進了垃圾桶。
甚至包括我喝水用的奶茶胖胖杯。
那還是上個生日陸澤辰送的。
他說這樣我的生活每天都可以甜甜的。
可現在它就躺在那，髒兮兮的。
跟他當年說的話一樣惡心。
我壓著火：「誰給你們的權力，動我的東西，換我的座位？」
我話音剛落，林夢瑤就立刻拉了拉陸澤辰的袖子，怯生生地：
「阿辰，別說了……都是我不好，是我太笨了，不配坐在前面，我還是去後面吧……」
她說著就要起身，旁邊的幾個組員立刻拉住了她。
「夢瑤你別走啊，我們都喜歡跟你坐一起。」
「就是啊，該走的人又不是你。」
陸澤辰下巴微抬，
壓低聲音：
「寶寶你乖一點昂，誰讓你昨天那麼刺頭，都引起公憤了，我這個組長一碗水很難端平啊。
「你先去後面坐著，等過一陣子處好了再回來。
「別鬧啦，這都是為你好。
「親親。」
我笑了。
「為我好是吧？行。」
我沒再跟他們廢話。
徑直伸出手，抽出幾本書，再抓起那個粉色筆袋。
衝著大開的窗戶外面一甩手。
所有東西被我一股腦全扔窗戶外面。
叮鈴咣啷一陣響。
整個教室忽然一片寂靜。
林夢瑤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眼眶瞬間就紅了：「阿辰……我的書……」
我一把抓過她：「從我的座位上起開！
」
「你的座位？」
陸澤辰忽然勾了勾唇角：
「周沁，你就這麼想跟我坐一起啊？
「我說，你是不是暗戀我？非要用這種方式來吸引我注意？」
我向前走了一步：「你敢再多說一句，再惡心我一句，信不信我把你也扔下去。」
陸澤辰撇撇嘴：
「嘖，這麼說話是吧，那你撿回來。」
「撿什麼？」
「你說呢？你憑什麼扔夢瑤的東西？」
「光說我扔她的，不說她把我東西丟垃圾桶是吧？」
陸澤辰看向林夢瑤，愣了一下。
可看到女孩子的眼淚，他就立刻彎下腰，一邊擦一邊問：「什麼情況？你別急，慢慢說。」
林夢瑤搓了搓發紅的鼻頭，哭得直抽抽：
「我……我也不知道她想坐哪個座位。
「我過來，她的東西就沒地方放了。
「放地上會被人踩髒，我就想著先暫時放在桶裡，總比在地上被人踩要好。
「我本來想等上課前就拿出來的，對不起，我忘掉了。」
陸澤辰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
「小迷糊蛋。」
「夢瑤你別哭，我給你都買新的。
輕描淡寫地轉向我，眼神卻還一直落在她身上：
「聽到了，人小姑娘又不是故意的，那你扔她東西總沒辯解的了吧？現在還不撿嗎？」
林夢瑤擦擦眼睛：
「就是說啊。
「昨天罵也罵了，今天東西也扔了。
「周沁她再不喜歡我，也總該解氣了吧……
「你說有些人既然那麼厲害，為什麼非要賴著和我們一組啊。
」
3
我把我的書擦幹淨抱回來，和老師前後腳進班。
老師再次明確，小組名單確定，不允許更換組員。
所以一放學，林夢瑤就用一種小心翼翼的語氣看向我：
「你是不是和老師說什麼了？」
我翻著晾書頁，頭也沒抬：「說什麼？」
「就是，不允許換組的事啊。」
她攪著手指，無辜又困惑。
陸澤辰嘆了口氣。
「別問了夢瑤。」
「有些人就是聽不進勸，我們好好做我們自己的就行。」
我拿起一本書抬眼：「我聽不進什麼勸？」
陸澤辰嘆口氣走過來。
摸摸我的頭：「沁沁，這個組是什麼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為什麼非要留下來讓所有人都尷尬呢？
「你和老師一起進來，是誰求老師不換組，很明顯啊。」
我氣笑了：「你在搞笑嗎，這個學校什麼時候我說的算了？」
他垂著頭：
「我有點心疼你。
「你現在這麼犟，心裡是不是很難受啊？」
「還是說，隻要能跟我坐在一起，你都開心？」
幾個組員有點不滿：
「組長，說好了不帶她了，你不能開後門啊！」
「就是就是，你這樣我們怎麼幹。」
林夢瑤走近，思索片刻，說了句公道話：
「既然周同學這麼想證明自己，我們還是不要趕她走了吧，不然我們不就變成她那種人了嗎？
