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我站了起來。
平靜反問：
「陷害你？
「林夢瑤，要真像你說的，你為了這個報告付出了那麼多。
「PPT 後面分析了什麼，你給大家簡單說說？」
她支支吾吾：
「我…我現在有些緊張。」
「那你的演講稿呢？準備那麼久，記不住內容，演講稿也沒寫？」
她臉色越來越白。
她很清楚，自己沒有參與制作，今天更第一次看課件，什麼都不知道。
說內容？
她連讀都都不下來！
陸澤辰拉住我：「周沁，我們是一個組的，你這樣做有什麼好處？要掛大家一起掛。」
「是啊。」
周沁泫然預泣：「大家都是一個組的，
有什麼事情不能說開，非要在背後使手段，一起掛科很光榮嗎。」
我嫌棄地拽掉他扯著我衣角的手：
「你們掛，我不掛。
「我自己一個組啊。
「昨天老師已經在公告欄公示了，你們沒看見嗎？」
我看著他們一群人瞬間變得慘白的臉，緩緩地攤開手：
「哦，對了，你們沒看見。
「你們昨天晚上，去吃慶功宴了。
「怎麼樣，還是今天味道更不錯吧？」
6
老師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了兩件事。
第一，我因成績優異，被選入今年科研冬令營。
第二，林夢瑤搬弄是非，給予處分。
老師一走，林夢瑤就低下頭把臉埋進胳膊裡。
肩膀一抽一抽的。
「完了，
這次是真的完了，記過處分啊，陸澤辰也保不住她了吧？」
「她這是自討苦吃吧。」
陸澤辰走到她身邊，叫了她一聲：「夢瑤？」
她像是沒聽見，依舊低著頭，一動不動。
陸澤辰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疼壞了。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了一下，但依舊沒有抬頭。
陸澤辰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又松開。
最終，他還是追出去找到老師。
「老師，處分……能不能撤回？她不是故意的。」
班裡人都傻了：
「天啊！都這樣了，陸澤辰還幫她說話？」
「什麼！TMD！叫做！真愛！」
……
當然，
陸澤辰在老師那裡碰了壁。
他在走廊上攔住了我。
沒有看我，低著頭，眼神復雜，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我看出來了。
他想說對不起。
「沒必要了，陸澤辰。」
我擺擺手，他卻拽住我的袖子。
最後，勉強開了口。
「沁沁，我替她給你道歉，我知道她錯了……
「但處分太重了，老師說，隻要她能獨立補交一份合格的報告，就可以酌情減輕。
「你……你能不能幫幫她？」
我是真的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我傻在原地好久，才不可置信地問：
「你讓我，幫她？
「視頻你也看了，
錄音你也聽了，你知道她怎麼想我的，怎麼利用你們的，你還是要幫她？
「你是傻 B 嗎？」
陸澤辰避開了我的目光，聲音低沉。
「你不懂，她和你不一樣。
「你那麼聰明，什麼都信手拈來。
「可她剛剛轉學過來，她什麼都沒有。
「她就像一隻流浪貓，被人逼急了揮一下爪子。
「你不知道，她是在逞強。」
他頓了頓，聲音更啞了。
「你知道逞強的滋味嗎？
「很多時候我也一樣……
「我們都是會在深夜裡難過崩潰的人，然後白天再用熱鬧偽裝自己的脆弱罷了。
「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你不一樣的，
你比我們聰明，你比我們厲害，你擁有一切，你高高在上。」
