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是,寧遙始終沒有想到,這一拖便硬生生拖了五個月。
就像誰也沒有想到,殷綏從靖州一路攻到京城,一共隻花了短短三年不到的時間,而這最後一戰,在兵力佔據優的情況下,竟然持續了月餘。
這一戰殷綏不忍生靈塗炭,並未強攻,加之魏澤S守不降,雙方竟僵持了下來。
城內百姓缺食少糧,自發聯合抗議,陳書幼帝,還位於正統。
魏澤暴力鎮壓,引發臣民激憤,抗議浪潮隨之壯大。
內憂外患之下,城門觸之即破。
終於在太和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攻下了城門,大軍長驅直入,魏澤當場戰S。
和他S在一起的還有連菡,據說她不是被士兵給SS的,而是在瞧見魏澤身S後,自己衝出來抹脖子去世的。
寧遙聽了這個消息後沉默了良久,最後隻是輕輕嘆了口氣,
交待人把他們埋在了一起。
次年二月,殷綏重登大寶,百官朝拜。改年號為永康,史稱永康元年。
而寧遙……
她的任務始終沒有完成。
在殷綏重新上位的那一天,主神系統監測了殷綏的黑化值和暴力值,預測了之後他可能會有一系列動向,最後告訴她,她的任務二,也就是明君改造任務已經完成了。根據主神判定,殷綏在未來基本不可能出現太過激的反社會行為。
但是她的任務一……也就是她一直信心滿滿覺得很快就能完成的任務一……始終差 1%。
也就是說,她的攻略進度條始終停留在 99% 的地方。
為此系統發了狠,說什麼也要硬撐著她直到她完成這個任務為止。
於是她就又多活了三個多月。
這三個多月裡,她大多時候都在床上躺著,她既吹不得風,也不能長時間在外面站著,一點小小風寒都會讓她病上好幾天。
她本以為這樣活著非常累贅,畢竟久病床前無孝子,誰希望自己的愛人每天病殃殃的呢?可是殷綏卻意外的高興。
他常常一下朝便跑到她這兒來,無論多忙也都記得每天過來陪陪她。有時候還會給她帶些小玩意兒。
今天是御花園裡開得最豔的那一支花,明天是宮外長街上新出爐的慄子糕……
仿佛隻要她活著,能夠留在他身後、偶爾對他笑一笑他就已經很滿足了。
他會親自給她喂藥,有時候也會鬧她。
他會在她睡著了以後顫抖著手探向她的鼻間,等感覺到指尖溫熱的呼吸後才猛地松上一口氣,
伸手去捏她的臉。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終於,在永康元年四月一日的時候,系統撐不住了。
寧遙心頭一沉,哀求道:「你再撐一撐吧,在給我幾天時間就好了。說不定……是因為我這病一直沒好呢?」
「你能不能再多給我幾天時間,最好……能讓我有精神些,看起來健康一點……哪怕隻有一天這樣的日子也可以……」
日子被定在了永康元年四月二十五。
四月二十五是個好日子,普天同慶,帝後大婚。本來不該這麼快的,但寧遙堅持。
她因著身子的緣故,減去了很多繁瑣的儀式,但還是堅持著一大早就起來梳妝。
宮女取了水給她潔面,
又用小剪子細細修眉,蘸了螺子黛和胭脂水粉在臉上一點點塗抹,再戴上累累的珠玉,著鳳袍戴鳳冠。
粉豔明,秋水盈。
攘袖見素手,皓腕約金環。
鏡子裡的人端莊明麗,光彩照人,絲毫瞧不出一絲被病痛折磨的樣子。
寧遙還是第一次化這樣濃的妝,她瞧了半晌才在侍女的提醒下接了金冊,上了鑾轎。又在莊嚴整齊的奉迎隊和百姓的歡呼聲中遊長街,過長安門。
到了晚上,她坐在床頭,身旁一人緩緩挑起了她的紅蓋頭。
殷綏瞧著蓋頭下的少女,忍不住捧起她的臉,身子往下一壓,滿足地低嘆:「遙遙,你終於是我的了。」
這是個靜謐而溫柔的夜晚,窗外繁星滿天月色姣姣,連拂過花草樹木的風都是溫柔的。
窗內,紅帳裡頭,殷綏折騰了她小半宿。
當然,不是那種折騰。