「這樣吧，為了讓大家看到她留下的決心。
「她把後面書面工作幹了，我們負責上臺展示，
怎麼樣？」
我都懵了：
「書面幾乎是全部的工作你知不知道，憑什麼讓我一個人全幹？」
陸澤辰想了想，點點頭：
「你能力那麼強，對你來說不算難事啊。
「怎麼，現在又不願意了？
「難道你留下來，真的隻是為了賭氣，而不是想好好完成作業？」
完不成作業，輕則挨罵，重則掛科。
果然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一個組員立刻慌了，上來勸我：
「就是啊，大家也是為了項目好，你就辛苦點吧。」
另一個更是直接把話挑明了：「為了你自己那點情緒，害我們都沒分，不合適吧？」
林夢瑤臉上帶著愧疚，眼眶紅紅的。
「對不起啊，都怪我太笨了，」
「我其實想幫你的，
可我怕我越幫越忙。
「澤辰也是為了大家好，把最重要的工作交給你，我們才放心。你別生他的氣，好不好？」
我抬起頭看著他們。
一個白蓮。
一個牆頭草。
還有一幫烏合之眾。
每個人都扮演著自己的角色，共同織成張網，隻為將我困S。
真是難為他們湊一起了！
我異常平靜地點了點頭。
「可以。」
我拿起桌上的書，站起身：
「但既然是我做，什麼時候做出來，你們別問，沒意見吧？」
說完，我沒再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機會，徑直走出了教室。
老師隻說不能換人。
可沒說不能成立新組。
到時候，他們的組做不出東西。
那就有意思了。
4
但我沒想到。
林夢瑤沒我想的那麼蠢。
作業展示的前一天，四下無人處，她找到了我。
她手裡捏著一瓶還沒開封的礦泉水，遞到我面前。
臉上掛著招牌柔弱微笑。
「沁沁，看你這幾天一直泡在圖書館，肯定很累吧？
「報告做得怎麼樣了？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呀？」
裝貨。
我忍著翻白眼的衝動，學著她的樣子笑著接過水。
順手放在了桌上，沒喝。
「沒事，不辛苦。」
林夢瑤臉上的笑容明顯愣了一下。
「你怎麼……」
「什麼？」我歪了歪頭，笑得更無辜了。
怎麼，變得跟你一樣茶了是吧？
又不是就你會。
「沒，沒事。」
她搖了搖頭，重新掛上那副表情。
我繼續：
「不過說起來，你們還要準備上臺演講，肯定比我更累，對吧？」
林夢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五官多少有點扭曲。
不過很快，她就調整了過來，輕輕嘆了口氣。
「唉，你別這麼說。
「能者多勞嘛，我們要是有你這個腦子，我們也幹得多。」
她往前湊了湊，問得很直接：「PPT 你做完了嗎？明天就要上臺展示了，我第一次當著全校的面做這麼重要的展示，壓力好大的，我怕準備不充分。」
我跟著皺眉，露出比她更憂慮的神情。
「是啊，我也好擔心。
「你不知道我壓力有多大，
要是出錯，我不就成了罪人了嗎？
「我今晚還得再調整調整，你別著急啊。」
她的表情已經有點繃不住了。
就在快要演不下去時。
陸澤辰進了班。
林夢瑤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淚說來就來，汪汪地積在眼眶裡。
「澤辰，沁沁她，她好像不太想把 PPT 給我們。」
說完。
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瞪了我一眼。
呵。
誰說她笨啊，她可太聰明了。
陸澤辰一聽，眉頭瞬間就擰成了一個疙瘩，習慣性地就想教訓我。
「周沁，你又鬧什麼脾氣？快把……」
隻是這一次，我先發制人：
「對不起啊。」
沒等他說完，
我眼眶就紅了。
我看著他，聲音帶著哭腔：
「我隻是太想把報告做完美，讓你們能在臺上風風光光的。
