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世子夫君本是將S之人。


 


是我挖爛了手指,將他從S人堆裡拖出來。


 


他不嫌棄我身份低微,迎娶我為妻。


 


所有人都覺得我命好。


 


直到我兒出生,被他過繼給長嫂。


 


「你不要小家子氣,長嫂不是外人,誰帶都一樣。」


 


「她是在幫你,你怎不知感恩?」


 


他將我隨意打發,轉頭三人一起和和美美。


 


我有吃有喝,一個人倒也自在。


 


不料我兒長大,三番五次想要害我。


 


身邊的丫鬟替我沉入池塘。


 


夫君他笑得雲淡風輕:「幸好不是你。」


 


我手一抖,這日子不想過了。


 


1


 


五歲的季偃往我屋裡偷放迷香,不料我一大早就去了雲佛寺。


 


身邊的大丫鬟小翠替我遭罪,

沒忍住和後院的小廝喊了半個時辰。


 


等我回來的時候,她渾身都是鞭痕,奄奄一息被關進豬籠裡。


 


身上甚至沒有一件蔽體的衣衫。


 


我渾身顫抖,眼睜睜看著她目光呆滯地被沉入池塘,沒有半分掙扎。


 


想起早上臨行前,她掩不住興奮地說後廚進了新鮮的芥藍,她速去準備我喜歡吃的芥藍饽饽等我歸來。


 


恍惚間,我一時亂了方寸,腳步踉跄著衝過去喊救人。


 


被季長禮SS拽住。


 


「不過是犯錯的賤奴,還請夫人識大體,不要鬧笑話。」


 


我仰起頭,嚴肅地糾正他:


 


「小翠在我身邊陪伴了六年,我從來沒把她當奴,你是知道的!」


 


季長禮臉色驀地暗淡下來:


 


「一派胡言,你是我堂堂世子妃,豈能尊卑不分。


 


見我怔愣著,淚滑過眼角。


 


他長嘆了口氣,將我圈在懷裡。


 


「不過就是一個奴婢,日後我再往你屋裡多塞幾個可好?」


 


池塘的水還泛著一圈圈的波瀾。


 


他饒是不在意S了人,輕聲附在我的耳邊,雲淡風輕。


 


「你可知,若不是她出現在你屋裡,現在沉塘的興許就是你了。」


 


我呼吸驀地一窒。


 


他的另一側,罪魁禍首季偃躲在柳如雲身後,悄然冒出頭。


 


和我目光對視後,倏地又藏了起來。


 


感受到我憤然的視線,柳如雲將他護在懷裡:


 


「弟妹,你眼神那麼兇幹嘛?小孩子胡鬧而已,你不會把錯處歸咎在小孩身上吧?」


 


「季偃可是你兒子,你這個當娘的不關心他,也不怪季偃怨你。


 


話落,季偃從她懷裡轉過頭,朝我啐了一口:


 


「呸,你才不是我娘,我沒有你這等出身的娘。」


 


轉身,又緊緊掛在柳如雲身上,小臉委屈巴巴。


 


柳如雲強壓下嘴角的笑意,趕忙輕拍他的背安撫他,慈母般溫柔。


 


季長禮將一切看在眼底。


 


他明明知道今日的一切,都是季偃胡作非為。


 


沉默半晌後,他的目光從柳如雲身上離開。


 


「長嫂說得對,孩子哪裡分是非,若不是你身世……」


 


話到一半,他轉了話茬:「季偃隻是個孩子,你平日對他又少管教,說到底,還是你這個當娘的失了威嚴。」


 


他將所有的錯都推在我身上。


 


不敢看我,又別過臉去,假裝訓斥了季偃幾句。


 


見季偃想要哭,柳如雲嗔怨地掐了一把季長禮,頗有維護之意。


 


季偃這才破涕為笑。


 


柳如雲和季長禮也跟著相視勾唇。


 


三個人倒像是包容接納的一家人,看起來和和美美。


 


我對季偃缺少管教?


 


季長禮終究是忘了,當初我剛生產完,他片刻都沒等待,就將季偃送往柳如雲的院子。


 


他說擔心我生下孩子,會讓柳如雲念及她院裡人丁稀薄,難免觸及生悲,可憐得緊。


 


季偃讓她去帶,是他不愧亡兄的在天之靈,對其遺孀的照拂。


 


這一送就是五年。


 


季偃打小和我分別,我拿什麼去管教他?