他終於抬起頭，看著我。
「而且，你還有我。
「等這個事情結束，隻要你幫她寫了作業，我們就還像從前一樣，好不好？」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陸澤辰，我還記得剛來這個學校的時候，你拉著我的手，跟所有人介紹說，我是你的青梅，以後誰也別想欺負我。
「可是你知道嗎？後來，所有的風雨，都是你給我的。
「深夜崩潰過的人，更不能害別人。因為他們知道被傷害是什麼滋味。
「所以，這個理由，我不接受。」
我從書包裡拿出一隻新的奶茶胖胖杯，遞到他面前。
「當初胖胖杯被扔掉的那天，我就該走的。
「是我傻，以為你會對我不一樣。
「陸澤辰，我們兩清了。
「以後，你喜歡誰，要照顧誰，都和我沒關系了。」
7
冬令營的最終推薦名單貼在了公告欄上。
我的名字，在第一個。
我站在公告欄前，看著旁邊那個處分欄打印出來的，方方正正的黑字。
心裡第一次有了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你好，我是陸衍。」
聲音在我身側響起。
隔壁班那個永遠霸榜第一的學神伸出手。
他很高，戴著一副金絲眼鏡。
開門見山地說：「這次冬令營，我們一起去。」
我剛準備點頭，一個不熟悉的身影就插了進來。
是陸澤辰。
他今天倒是稀奇，沒和林夢瑤在一起。
所以當他看到我和陸衍站在一起時，
明顯不爽了許多。
他幾步走過來，故意擠在我倆中間。
然後熟稔地說：「你就是陸衍啊，久仰大名。我們家周沁以後就麻煩你多照顧了。」
我默默向陸衍那邊挪了一小步。
然後平靜地糾正：「你別誤會。我們隻是鄰居，小時候一起玩過而已，他腦子不太好，深夜經常崩潰，明白吧。」
陸衍勾了勾唇。
而陸澤辰臉上的表情就很精彩了。
他上前一步，試圖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到一邊：
「好了，別鬧了。有什麼事我們回去再說，別讓外人看笑話。」
我直接側身躲開了他的手，讓他抓了個空。
「我們沒什麼好說的。」
他的手掌有些尷尬地垂了下去。
但還是強撐著面子，試圖把話圓回來：「怎麼就沒說的了？
從小到大，我們哪天沒話說了？你……」
我沒等他說完，就直接打斷了他：「自從林夢瑤轉學來，已經很久沒說了。」
他眼底滑過一絲錯愕。
說來也是巧。
說曹操曹操到。
林夢瑤正好興高採烈地跑過來。
她一把抓住陸澤辰的胳膊，親昵地晃著：
「阿辰！我剛才在看旅遊攻略，你說好放假陪我去海邊玩的，你看看這幾個城市你喜歡哪？」
陸澤辰不動聲色地將胳膊從她手裡抽了出來。
眼睛還SS地盯著我，心不在焉地說：「我這邊有事，你自己先看吧。」
林夢瑤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追問了一句：「你不陪我一起嗎？」
「說了讓你自己先看！
」
他總是這樣。
有點什麼事情，就會發怒到自己身邊的人身上。
還要忍著火，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似的。
一直沉默的陸衍這會倒是開了口。
「圖書館？」
我很感激的點點頭：「好！」
就在我轉身那刻，陸澤辰忽然追了上來。
「等一下。」
然後，他上前一步，自以為帥氣的一把摟住陸衍的肩膀：
「哎我倆青梅竹馬，拌嘴吵架常事。
「以後就是哥們了咱們，一起聊聊？
「正好我也想聽聽你們冬令營準備怎麼搞，給你們參謀參謀。」
我看著他那隻搭在陸衍肩上的手，氣不打一處來。
上前一步，啪一聲，狠狠打開了他摟著陸衍的手。
「有毛病吧？
誰跟你是哥們？
「你有什麼資格給他參謀？
