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寧遙驚喜地叫了聲,抬起頭卻對上了雙含著怒火的眼睛,嚇得她很快噓了聲。
殷綏強壓著心頭的怒火,瞪了她一眼。瞧見她這幅模樣,心頭的怒意更重,還帶著絲說不清倒不明的害怕與恐懼。
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他就要看著她S在他面前了。
像那個人一樣……
他不自覺加重了手上的力氣,腦子裡都是剛才的畫面,還有少女抬起頭時臉上的擦傷,越想心頭的火氣越盛,也越是後怕。
這人總是這樣,從來也不肯聽話。
在雲州是這樣,在這裡又是這樣……
為了一個心術不正的難民就和他吵架,為了幾個毫無關系的人質就以身犯險。
現在……為了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
連命也不要了……
到底要怎麼樣她才能好好聽話?!
「阿綏,疼……」寧遙被他抓得手腕生疼,忍了半天也沒瞧見他有什麼反應,隻好可憐巴巴地開了口。
殷綏深深看了她一眼,放開了手,又轉頭看向剛才那個拿刀刺向她的人。
那人見事情不成,呆愣了一瞬,竟拿著匕首重新刺了過來,一副癲狂的模樣。嘴裡還喃喃著——
「S了你們這些貪贓枉法、為富不仁的狗官!S了你們!」
殷綏瞧著皺起了眉,抬手便是一劍。
耳邊很快響起了刀劍刺入血肉的撲哧聲。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彌漫開來。
寧遙被殷綏護在懷裡,倒是被擋了個幹幹淨淨,可聽見這樣慘烈的聲音,
身子還是不自覺瑟縮了一下。
很快剩下的官兵也到了,押著那些人往府衙裡走。
有人不從,想衝出來說些什麼,還沒等開口便被官兵封了喉。
寧遙也跟著往府衙裡走。
回去前她轉頭瞧了眼剛才的男人。
他軟綿綿地倒在地上,臉上身上全是飛濺出來的鮮血,形容可怖,可眼睛確是閉起來的,臉上還帶著絲如釋重負的微笑。
如此……慘烈又安詳。
回去之後,殷綏震怒,斥責了一幹與此事相關的官員,罷免的罷免,處刑的處刑。
陸嘉瑞跪在地上,冷汗直流,頭上血痂剛結好又給磕破了,卻始終說不清事情的來龍去脈,隻能一再保證會處理好這件事,絕不會再讓難民暴動的事情發生。
殷綏氣極,可雍州畢竟是陸家的地盤,
陸嘉瑞總歸也還有幾分用處,便先給了他三天的時間,若是辦不好便拿人頭來抵,也命了自己手底下的人前去西郊探查。
從陸府回到府宅時已經入了夜。
外頭黑漆漆的一片,夜涼如水。
寧遙閉著眼躺在床上,腦海裡全是那個男人臉上的笑,還有......離開陸府時,阿濯欲言又止地眼神。
她翻來覆去睡不著,好不容易到了深夜,剛迷迷糊糊有了絲睡意,很快又被驚醒。
屋外的燈驟然亮起,像黑夜裡猛地炸開的幾朵火花。
侍女們慌亂地跑來跑去。
「陛下......陛下暈過去了!」
寧遙一個激靈從床上彈了起來。
棲間堂。
殷綏躺在床上,周圍圍了一圈太醫,隨行的太監宮女們也都急得團團轉。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是剛剛還好好的嗎?!」
為首的一位四五十歲老太醫沉吟著,伸手抹了把臉上的汗。
「這個......這個微臣也還有些把不明白......」
「陛下這次得的是急症,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晚上就發起了高燒。瞧陛下的樣子,似乎已經燒了好一會了。微臣來的時候,陛下又吐了一遭,暈過去了。」
「這些症狀分開來看都尋常,可是合在一起……」那御醫說不下去了,隔了會兒才又接著開口,「微臣還需要再斟酌斟酌。」
「現在……隻能先對症下藥了。」
御醫開了幾道方子,吩咐人下去煎了。寧遙就坐在床頭喂他喝藥。
床上的人緊閉著眼,面色青白,臉頰上又透著絲不正常的潮紅。
她端著藥碗的手一抖,
一滴藥就這麼濺在了手上,帶著灼人的溫度。
寧遙沒有管它,舀了一勺子藥遞到他嘴邊。
白玉的勺子在燭光下泛出瑩潤的光澤來,瞧著倒比旁邊的人還要更有生氣幾分。
等喂完了藥,寧遙把手裡的藥盞往桌上一放,開始找起系統來。
「系統,系統你在嗎?」
她說得平靜,面上波瀾不驚,語氣更是一絲起伏也沒有,可越是這樣系統越緊張。
「這是怎麼回事?你能解釋一下嗎?」
系統沉默了會兒,終於應了聲。
「遙遙……」
「殷綏為什麼突然就這樣了?」
「這個……」
系統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地道:「遙遙,是時疫。
」
「時疫?!」寧遙瞪大了眼睛,「為什麼會是時疫?」
她忽然想到了今天上午的那些難民。她早就覺得那些人面色不正常,身子也都瘦的隻剩下一把骨頭……
寧遙心頭一沉。
「今天上午的那些人,也都是時疫病人對嗎?」
「這個……」系統又吞吞吐吐了起來,「應該吧。」
「什麼叫應該?!」