 


2


 


我將小翠生前的東西收拾好,連同百兩的銀票一起差人送回她的老家。


 


柳如雲帶著季偃路過正好瞧見。


 


聽聞是我交代的,季偃猛地將包袱扯走,燃了一把火。


 


我趕到時,望著面前一地的灰燼,失了神。


 


折了根手腕寬的枝條朝季偃狠狠抽去。


 


他捂著屁股,哭嚎著又要躲到柳如雲身後。


 


我赤紅了眼,毫不留情地揮起手中的條棍,柳如雲目光一凜,立馬閃開。


 


季偃失去了依仗,跪在地上不斷地求饒。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不斷喊著:「孩兒知錯了,娘親不要打了,娘親……」


 


這個時候,他才願意叫我一聲娘。


 


可是我已經聽不進去了。


 


管他叫我什麼,我都不想認他了。


 


下午小廝來傳,季長禮要到我院裡用晚膳。


 


我稱病差人打發了去。


 


躺在床上,

一閉眼就看見小翠對著我笑。


 


笑著笑著她就怒了,眸子裡迸出血來,問我就是這樣報答她的嗎?


 


她伸長手來抓我,恨恨地將我重新又扔回六年前。


 


那時營山下兩軍交戰,勝者铩羽而歸。


 


留下滿地的瘡痍。


 


我捂著鼻子遮擋血腥味,穿梭在屍體堆砌的甬道間,去掏S人身上的腰帶。


 


那裡不乏存著些值錢和不值錢的玩意,總歸能讓我換半個饅頭吃。


 


我就是這麼遇上季長禮的。


 


他頭埋在地下,我艱難地將他一點點從土裡翻了個面。


 


往他身上摸去的時候,他忽然活了過來,SS抓住我的手。


 


我差點嚇昏過去,但他說隻要我救他,就會允我最珍貴的東西。


 


我看著他堅毅的眉骨,心動了。


 


背著他一步步走進山坳裡的一戶人家裡。


 


小翠初見我們時,惶恐得不行。


 


我模仿著季長禮允諾我的模樣去允諾她,隻要她肯幫忙,日後免不了給她好處。


 


小翠父兄奉命上了戰場,娘親早沒了,家裡隻有她一個。


 


她是個缺心眼的,竟當真把地窖裡所有的存糧都拿了出來。


 


連續月餘,季長禮養好了傷,我也養白了不少。


 


他沒有食言,要將我帶回世子府。


 


我望著站在門口的小翠,她眼底透著不舍,正局促地擰著衣擺。


 


我同樣不舍,心裡早把她當成了朋友。


 


便央求著季長禮把她一起帶上。


 


朝夕相處的時日,季長禮似乎真對我存了感情,他把我的舉止稱之為撒嬌,笑著輕輕刮在我的鼻尖上。


 


「隨你高興就好。」


 


本以為我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沒想到世子府的人看我的表情一個比一個難看。


 


聽聞季長禮要娶我這個身份來路不明的平民,更是驚動整個朝都,他的世交叔伯各路人馬紛紛前來規勸。


 


季長禮卻謹記對我的承諾,重回戰場,用功勳向陛下換來我的封賞。


 


讓我以郡主的身份嫁給他。


 


世人皆知他敬我、寵我,誇他重情重義。


 


無數個漫漫長夜,我也在他的溫柔體恤中漸漸沉淪。


 


那時,我大以為好日子會一直這般下去。


 


直到半年後,季長禮將柳如雲接進世子府。


 


佯裝鎮定地向她介紹我。


 


隻是,面前的女子稍稍皺眉,他便松開了我的手。


 


事後他解釋兄長已故,恐柳如雲會因為我們的親昵而思慮過重。


 


為了關照她的身心,

我該識大體。


 


「如今你已是世子妃,一言一行都是世子府的門面,不能再如之前一般小家子氣。」


 


後面的話讓我微怔,隨即裝成理解地點點頭。


 


我既然是季長禮的世子妃,勢必要成為他的賢內助。


 


夫唱婦隨,我們一榮俱榮。


 


那日,我將兩人目光糾纏的畫面深深壓了下去,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暗暗告誡自己他們隻是叔嫂,僅此而已。


 


之後季長禮對柳如雲的每次特殊對待,我都理解成柳如雲是他兄長的遺孀。


 


哪怕我臨盆那夜,柳如雲說她院裡的燭火滅了,怎麼也點不著。


 


季長禮擔心她害怕,匆匆扔下一句去去就回,那夜便再沒看見人。


 


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冷汗涔涔,好不容易才聽見嬰兒墜地的啼哭聲。


 


卻在須臾間,

我兒就被送去柳如雲的院子。


 


五年時間,季偃看我如同陌生人。


 


我送過去的吃食、各類小玩意全被扔掉。


 


好在身邊的小翠一直勸慰我:


 


「小世子是你親兒子,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無論如何夫人你都是他娘。」


 


季長禮借口去柳如雲院裡看兒子的時日裡,也是小翠端來甜口的點心哄我。


 


「世子爺這不是擔心夫人你,替你看兒子去了嗎?」


 


我茫然地點點頭,將桂花糕塞進嘴裡,卻感覺嘴裡有些苦澀。


 


畫面一晃,小翠就消失了。


 


