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殷綏厭煩地皺了皺眉,又瞧著吳奉手上那個臉色發白的孕婦,忽地一笑,笑容純良柔軟,在黑夜的血泊當中,說不出的怪異。


「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的難道不是你們嗎?」


 


他說著,聲音突然冷了下來:「你要S便S好了,你S他們一個,我S你們一雙。」


 


「用這幾十條人命,換你們幾千條,這筆買賣怎麼算也不虧。」


 


那孕婦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當即尖叫一聲,兩眼一翻就要暈厥過去。


 


吳奉冷哼一聲,伸手猛掐她的人中,直掐出了個血印。


 


「哼,真是狠心啊,既然這樣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老六!」


 


話音剛落,土匪隊伍裡站出一個人來,揮手就砍斷了一個人的脖子。


 


寧遙擠上前時,正好看到了那顆滾落的人頭。她忍不住驚呼了聲,

聲音被蓋在層層疊疊的尖叫裡。


 


「你再不放我們出去,下一個就是我手上的這個人了。」吳奉高喊著。


 


殷綏隻是靜靜地瞧著他,沒有下命令也沒有動,隻是靜靜地瞧著這一地的屍山血海,瞧著那些驚懼的人和他們身後染了血、滿臉兇神惡煞的匪徒。


 


他面色平靜,無悲無喜,像是什麼都瞧見了,又像是什麼都沒有瞧見。


 


他身旁的都尉早就別過了臉去,猶豫了一瞬,道:「殿下,要不我們……」


 


那些山匪見事情有轉機,臉色一喜。


 


殷綏卻淡淡瞧了他一眼。


 


數千記的火把熊熊燃燒著,照亮了整個黑夜。


 


火光搖曳,暖黃色的火光照在他的臉上,卻沒有給他添加絲毫的暖意。


 


他勾了勾唇角:「宋都尉,你忘了我們是來做什麼的嗎?


 


殷綏的對策隻有一條——等。


 


敵不動則我不動。


 


他命士兵四面圍守,一副要長期蹲守的模樣。


 


現在的狀況,如果不考慮人質的話,這的確是個好法子。


 


隻是……寧遙瞧了瞧吳奉手裡那個兩腿間流著血的孕婦還有他身後那些啼哭著的婦女小孩……


 


再拖下去,這些人也會S的……


 


山匪們從來不管什麼仁義道德,若是真的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他們一定會拿這些人當肉盾衝出去。


 


果然。


 


吳奉冷笑一聲:「沒想到你們這些當官,心還真是硬。」


 


「這麼多的村民,說不定裡面就有你們哪個士兵的父母親人,

你們就都不在乎嗎?」


 


「非要逼我一個一個來開刀?」


 


殷綏眼裡一片漠然,身旁的士兵卻一個個開始騷亂起來。


 


吳奉瞧著這一陣慌亂,微微一喜。


 


「你們看好了!這就是你們賣命的朝廷!連你們父母妻兒的性命都不顧!」


 


「你們可不要怪我,要怪就怪朝廷!」他說著,刀子一晃就要割那孕婦的脖子。


 


寧遙猶豫了會兒,還是咬了咬牙,站了出來,喊道:「等一下......」


 


她把殷綏拽到一個僻靜些的角落,道:「你先放了那些人。」


 


「我是來剿匪的。」殷綏道,聲音冷清。


 


寧遙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我知道,我沒讓你真放。」


 


「我們現在是佔優勢的。我們完全可以先在官道外面做好伏擊,再假意答應他們,

讓他們把人質放了。等到了官道外面,再把他們一舉殲滅。」


 


殷綏瞧了她一眼,面色依舊冷淡:「他們不會同意的。他們有人質才有逃跑的可能。」


 


「我可以跟他們換!」


 


殷綏抿了抿唇,一張臉越發冷了:「沒這個必要。」


 


寧遙急了,幹脆拽起了他的袖子。


 


「那些山匪隻是想逃跑而已,他們本就處在劣勢,不可能和我們硬拼。隻要你讓他們走,再給他們一個有聲望的人做人質,他們不會不同意的。」


 


「更何況……」寧遙瞧了瞧四周,有些艱難地開口,「已經S了夠多的人了。」


 


「你看看我們周圍,到處都是S去的人和受傷的將士。」


 


「還有那些士兵,你看看他們,有的已經吵起來了,剩下的,就算不說,又有哪些人敢去看那些人質?