「陸澤辰，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我讓你別來煩我！你這種腦子隻有二兩胸脯的人，好意思跟我們談研學？
「滾！」
8
陸澤辰沒從我這裡得到好處。
那他們的小組作業，自然就成了徹頭徹尾的災難。
他們改了好幾次。
卻還是被老師在課堂上點名批評。
滿屏紅字批注，勒令重做。
陸澤辰坐在電腦前，林夢瑤指著屏幕上一個專業名詞，磕磕巴巴地念：
「s…p…」
陸澤辰煩躁地打斷她：「昨天剛跟你念過多少次，怎麼還記不住！」
林夢瑤委屈地癟了癟嘴：「我忘了嘛……」
又是一個單詞。
念錯單詞？
這事猛地在陸澤辰腦子裡彈了一下。
他忽然不受控制地想起一個下午，也是在這裡，他對著同一個詞，念錯了三遍。
當時周沁是怎麼做的？
她用筆敲了敲他的額頭，笑著罵了一句小笨蛋。
然後把書攤開，指著詞根，一點一點地給他念明白。
他猛地回過神。
林夢瑤紅著眼圈，又開始重復那句：「我不會阿辰，這個我真的不會。」
陸澤辰看著她，第一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心頭煩的很。
也不知怎麼了。
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拿起了手機，在群裡發了一條消息。
【@周沁，SOS！寶寶，我們組遇到點技術難題，大學霸能不能遠程指導一下？
[可憐小狗.jpg]】
我沒回。
陸澤辰沒辦法，第二天中午，他直接來了圖書館。
門口是一扇巨大的玻璃窗。
我和陸衍並肩坐著，頭挨得很近。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在我們身上灑下了一層光暈。
一層我們自己都沒察覺的光暈。
直到運動鞋的響動停在我們桌旁，我才察覺，陸澤辰進來了。
我抬眼。
這一次，他沒了往日的囂張。
甚至可以說，姿態放得很低。
許久才開口：「周沁，那個作業，你能不能……幫我們看一下？」
我翻過一頁資料，淡淡地吐出兩個字：「沒空。」
我還想說什麼，坐在旁邊的陸衍伸出手，用筆的末端，
輕輕敲了一下我的額頭。
「別分心。」
嘿。
我上了勁兒，在草稿紙上和他對著演算起來。
做題上頭，直接把陸澤辰當成了空氣。
甚至沒注意到他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
可是圖書館很安靜。
一點點聲音都聽得很清楚，更別提林夢瑤這個煩人精。
也不知她是什麼時候來的，看到了什麼。
但她一定看到了陸澤辰在我這裡吃癟。
所以聲音委屈巴拉的：「阿辰，她就是故意氣你的。我們走吧，別跟她浪費時間了。」
陸澤辰卻煩躁地抽回被她拉住的手。
眼睛甚至沒有看她：「你先別說話。」
林夢瑤委屈的拔高聲音：
「我說的本來就是事實！
「她是什麼人你不知道嗎？
當初明明是她小題大做，欺負我！
「你呢？你又演什麼深情啊！
「是你讓我別怕的，你教我和其他人搞好關系把她擠走的，也是你教我讓她當牛馬帶我去旅遊的，你現在在裝什麼啊？」
我震驚抬頭。
時間突然凝固一樣。
我好像第一次認識陸澤辰。
又好像覺得，他應該本來就是這個樣子。
是我的回憶給他鑲上金邊。
現在，也該摘掉了。
陸澤辰看著我的眼神，雙唇嗫喏苦笑一聲：
「是，都是我的問題。
「是我當初信了你的話，覺得她隻是在鬧脾氣。
「都是你先開始挑撥離間的，你還好意思咬我？」
我終於聽不下去這個狗咬狗。
揮揮手：
「打住吧陸澤辰！
別在這上演苦情戲碼了。
「當初讓我滾的人，不是你嗎？
「看到視頻還是相信她的人，不也是你嗎？
「現在要把自己摘出去，晚了！」
9
第二天，陸澤辰買了過去我最喜歡喝的那家冰奶茶.
