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語，忽地輕咳起來，帕上瞬間沾染了血跡。
虛弱地擺擺手，我一句乏了請她離開。
她很得意，目光在我身上流轉，終於說出了內心的想法：
「知瑩，你早該知道，就你這樣的賤民出身，根本鬥不過我的。你若是早離開長禮，也不會落得現在這般下場。」
我目光微晃，靠在圍椅上斜著頭看她。
她狡黠地笑起來，什麼也沒說。
但什麼又都說了。
我憤恨地衝過去，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她害怕地抱緊小腹，顧不得我揪住她的頭發，直到她的雙頰顯出一道道紅痕，她哭著罵：
「你這個賤人，居然敢傷我？我要去告給季長禮，讓你馬上去S！」
我沒有停手，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是你！是你慫恿季偃給我下毒！」
她沒有否認，
甚至忍痛笑起來，扭曲的臉色寫滿猙獰。
「是又怎樣？你如今又能耐我何？你兒子被送到宗人府，我還懷了長禮的子嗣，是我贏了，你馬上就要S了呀——」
她猖狂地譏笑出聲。
季長禮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柳如雲的笑聲還卡在喉嚨，看見他，立馬變換了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她狼狽地跑過去想要抱住他。
半米開外，就被季長禮一腳踹開。
看到我手裡染紅的繡帕，季長禮緊張地過來攙扶住我。
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
手足無措地開口：
「知瑩，我從來不知道這個女人有這樣的想法，沒想到季偃的所為都是她在背後挑唆。」
他激動地反復解釋，他的初衷從來都不是這樣。
他隻想做個有情有義的人，無論是對妻子，還是對家人。
我被他晃得又啖出一口血。
他嚇懵了，一遍遍摩挲著我的背為我順氣。
「知瑩，你能不能好好的，隻要你好好的，我什麼都答應你，行不行？」
「什麼都應我？」
「必然！」
「那你把柳如雲娶進門吧。」
8
季長禮不解，眼眶漸漸發紅。
他俯身，把我緊緊攬在懷裡，聲聲呢喃。
「知瑩，你非要如此嗎？為什麼啊？」
終究，他妥協了。
說既是我的心願，他總會滿足我。
他以為我真要S了，我想要把他託付給柳如雲。
畢竟柳如雲看起來對他有情。
倒是沒有表現出一點兒不情願。
我垂眸，與他商討親事定在七日後。
老親王去世不久，府裡不宜大辦。
再者柳如雲本是季長禮的長嫂，兩人關系突然變了，怕是會有不少闲話。
成親這日，隻知會少數知己親朋到場。
沒有嗩吶，沒有炮竹和花轎。
季長禮一身紅妝，領著柳如雲給我敬主母茶。
我坐上位，柳如雲盈盈一笑，像個小姑娘般含羞帶怯朝我微微躬身。
她矮過我，眼裡卻是毫不隱藏的挑釁。
我接過茶盞，輕抿一口。
下一瞬，茶盞落地頃刻碎裂，發出「砰」地聲響。
我應聲無力地癱倒在圍椅上，不斷咳出血來。
一旁的季長禮目瞪口呆，他錯愕地推開柳如雲，顫慄著雙手託住我。
慌慌張張一遍又一遍地喚我。
「知瑩？」
「知瑩！」
他用手背不斷擦拭著我的唇，發現怎麼也擦不完時，眼裡瞬間失去了神色。
9
一夜之間，季親王枉顧人倫，迎娶長嫂，逼S福晉的消息傳遍大街小巷。
昔日那個重情義，舍身為郡主討封的季王成了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
很多年後。
說書人在茶坊逗唱，「問世間哪有什麼真情？不過都是曇花一現。」
引來不少食客紛紛附和，大家討論上頭時，喚掌櫃添茶。
我一身布衣，撐在櫃臺上暈暈欲睡，「哎」了一聲，便差伙計上前。
又是一樣的戲碼，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不出意外。
大家一杯茶下去，說書人又要開始說季長禮如何瘋魔，如何將柳如雲扭送到教司坊，
使人捉弄消遣她的經過。
這樣千篇一律的故事，來喝茶的人總是聽得津津有味。
他們每次都會問，「後來呢，那小世子還活著嗎？那福晉S在哪裡了？」
每每這時，我都心煩地撵人。
「說完了聽完了，就走吧，我還等著翻臺呢。」
我朝說書先生使了個眼色。
誰也別想耽誤我賺錢，快點！
其實後面的經過說書人也不清楚，聽說我去過朝都，還找我打聽過。
我兩手一攤，無解地搖頭。
總不能告訴他，我假S遁逃，還換了個名字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安頓下來吧？
隻有當夜深後，茶坊的熱鬧人去樓空時，我才會偶爾望向遠處發呆。
那日，小翠被沉塘後，我好一陣子才緩過神。
對於季偃，
我心裡再無法對他存一點情分。
也深知他性格頑劣，有一豈又不會有二？