 


「你是將士,你應該比我更懂人心。」


 


「所以呢?」


 


「我隻知道我是來剿匪的,就算不放人依舊可以贏。」


 


「不過是多幾十條人命罷了。」


 


寧遙沉默了。


 


她把衣角攥了又攥,還是沒忍住。


 


「我知道,隻是……我沒有讓你真的放了那些人,也沒有阻礙你剿匪,隻是……」


 


她深深嘆了口氣:「隻是能救為什麼不救呢?」


 


「至於我,不用你操心,就像你說的,幾十個村民換他們幾千條山匪的性命,再劃算不過了。」


 


「我一個人換他們幾十上百人也是同樣劃算。」


 


殷綏猛地抬起頭來,臉上帶著抹譏诮的笑:「寧道長,你以為你是誰,

救世主嗎?」


 


「你以為……」


 


寧遙被他說得一愣:「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


 


她垂下眼來,嘆了口氣。


 


「就算我求你,成全我這一回吧。」


 


殷綏臉上的笑沉了下去,他沉默了半晌,才緩緩把衣服從她手心裡抽走,聲音冷清,透著終年不化的寒氣:「既然你想S,隨便你吧。」


 


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弓箭手已經全部埋伏好了。


 


夜色深沉,遠處的村莊早已入眠,隻有小周村旁的官道上,燈火冉冉,喧囂不止。


 


「遙遙,你怕嗎?」系統問。


 


怕啊,她當然怕了,不過倒不是怕S。


 


畢竟她還有一次機會,有系統這個外掛在,她就算是S了,也可以重來一回,

大不了就是換一個馬甲,就連S也不會感到任何痛苦。


 


可是那些村民若是S了,就再也沒有任何機會了。


 


系統猶豫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其實你沒必要這樣的,不救這些人,也不會影響任務進度。」


 


寧遙笑了笑,在心底道:「可是我看到了呀。我明明能救,為什麼不救呢?」


 


「更何況,我其實也有我的私心,我沒有你想象得這麼無私。」


 


「我救這些人,不僅僅是想救他們,更多的,是想改變殷綏。」


 


「說實話,我對你們選我來完成這樣一個困難的任務一直都很懷疑,我是個很平凡的人,沒什麼特別大的優點,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成,我甚至不知道要怎麼去完成,但是我還是想努力試一試。」


 


「萬一我成功了呢?我能改變這些人的命運,是不是就說明,之後我也能一點點改變殷綏的?


 


「反正試錯了也不虧嘛,好歹我也救了這麼多人的性命,值了。」


 


她說著,微微一頓,滿臉的理所當然。


 


「再說了,這不是還有你嘛?你這麼厲害,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我去S吧?」


 


「我還有 3w 積分沒用呢,3w 啊姐妹,總不可能連條命也保不住吧?!你要是連這都辦不到,我真的要去投訴你了!」


 


系統:「......」


 


系統無語凝噎,擺出了一個經典的 emoji 微笑表情:「你開心就好。」


 


「怎麼樣,考慮好了嗎?」吳奉大聲問道。


 


殷綏在大軍的最前面,冷著一張臉。他容貌昳麗,又生著雙上挑的丹鳳眼,現在沉下臉來,反倒讓人忽略了原本的好相貌,多了幾分不怒自威的冷意。


 


寧遙瞧了他一眼。


 


雖然他什麼也沒說,

但是她能感覺到,他在生氣。


 


他平日裡臉色總是淡淡的,鮮少冷臉,還常帶著絲隱約的笑意,就連S人時,也是勾著唇角的。


 


甚至在柴房裡,他們第一次見面,他把刀架在她脖子上時,身上也沒有這麼濃重的冷意。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他生氣,可她現在沒時間想這些,連忙把目光投向對面的山匪。


 


「隻要你們把人質放了,我答應讓你們安全離開。」殷綏冷聲道。


 


「憑什麼相信你們?」吳奉問。


 