「我不太確定是不是。在原來的世界軌跡裡的確發生過時疫,但是不是在潞門,而且也隻是小範圍的,很快就被消滅了,更沒有像今天這樣……」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麼大的事情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她再也壓不住心裡的火氣。
「你不是說來潞門這一遭不會出事情的嗎?旱災也都在可控範圍之內嗎?現在這又是怎麼回事?」
「我不是任務人嗎?我不是過來幫助殷綏,攻略他改變他命運的嗎?現在又是怎麼一回事?!」
「遙遙,遙遙你冷靜點兒……」
「我已經夠冷靜了!」
「我的任務對象救了我,並且因此喪了命,這算是什麼事啊,你說啊!」
寧遙第一次對著系統發起火來。
「遙遙你冷靜一點兒!事情還沒有這麼嚴重,殷綏這不是也還好好的嗎?他又還沒S!你相信我,他沒這麼容易S的!」
寧遙閉上眼,深呼吸了口氣。
她也不知道她怎麼了,瞧著殷綏現在的模樣,就覺得胸口悶悶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梗在了心口。
明明上午還好好的,
會氣她會瞪她也會救她,怎麼現在就......
「萬一他真的出事了呢?你能保證他一定不會出事嗎?你之前不也保證潞門之行一定沒問題嗎?」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我……不能保證。」
「遙遙,我沒告訴你是因為在之前的世界軌跡裡,時疫隻感染了幾個人,並且早在殷綏來潞門之前就被解決了,如果不是今天,我甚至都要忘了有時疫這一回事了。」
「有什麼東西開始變了,我們都要更加小心才是。」
殷綏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隔天清晨了。
他這病來的古怪,發作得急,症狀也兇猛,當天晚上便高燒不退,神志不清,讓人懷疑是不是下一秒就要燒糊塗過去,可到了第二日上午溫度又慢慢降了下去,還沒等大家松上一口氣,到了下午,
這溫度又重新上來了,還伴隨著嘔吐等症狀,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清晨,循環往復。
這樣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症狀讓所有隨行的太醫都犯起了頭疼,臉色白的比床上的殷綏還要厲害。
「陛下這病......微臣也實在不曾聽說過,這症狀更是......微臣也不敢妄下論斷......」
「愛卿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太醫院院判是位胡子花白了的老人,他聞言把身子埋得更低了些。
「微臣實在是不敢妄言,隻是......前兒夜裡,隨陛下一起從西郊回來的侍衛裡,也有幾人染上了和陛下一樣的病症......微臣這才鬥膽猜測這病......興許是疫症。」
房間裡是S一般的寂靜。
疫症在古代是大病,更別說這病得還是君王,若是一個治不好,便是所有人一起掉腦袋的事情。
太醫們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頭上的冷汗一個勁兒往下掉也不敢伸手去擦。
反倒是殷綏,依舊一副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模樣。
「照幾位愛卿看來,孤這病該如何醫治?既然是疫症,又經何傳播?」
「為今之計隻能先對症下藥,請陛下放心,臣等一定竭盡所能!」
「至於這傳播的途徑……微臣不知。」
不知嗎……
最可怕的,便是這不知。
太醫說話的時候,寧遙正端著碗湯藥走進來,她穿著件淺綠色的袄裙,身上的環佩被風吹得叮當作響。
殷綏一抬頭便對上她關切的眼神。他微微抬首,看著面前走的少女:「來人,把她給孤帶下去。」
屋子裡黑漆漆的。
寧遙被殷綏以『不聽訓令,私自外出』的罪名關了小黑屋,本來還要打板子的,可殷綏說了,所有從西郊回來的人都需要密切關注,避免與人接觸,板子也就因此免了。
隻是......關注個 P 啊,有症狀的早就已經有了好嗎?!
「侍衛大哥,您就放我出去吧,侍衛大哥!」
門外的侍衛也十分無奈,苦兮兮地道:「寧姑娘,不是我們不幫您,實在是陛下有令......」
「求求您了......您就偷偷放我出去一下......」
寧遙不管,隻一個勁兒地央求,邊央求邊拍著門,拍到後面,手已經又紅又腫了。
「寧姑娘,您就算再拍,再求我們,我們也不敢把您放出來呀......」
「您往好處想想,陛下這麼做說不準也是疼惜您,
誰不知道您是陛下跟前一等一的紅人?陛下現在又身患疫症,你不往那跟前湊,才是最安全的。」
寧遙拍門的手一頓。
如果真的隻是這樣倒還好,怕隻怕是......