在教學樓門口，攔住了我。
他不知所措的把奶茶遞過來，聲音幹澀：
「周沁，你罵也罵了，讓保安把我趕出去也趕了。
「你鬧夠了，就回來好不好？」
我還沒說話，陸衍就從我身後走了過來。
他手裡拿著一杯剛從咖啡店買的熱飲，很自然地遞到了我手裡。
「外面降溫了，喝點熱的。」
我接過陸衍的熱飲，當著陸澤辰的面，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然後看著他，
和他手中那杯依舊冒著冷氣的冰奶茶。
「陸澤辰，人是會變的。我現在不喜歡喝冰的了。
「你有這個功夫，不如想辦法搞搞你的小組作業。
「快期末了吧，又想掛科了？」
接著我繞過他，徑直走進了教學樓。
10
期末成績放榜那天，公告欄前圍滿了人。
陸澤辰他們擠進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張小組報告零分的成績單。
【邏輯混亂，內容空洞，有抄襲嫌疑】
「怎麼，怎麼會是零分。」
林夢瑤踉跄後退半步。
「我要去找老師！這不公平！」
陸澤辰和剩下的人，也隻能臉色鐵青地跟了上去。
我剛把冬令營的課題資料放到老師桌上，辦公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林夢瑤第一個衝了進來，上來就指著我。
「老師，這不公平！我們小組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周沁！
「她為了自己去冬令營，做到一半就擅自離開，把所有爛攤子都丟給了我們！
「她換組之前誰也沒說，為什麼後果讓我們承擔啊？
「應該她被罰才對吧？」
我冷冷開口：「不是你們讓我走的嗎？」
「你胡說！」林夢瑤立刻反駁，「那天大家都聽著呢，是你自己說要一個人全幹，結果又撂挑子不幹了！」
陸澤辰皺著眉,上前一步想拉林夢瑤：「好了，別說了。」
林夢瑤一把甩開他的手：
「憑什麼不讓我說？陸澤辰,你有毛病吧？一天到晚兩頭跑，一會兒護著我,一會兒又向著她,現在什麼狀況,你能不能搞搞清楚啊？
」
其他組員也立刻上來幫腔：
「就是啊老師,我們都能作證，就是她走了我們才做不完的！」
「陸澤辰，你自己就不怕掛科嗎？你倒是說句話啊！」
所有的壓力都匯集到了陸澤辰身上。
他看著我,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帶雨的林夢瑤,和旁邊幾個義憤填膺的組員。
他忽然就閉嘴了。
猶豫幾秒鍾後，他轉過頭，看著我。
艱難地吐出一句：「周沁……這件事,你確實也有責任。」
我笑了。
林夢瑤趁機繼續哭訴：「老師，你不能因為她是好學生,就不信我們吧？」
「我們這麼多人,不比她一張嘴可信嗎？」
老師明顯面上有些為難。
亂成一鍋粥時,
又有人敲響辦公室的門。
陸衍抱著一沓資料走了進來。
他掃了一眼屋裡，很快就心知肚明。
「老師,我是來提交冬令營課題資料的。隻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陸澤辰和林夢瑤那幾張心虛的臉。
「您可能不太了解，為了學術誠信，今年學校⼤部分公共教室，都安裝了錄⾳設備。
「我舍友就是學⽣會負責採購的。
「當時安裝的時候,我和他都去拍照了。」
林夢瑤後退了半步：「什麼錄⾳？」
陸澤辰的臉⾊也變得難看。
他猛地轉向林夢瑤：「別裝了,當初是你非要把她換走的,有錄⾳為證，你別拉我們下水。」
「我沒有！是你⾃己的注意！」
「都別吵了！」另一個組員急了，「我們可什麼都沒說啊,都是你們倆的事！」
⽼師忍⽆可忍的敲了敲桌⼦：
「你們把辦公室當菜市場了？
「成績是你們說改就改的？
「都給我出去！不然全處分！」
11
「周沁！」
陸澤⾠追了出來，在走廊上攔住我。
「你可真狠心啊。
「我們這麼多年情誼,你就真的⼀點都不管我？
「我哪有錢交重修費,我媽會打S我的！」
我看著他這張明明很熟悉的臉,笑出了聲：
「我狠心？
「陸澤⾠,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你轉？
「你⾃己自大、懦弱、搖擺不定，想兩頭討好,又沒那個本事。
「你把我推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自己狠不狠心？
「你耽誤我前途去哄別⼈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自己狠不狠⼼？
「我告訴你,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你當初親手教我的。
「你讓我滾,我滾得遠遠的了。
「你現在讓我回來？對不起，我滾遠了！」
說完,我再沒有回頭。
走出辦公樓，陸衍就站在樓下的臺階上等我。
我走過去問：
「學校教室裡真的有錄音嗎？」
他推了推眼鏡,說：「有是有,但監控數據隻保存七天。早過期銷毀了。」
「啊？」我愣了⼀下，「那你還……」
「嚇唬他們的。」
我忍不住笑了：「你怎麼這麼壞啊。」
他看著我,眼底閃過⼀絲笑意：
「好⼼當成驢肝肺的才是壞。我這是，維護我⼥朋友。」
我小聲嘟囔了一句：「誰是你女朋友……」
「早晚的事，我可以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