殷綏驀地笑了,仿佛是黑夜裡突然的綻開一朵妖花,透著詭譎豔麗的美。


 


「吳大首領怕不是還沒有看清現在的形勢,你們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這人你們若是放了,我們就放你離開,你若是不放,我們就繼續在這裡耗著吧。」


 


見山匪們不同意,

寧遙也站了出來:「這樣吧,你們把這些村民放了,我跟你們走。」


 


「你們隻是要一個有威懾力的、能夠幫你們逃走的人質而已,」她說著微微一頓,「你們應該也認識我,我是這裡的軍醫,也救過不少人的性命。帶上我絕對比帶上這一群普通村民有用的多。」


 


「更何況,你們帶著這些村民逃跑,肯定沒有帶著我一個人方便。」


 


見吳奉還在猶豫,寧遙咬了咬牙,學著殷綏的樣子,冷笑了聲:「我現在不是在你跟你商量,隻是告訴你結果。你若是換了,我們便放你走。你若是不放,就幹脆一起留下來吧。」


 


「別忘了你們現在的形勢,看到底是誰耗得過誰!」


 


吳奉這才不再猶豫,大喝了聲:「換!」


 


山匪們離去時正是半夜。


 


吳奉挾持著寧遙,最先從口子裡衝出來,

在他之後其它山匪也一並駕馬而出,保護似的把他圍在了中間。


 


殷綏冷眼瞧著他們離開,一種莫名的煩躁感突然湧上心頭。


 


從剛才她走到他面前,說要去換人質的時候他就有這種感覺。


 


殷綏有些迷茫地按住自己的胸口,復又松開,瞧了瞧自己的手。


 


真是……討厭的感覺。


 


「弓箭手都已經在官道外伏擊好了,隻等他們過去了。」


 


身旁的宋都尉小心翼翼瞧了他一眼,又道:「殿下,我們要追嗎?」


 


「追,為什麼不追。」


 


殷綏頓了頓,復又扯著嘴角笑開,透著張揚的美。


 


「既然她要去送S,我們也得瞧瞧她是怎麼S的,說不定還能趕上幫她收個屍。」


 


寧遙被吳奉抱著挾持在馬上。


 


他騎得飛快,

馬一顛一顛的,身上的汗臭味混著濃烈的血腥味,直衝進寧遙鼻子裡,燻得她直想吐。


 


她四周圍滿了山匪,個個身上都染著血,有的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更多的則一臉陰霾,瞧著她的眼神像是想把她剁碎了吃肉。


 


還有的,一臉淫笑地看著她,說著各種汙言穢語。


 


寧遙一直沉默著,倒不是別的,隻是吳奉身上這味真的太燻人了,她怕她動作稍微大點兒,或者一開口,吸進一大口氣,就直接把自己給燻暈了。


 


那也太窩囊了些。


 


突然,吳奉勒緊了韁繩,一個急剎車。


 


前方一陣箭雨襲來,她身旁不少山匪都中箭落了馬。寧遙想俯下身,卻被吳奉SS拽住擋在前面。


 


「娘的有埋伏!」他大喝一聲,朝弟兄們做了個撤退的手勢,掉頭就想往回跑。


 


身後,

殷綏也帶著人馬追了過來。


 


兩面夾擊。


 


吳奉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地上倒了一片的弟兄們,咬了咬牙,大罵道:「小人!卑鄙!」


 


他把刀橫在寧遙的脖子上,一手掐著她的肩胛骨,把她推了出來:「你們不想要這個女人的命了嗎?!」


 


「放我們走!」


 


殷綏像是沒聽見似的,緩緩拉開了弓。


 


吳奉則把寧遙擋在自己身前:「你射啊!看看到底是她先S還是我先S!」


 


寧遙:「......」


 


她下意識咽了口口水,瞧向殷綏。


 


今日行軍,他隨意束了個高馬尾,多了幾分少年英氣。額前微卷的碎發,被冬夜的冷風一吹,就在臉上亂舞起來。


 


他身旁,燈火冉冉,宛若白晝。他卻冷著一張臉,如墨一般的眼裡盡是冷冽的S意,

如泛著寒光的寶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