從今兒上午殷綏醒了起,好感度就隱隱有了後退的趨勢。自她和殷綏一起從皇覺寺回來,好感度就已經破了 60% 的大關,到現在好感度已經有 65% 了,可今兒上午,好感度一度下滑到了 54%,雖然最後又緩緩地升回了 65%,可這一路的起伏波動,絕對不是她眼花。
殷綏現在......想必心情十分復雜。
她倒是也能理解幾分。
殷綏這人,長這麼大從來沒有真心為別人考慮、為別人付出過。
就連以前的紫芙,捧著一顆真心對他、眼裡心裡全是他,他也要三番兩次地相疑。
他向來淡漠,
眼裡心裡從來沒多少在意的,現在卻接連在她這兒栽了幾次跟頭。
在雲州時,她擾了他的計劃,讓他心亂。他當時便想幹脆快刀斬亂麻S了她,而現在......
寧遙瞧著停在 65% 的好感度,嘆了口氣。
外頭守衛森嚴,可她卻不能再等了。
「侍衛大哥......」寧遙停了下來,換了個語氣,「大哥,您就把門開開,讓我出去一下,我......我尿急......」
「寧姑娘,您就別掙扎了,這屋子裡有尿壺。」
寧遙瞧了眼角落裡,一狠心一咬牙:「我知道……這不是……滿了嗎……」
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幾個侍衛面面相覷。
「我都被關了多久了?
一個下午一個晚上,這都快一天了都!陛下隻說要關著我,也沒說要這麼對我吧?!」
「哎呀快著點兒,我真的……我真的要憋不住了……」
一侍衛猶豫了會兒,最終還是打開了門。
寧遙也早便在門外等著了。
她本來是想來一出尿遁的,可沒想到那群侍衛看得那麼嚴,簡直就是寸步不離地跟在身旁。
眼瞧著尿也尿完了,馬上就要回了房,旁邊的走廊上突然走出一個人來。
一雙霧蒙蒙的秋水眼,一張宜喜宜嗔的美容面,是連菡。
「陛下有話要我單獨告訴寧姑娘。」
「陛下真的有話要告訴我?」寧遙瞪大了眼睛。
連菡不語,隻瞧了瞧站在幾步開外的幾個侍衛。
連菡是守在棲澗堂外的侍女,
幾個侍衛見狀也不疑有它,識相地退了幾步。
「陛下說……算了,下去吧。」
「?」
連菡飛快地看了寧遙一眼,壓低了聲音。
「下午有太監來報說你一直在鬧,一直吵著要出來。陛下先是說隨你鬧去,後來又傳了我進去,似乎是有話要說。等我進去了,他又說算了,讓我退下。」
「我等到晚上,聽他們說你還在鬧,就來了。」
「你不是想過去麼?你若是想去就去吧,總歸我什麼也沒說,是你自己把我推到一邊自己跑了的。」
「隻是阿昭,你真的要去嗎?陛下現在身染疫症……」
寧遙徹底明白過來,連忙抓住她的手道了聲謝,再假意一推,隨後便是一陣雞飛狗跳。
棲澗堂內。
殷綏向來不喜隨伺的人過多,就算是生病了也隻留了幾個人在外間。
寧遙從從窗戶裡翻進來時,伺候著的宮女已經睡熟了,一個太監聽見聲音往裡頭瞧了瞧,被寧遙一個手刀劈暈了。
另一個太監倒是十分之乖覺,瞧見寧遙後便轉過身去,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自覺到就差直接伸手在自己脖子上來一巴掌把自己闢暈了。
反倒是殷綏,似乎察覺到屋內的動靜,緩緩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
寧遙有些尷尬地拍了拍手,三兩步端了盞溫水來遞到他面前,露出一個討好的笑來。
「渴了吧,喝點兒水。」
「多喝熱水身體好。」
殷綏把身子往旁邊一側,看也不看她,隻是啞著聲音讓她離開。
現在正是夜半,他的燒已經起來了,
臉上帶著不正常的潮紅,聲音也透著微微的沙,卻比這冬日的寒冰還要涼。
寧遙有些惱了,伸出腫得像豬蹄的手在殷綏面前晃了晃。
「你不問問我是怎麼來的嗎?」
她手現在還疼呢!
「成,你不問是吧,我倒想問問你,為什麼要把我關起來?!」
殷綏看也不看她一眼,隻垂著眼讓她離開。
「你若是再不出去……」
「來人……」
寧遙一急,想也沒想就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