我留了心眼，從他收買我院裡人的當天，就覺察了不對。
我將計就計，正好借這個機會離開季長禮。
小翠的S讓我明白，我和季長禮終究是有隔閡的。
我們永遠不可能是一類人。
他表面重情重義，卻根本是個無心之人。
他要的從來隻是虛名。
所以才會冷漠地將季偃從我身邊送走，才會事事關照柳如雲，才會拿平民百姓的命不當回事。
我確實對他動心過。
在我假S那日，我躺在他的懷裡，聽見他鼓鼓震動的心跳聲，也懷疑過他對我心動過。
可是那又如何，我們終究是回不去了。
10
季長禮番外
我是季王的小兒子，
在我上面，還有一個兄弟。
他是家裡的嫡長子，名正言順成為季世子。
起初，我沒有察覺不妥。
可慢慢地，我發現世子總是要多受人敬重些，也會得到更多的優待。
隨著我的成長，我兄長總是壓我一頭。
某天，我的親王爹當著眾叔伯的面誇耀他，博得眾人的喝彩時。
我躲在暗處，不小心掰斷了茶壺的手柄。
我發現自己很不甘心，不過是出生晚了兩年，憑什麼世子不能是我？
這麼想著，我卻不敢告訴任何人。
直到營山一役，他領兵討匪，我默默跟在他身後。
對方首領策馬轉身從身後伏擊他時，我明明可以阻止，卻在一念之間躲開。
任由對方長槍刺進他的胸口。
血液從他口中噴湧而出，
那一瞬，我既害怕又激動，怔在原地。
沒想到那首領又折返回來，衝向我。
千鈞一發之間，我那兄長竟掉頭擋在我面前。
這一役，我們敗得徹底。
我趴在土堆裡，懊惱又自責。
我對不起長兄，對不起所有將士。
我以為我會這樣S去，那個臉上有著娃娃臉的女子卻在至暗時刻將我拉了出來。
她膽子很大，敢去翻S人堆裡的東西，小小的身子馱著我走了很長的路。
我聽到她肚子咕咕地叫，即便如此，她還是將僅剩的半個饅頭和水喂給了我。
她說：「不怕不怕，我會救你。」
她說：「置之S地而後生，大難不S必有後福。」
她說：「車到山前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每次說完，
她都哈哈地笑著問我對不對,自己是跟說書先生學來的。
我淡淡地點頭,對，很對。
隻要活下去,我就有機會證明自己從沒錯過,這是老天給我的機會。
……
我要娶知瑩，我知道所有人都不會同意。
他們千萬不能同意，這樣我才能用自己的方式去證明自己。
無論是戰功也好,還是世人口中的仁義，我都比兄長強。
隻有我,才是當世子的天命之人。
時光荏苒，已經一年過去。
青山古廟裡,長嫂為兄長守孝的期限已到。
為了讓眾人心悅誠服，我將她接回世子府安置,吩咐下人好生伺候著。
長兄過世那麼久了，不知為何,長嫂卻總是害怕。
時常在半夜喚我，
說見到我就像看見兄長依然安好，如此這般她才安心。
我不疑有他,甚至把知瑩剛產下的麟兒送過去陪她。
有人陪,有事情做,總不會再胡思亂想了吧。
不料，長嫂照顧孩子總是差強人意,季偃時常生病。
為了不讓知瑩擔心，我免不了親自守在季偃身邊。
政務要事結束後，匆匆趕到長嫂的院⼦,⽣怕⻓嫂將孩⼦給我帶壞了，我不好和知瑩交代。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長嫂會對我有意。
她挑撥季偃，慫恿他去謀害⾃己的親生母親。
這是我萬萬沒想到的。
⼀次兩次總是屢教不改,竟然還鬧出了⼈命。
知瑩竟然也不相信我。
她居然偷偷讓我籤下放妻書,她怎麼能如此無情？
不管⻓嫂如何，
可我對知瑩的情義從沒變過啊。
她難道感受不到嗎？
……
季偃居然給知瑩下毒。
這個逆⼦！
……
知瑩在說什麼胡話？
她讓我娶柳如雲？
可是她現在好蒼白,看樣子隨時要沒了。
我好慌,從來沒有想過，有⼀天，她居然要離開我了。
……
我如她所願迎娶柳如雲。
可為什麼她一刻都等不了，就這麼走了？
是不是季偃⼜給知瑩下毒了？
季偃這個⼩子在哪⾥？
快點給我S出來！
哦，不,好像他早就S在宗⼈府了。
他⼩⼩的⾝體上全是腐爛的傷口,
看起來惡⼼極了。
既然知瑩不打算要他了,這孩子留著也沒有什麼用。
若不是季偃，那還會是誰要害知瑩？
柳如雲！
……
柳如雲必須扔到教坊司。
對，折磨她！
她不是騷媚⼦嗎？
那就讓她騷給這天下的所有男人看！
……
為什麼我不能回親王府？
我看誰敢攔我！
……
陛下要廢了我的爵位？
不可能,我是他親侄子，我斷不可能信你們這些低等賤民的話。
等一下，能不能讓我進去拿個東西？
你問我拿什麼？
我想⼀下，
知瑩留在親王府的還有什麼。
不是？怎麼可能什麼都沒有！
……
我好餓啊,你們能不能給我⼀點吃的？
我不是乞丐,我是季王。
不信我叫我福晉過來。
你們等著，我福晉力氣很⼤,說不定等會會揍你們鼻⻘臉腫。
知瑩！
知瑩！
快來，快像上次⼀樣來找我啊。
我在這裡！
……
別打了，很痛！
這裡也很痛！
噗！
……
知瑩？
你終於來了？
我可算等到你了。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