他顧著她的身子不肯碰她,隻是躺在她身邊直勾勾地盯著她瞧。
他今天似乎喝了點酒,眼角眉梢都被染上了抹豔色,帶著讓人心驚的美,眼裡更像是水光潋滟,像含了捧春水似的。
瞧著瞧著又緩緩蹭到她身邊,牽起她的手虔誠地吻著,時不時又把眼簾一抬,望著她一笑。
寧遙:這誰頂得住啊。
她被他折騰了半晌,身子也跟著熱了起來,那人卻停了下來,老老實實躺在她旁邊,就連眼睫也垂了下去,聲音沙啞。
「睡吧。」
美色當前,她想了想又想幹脆拱到他懷裡抱住了他,在他臉上一啄。
殷綏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別鬧,你該睡了。」
寧遙眨了眨眼,猶豫了會兒才輕聲道:「其實……是可以的。
」
聲音細若蚊吟,臉頰也染上了抹薄紅。
殷綏的眼神一下子亮了,很快又閉上眼。他按住懷裡不斷作亂的少女,輕輕吻了吻她的發,聲音溫柔。
「等你好了。」
寧遙沉默了。
不會有以後了,等明天天一亮,她就要因為任務失敗而消失了。
她想了又想還是決定告訴他。
「阿綏,我有話要跟你說。」
「我可能……很快就要離開了。」
身旁的人身子一僵,她也很快垂下眼忍住了眼底的酸澀。
「我有件事情一直沒有告訴你,我……」
「其實,我來到你身邊,我是……我……」
她試著說出來,
卻發現即便是到了現在,她其中一個任務已經完成了,卻還是沒辦法說出系統有關的事情。
她隻好換了個說法。
「我是為了某件事情才來到這裡的。也因為這件事情所以我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在你身邊,可是現在這個事情結束了,我也必須回家了。」
「如果這件事情永遠也完不成呢?」
殷綏眸色一暗,聲音帶著不管不顧的痴纏。
「會S哦。」
寧遙艱難地開口,說罷,怕身旁的人怨她怪她,著急忙慌地抬起眼來,舉手保證,卻隻瞧見了一雙破碎的眸子。
「我保證除了這件事以外我真的沒有再騙你了,我對你......也都是真心的。」
「我說心悅你,也是真的。」
他緩緩抵住她的唇:「我知道。」
說罷,
又把她牢牢圈在懷裡,錮得她動彈不得。
明明是個強硬的、不容拒絕的姿勢,可他眼底的祈求和脆弱又那麼明顯。
「你還會回來嗎?」
「你答應過我的!你說過,無論如何你都會回到我身邊的。」
寧遙微微一頓,眼淚再也控制不住。
「我會。」
寧遙是在四月二十六日離開的。
那是他們成親後的第一天,也是個輕暑單衣、陽光爛漫的好日子。
她等殷綏離開後,一個人走到了御花園的杏樹底下,像一縷煙似的徹徹底底的消失了,連一絲痕跡也沒留下。
宮人們遍尋無果,隻有年輕的帝王站在她的床榻前對著早已疊好、一絲餘溫也沒有的錦被喃喃低語。
「這麼快就離開了啊......」
「沒關系,
你答應了我一定會回來的。」
「我願意等。」
與此同時,系統空間裡。寧遙被一堆鮮花和掌聲圍繞,耳邊是系統鼓噪又熱鬧的彩虹屁。
「遙遙!恭喜你!你的任務終於完成了!」
「這麼久的努力呀!我都要被你感動哭了!」
吵得她耳朵都疼了。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發問:「不是說任務一一直還差 1% 嗎?」
「是差 1% 沒錯啦,可是昨天晚上,你告訴殷綏說你是真的心悅他的時候,好感度就已經滿了。」
「其實——」系統頓了頓,猶豫了會兒還是開了口,「其實我也有一件事沒有告訴你。」
「就是在靖州的時候,殷綏他……他找了他們這個世界的巫師來套你的話……」
「別的不說,
他們這個世界的大巫還真有兩把刷子,連我都被短暫清空了會兒記憶,到後來才慢慢想起來。」
「我也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實在是我最開始忘了,後來又看見你們感情似乎很好,怕說出來惹得你心亂,反倒是不知道該怎麼做任務。」