憤然的罵聲卻在我耳邊久久回響。


 


「知瑩,你無情無義,虛偽至極!」


 


我驚愕地伸手去挽留她,哭著喊我沒有。


 


「我從來沒想過會是這樣的結局!」


 


一隻手又從天而降,

朝我壓來。


 


我猛然睜開眼,就望進季長禮擔憂的眸裡。


 


他拿巾帕想擦去我額上的冷汗,我下意識地歪頭避開。


 


他的手懸在空中,面色不虞。


 


3


 


季長禮幽幽望向我,聲音低啞:


 


「我不明白,不過S了一個奴婢,哪裡值得你大動幹戈,甚至責罰季偃?」


 


提到季偃時,他語氣多了分疼惜。


 


「小翠不是奴婢!當初她救了你的命!」


 


我從床上翻坐起身,不能接受他老是忘了這茬。


 


面對我的憤怒,季長禮卻不緊不慢將寬大的手掌復上我的,輕笑:


 


「知瑩,救我的人從來隻有你,再沒有其他人。」


 


忽地,他收緊了力氣,拉近我和他的距離:「還有,這些年我回報你的,我以為你能感受得到……」


 


他望進我的眼眸,

半晌,甩袖背過身去:


 


「我來看你不是來聽你抱怨的,隻是想告訴你,季偃被你鞭打傷了根骨,現在還躺在床上,他自小養在長嫂院裡,難過的人終究還是長嫂。」


 


「你若有心,就去同長嫂認個錯,以後對季偃要打要罰,還是需要問過她的意思。」


 


我的心髒驟然緊縮,深呼吸後,我輕輕喚他:


 


「世子爺。」


 


興許是以為我知進退了,他欣然轉頭。


 


「啪!」


 


我的手掌速起速落,他的笑容頓時僵住,臉頰泛起紅印。


 


「知瑩!」


 


他惱怒地抬起手,我走近朝他仰起頭。


 


「這一巴掌是為你的忘恩負義,告小翠的在天之靈,要是不服,有種你就打回來。」


 


他眼裡猶如翻江倒海,半晌後,冷哼著摔門而去。


 


我憋著的一股氣終於泄了。


 


無盡悲涼地環顧四周。


 


偌大的屋舍,滿目琳琅,花團錦簇。


 


我細微的喘息聲在這裡倒顯得格格不入了。


 


一連幾天,季長禮沒再在我眼前出現。


 


聽聞季偃發了很大的脾氣,鬧著不吃不喝。


 


柳如雲也跟著憔悴多日。


 


他幹脆把山海閣的大廚請到家裡,又給柳如雲送去秀衣坊最新的織錦雲裳。


 


這些倒不是我刻意去打聽,隻是柳如雲院裡的丫鬟總會出其不意在我路過的時候,裝著竊竊私語,嗓門聲卻越說越大。


 


聞之,我總是莞爾一笑。


 


這日,類似的話再次響起,丫鬟們說季長禮把陛下賜的夜明珠送給了柳如雲。


 


言辭裡盡顯得意,甚至有個膽大的捂著嘴輕笑:「不知道世子爺什麼時候娶鄭夫人進門?


 


我斂目,面不改色地經過。


 


身後卻忽然傳來一聲呵斥。


 


「放肆!」


 


季長禮冷臉出現,生氣地叫來管事,將三個嚼舌根的丫鬟家法責杖。


 


竹板狠狠落下,悽厲的求饒聲在身邊響起。


 


他攔住我,復雜的神色裡有絲虧欠:「……送長嫂的不過是因她怕黑,算是感謝她對季偃的照顧。」


 


他似乎想要撇清對柳如雲的關照。


 


畢竟要是他覬覦亡兄遺孀的話一經流出,世子府免不了又要鬧一次笑話。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表示理解地「嗯」了一聲。


 


季長禮才松下的神情又驀地怔住。


 


「知瑩?你不在意?」


 


「為何在意?」


 


「她們傳我……長嫂……」他話到一半,

饒是說不下去。


 


煩躁地看了我一眼,深吸口氣,換了話茬:


 


「今晚我讓山海閣的大廚到你院裡可好?我好久沒和你一道用膳了。」


 


我搖頭退後幾步,避開他假裝柔情地靠近。


 


禮貌地揮帕:「多謝世子爺的好意,知瑩近日吃齋。」


 


我繞過他身旁,餘光裡瞥見他伸出手想要拉住我,我側身加快腳步,匆匆離開。


 


4


 


連續幾日,我院裡開始頻繁有人進出。


 


季長禮精挑了朝都各店鋪的巧物、點心送來。


 


誇張的時候,由十六個人抬著兩丈長的編鍾等待在院外,請來名伶為我奏樂起舞。


 


很快,大街小巷裡又重新流傳出季長禮將我捧在手心的傳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