「我怕做得不夠好，讓你失望。
「我真的知道錯了，明天一定會把最好的版本給你的，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陸澤辰徹底懵了。
他哪見過我這樣。
一副幡然醒悟深明大義還一心為他的樣子。
然後他又轉頭看了看旁邊隻會掉眼淚的林夢瑤，火氣瞬間澆滅了。
他語氣緩和下來，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你聽到了吧？她明天會給的。你別催她了，讓她好好準備。」
我趁機拱火：
「是啊，你人這麼好，不會逼我的對吧？」
林夢瑤一愣。
她被架在哪，
生氣也不是，不生氣也不是。
隻能咬著牙裝笑：
「行。
「不就是現場發揮嗎，勇敢牛牛，不怕困難。」
我龇牙咧嘴。
不是被惡心的。
是剛剛為裝哭掐自己大腿的那一下。
真疼啊。
而我放在角落書包夾層裡，正對著教室門口的手機，還閃著錄制光點。
5
第二天一早，我如約將 U 盤交給了林夢瑤。
還露出一個討好的諂媚笑容：
「加油啊，咱們小組可全靠你了。
「那個，跟你商量個事唄？
「到時候組內互評打分，給我打個及格？」
林夢瑤面露難色：
「這個看組內貢獻度的，我盡量跟他們商量商量。
「你也別抱太大希望啦，
畢竟誰演講，誰辛苦嘛。
「這是你昨天自己說的，忘了？」
她甚至沒看我一眼。
嘴角勾著，在一片加油聲中，意氣風發地走上講臺。
陸澤辰湊過來敲打：「你別耍什麼花招欺負夢瑤，我告訴你咱們是一個小組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我哪敢啊。
「你看著就知道了。」
林夢瑤剛好將 U 盤插進電腦，大屏幕上立刻跳出 PPT 封面。
隻是沒想到。
臺下倒吸一口冷氣。
「這……」
大屏幕上深藍色背景，校園 LOGO，甚至還有開場動畫和背景音。
比之前所有組別做的都要精致。
臺下立刻響起一片小聲贊嘆。
「哇，
這封面好漂亮啊！」
「我就說嘛，沒有周沁做得也很好啊，夢瑤真厲害！」
陸澤辰在下面驕傲地朝她比了個大拇指。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
我點點頭：
「你說得對，慢慢看吧，後面更好。」
林夢瑤笑得更甜了，她握著鼠標，自信地點開了文件一一
屏幕上沒有出現預想中的內容頁。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開始自動播放的視頻。
隨著視頻裡自己的背影出現，她的笑容一點點僵在臉上。
畫面裡，我的背影剛剛消失在拐角。
她臉上那副柔弱無辜的表情就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不屑。
「裝什麼裝？一個賤人還真以為自己多厲害，跟老娘鬥還嫩了點。」
「要不是為了臺上風光，我才懶得跟你廢話。」
「等著吧，等這次發表完了，看我怎麼聯合大家，讓你在班裡徹底待不下去！」
林夢瑤慌了，猛地撲過去搶鼠標，瘋狂地點擊關閉按鈕。
「關掉！快關掉它！」
可是視頻像是卡住了一樣，無論她怎麼點，都毫無反應。
隻是在全校師生面前，一遍又一遍循環播放。
臺下的議論越來越大，幾乎已經到了老師控制不住的地步。
「天啊……她怎麼是這個樣子的？」
「平時那麼可愛，原來背後煙酒都來啊？」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林夢瑤捂著嘴低聲抽泣：
「是她陷害我！這個視頻是她偽造的。
「後面本來是課件，我辛辛苦苦做了好幾個晚上呢。
「是她自己不能上臺，心有怨氣，才合成視頻陷害我。」
她還想翻盤。
教室裡漸漸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