「所以他到底套出了什麼?」
寧遙身旁的虛擬電子屏幕上突然出現了兩個人影。
「你自己看吧。」
她看見一襲黑衣的青年紅著眼睛問她。
她看見他漆黑的眼底越來越深,最後瞧不見一絲光亮。
她看見他顫抖著發問,最後被術法反噬,一大口鮮血落在了衣襟上。
她看見他長長久久地立在她窗前,她看見他沉默地離開,始終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她又想到昨天夜裡,他緩緩按住她的唇,對她說他都知道。
她想著想著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著笑著又流下淚來。
還說什麼說知道,都是騙她的。
系統看著她又哭又笑,以為她因為好不容易完成任務喜極而泣,於是禮花越放越多,越放越響。
「遙遙,你可以開始選擇你的獎勵了!你是要回去現代,還是留在這裡?」
回去現代還是留在這裡。
是讓她的父母繼續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照顧一個植物人,還是讓他在這裡長長久久、懷揣著希望卻隻能是絕望地等下去。
她選不出來。
「系統,我可不可以都要?」
「我可以繼續幫你們做任務,什麼髒活苦活累活我都可以做,我可以去別的世界,隻要不繼續做攻略類的任務,什麼任務我都可以去試一試的......隻要你答應我......」
「我真的選不出來.
.....」
「還有殷綏,你們怎麼設計的任務嘛......明明是攻略類的任務,攻略完又要我二選一,這萬一我真的離開了,他黑化了怎麼辦?你們的任務不就是白做了?」
她越說哭得越厲害,系統一時也沒了轍。雖然它萬分相信主神系統的檢測結果,但它又覺得她說的似乎也有幾分道理。
說不定可以試著上報上去看看?
雖然它隻是個系統,但一起經歷了這麼多,看著她一路走過來,它私心裡也是希望她好的。
它也希望她能夠兩全。
「這樣吧,我幫你上報上去試試,不過你也先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寧遙一下子止住了哭泣,眼巴巴地盯著眼前的電子屏。
三天後,上報結果出來了。
「主神系統說,雖然它覺得你的擔憂沒什麼道理,
但鑑於你任務完成的十分出色,主神秉持著「隻要你足夠努力就一定會有回報的原則」,決定給你一個獎勵。」
系統說完,虛擬電子屏上緩緩出現了一個新的進度條。
寧遙:「……」
「你還記得你做這個任務的初衷嗎?這個任務主要不是為了攻略,也不是為了改造暴君,是為了眾生的福祉。攻略隻是為了降低難度,特別匹配給你的手段。」
「這是一個功德值的進度條,你們隻要做了善事這個進度條就會往前走,當然,殷綏是帝王,他的一舉一動影響力肯定要比你大一些。隻要這個進度條滿了,你們就可以自由往返兩個世界了。」
「那這個進度條要多久才能滿?不會過了十年八年它還不滿吧?」
「不至於啦,如果殷綏好好當個明君,造福百姓,少一些生靈塗炭的事情的話,
大概兩年就能滿了吧。」
寧遙眼前一亮,給系統拍起了馬屁。
系統嘿笑一聲:「現在你可以選擇你要先留在哪個世界了嗎?」
「我要回家。」
她爸媽都還在等她,她不可能放任她們日復一日地照顧著她。
「那殷綏那邊呢?」
「他答應過我,他會做好的,我相信他。」
更何況……兩個人努力總會比一個人快吧?!她再怎麼說也是個醫生,還可以回到崗位發光發熱。
她們遲早有一天一定會再見。
到時候她也想給他一個家,帶他見見爸爸媽媽。
不要讓他身邊,再隻有她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