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怔了下,殘存的迷茫愈演愈烈:「你在開玩笑?」
「我像開玩笑的樣子?」
周懷岑咬著煙,半邊臉隱在深暗中,火光亮起又滅,他打開車窗手臂搭在窗沿上,轉頭看過來,似是等著她說話。
終於感覺到了風聲,成音深吸一口氣,一直跟一句話較勁,難免沒意思,可是:「我懂做人應該識趣些,所以周懷岑,我不在乎你以前玩過多少女人,你也別諷刺我的從前。」
「你以為我很闲,成天想著玩女人?」
他們這種人,談個戀愛都不會大張旗鼓,更別說讓圈裡人拿床上那點爛事嚼舌根。
「那我就很闲嗎?」成音反駁。
黑夜一切寂靜,任由煙蒂掉落,
姑娘語氣冷靜,有野心也要尊嚴,算得上把話都鋪到面上來講了,可感情這種事講不清,彎繞復雜,最後都靠良心。
他有一瞬間也確實良心發現,真的想哄她開心。
周懷岑眯著眼吸了口煙,牽唇緩緩道:「我們音音脾氣是真大啊。」
後來又說了什麼,成音記不清了,隻記得下車時被灌了一脖子冷風,她轉身:「你回去吧。」
周懷岑微抬燃了半截的煙:「我看著你進去。」
雪早就停了,寒意經久不息。
屋子朝南,正好能看見小區門口,她換完鞋徑直走向窗戶,那輛黑色轎車啟動,尾燈泛紅,直至淹沒在無盡夜色中。
客廳燈忽然一亮,成音嚇得轉身,張銘希就這樣從臥室裡走出來,臉上妝還沒卸:「周懷岑送你回來的?」
她沒打算隱瞞,點頭,桌上有一聽開了的啤酒,
順手拿著去開電視:「回來怎麼不提前打個電話?」
「還不是怕耽誤你約會。」張銘希坐過去,「怎麼啦,吵架了?」
「不算。」成音不知道怎麼開口,有些事也沒辦法解釋。
電視上播著一部最近很火的連續劇,講的是男人出軌,引發的一系列瑣事,很俗的劇情,但生活中比比皆是,她問:「你遇見過這種人嗎?」
「渣男嗎?見過啊,每次做完彩超,他遞給我兩張紙,說自己擦擦吧。」
「......」
成音終於笑了,仰頭喝了口酒:「對了,有支化妝品廣告我想請你出個鏡。」
不需要多紅的明星,眼前人剛好合適。
張銘希對出鏡這個詞格外敏感,連連點頭:「好說好說,也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下部戲演女二號。」
她差點嗆住:「真的?
」
「騙你幹什麼?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張銘希盯著有些磨損的地板,不知道在想什麼,又笑著調侃,「剛剛還以為你會把周懷岑帶上樓,那我這一整晚難熬呢。」
「......」
兩人打打鬧鬧,夜裡成音去她屋裡睡的。
躺在床上,毫無困意。
話題不知怎麼就聊回家裡。
「你爸爸今年一直在家啊。」
長時間靜默,成音回:「嗯,這兩年都在家。」
「不工作?你媽怎麼忍得了男人出去浪這麼長時間,還容他待家裡的?」
成音懶得管,這麼多年她也明白了。
不要去救贖別人,哪怕那個人是母親。
身邊傳來均勻的呼吸。
那一夜,她失眠到凌晨三點才半夢半醒地睡下。
5
冬天最後的一場小雪飄零結束,
轉眼回春。
成音被調去了做後期,相比之下,整天對著電腦,少去繁瑣的跟組奔波。
同時也有了時間去拍廣告,討論好核心和主題,她寫了將近十多個腳本任挑選。
因為後面營銷和媒體運營也需要參與,席畫過意不去也早就有著念頭,跟她籤了股權合同。
成音從選擇幫忙的那一刻,就做好分文不收的準備,人在面對機會的時候會莫名躊躇,對未知的恐懼,對自己的懷疑,但本能會替你做出選擇。
那是 2017 年的五月份,席畫創立了自己的護膚品牌,廣告圍繞女人的事業和愛情通過故事的形式推出產品。
也趕上好時候,國潮風靡全網,視頻一經發出,影響力起伏在他們的預期範圍之內,畢竟一夜成名這種夢不是誰都能做的。
那天晚上,席畫組了場慶功宴。
周懷岑送她去的。
其實最近時間,他經常來找他,有時自己臨時加一個小時班,他也隻是默默等著。
仔細想想,周懷岑雖很少講些直白的情話,不笑時更是淡漠至極,但在行動上對她的縱容和照顧,早就成了她從未想過的事實。
拐了一個彎,車停在不顯眼的老地方,成音鑽進後排,腰順勢被摟了過去。
她嚇得看了眼司機,對方職業操守堅定,目不斜視地開著車。
周懷岑指腹摸到一片溫熱:「不冷?」
成音今天穿的是羊絨短款毛衣,站著沒事,坐下來會露小節背面的腰:「這天穿剛剛好。」
他點頭,看向她的手腕。
成音順著視線,下意識解釋:「是胎記,你才發現?」
周懷岑說:「你屬什麼的?」
「屬豬。
」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我知道這像什麼了。」
胎記在手腕內側,不仔細很難發現,成音當然懂他的意思,小時候就被親戚說過她這胎記像生肖,也算一種特別吧。
她虛拍下了他的肩膀:「你身上有嗎?」說著撩開他的袖口找了幾次。
「換個地方讓你慢慢找?」
「......」
酒店門口,成音幾乎是逃著下車,離開前不忘罵他一句無賴。
周懷岑索性就無賴了,又把人撈回懷裡,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氣息在她耳尖掠過。
寸寸昏暗中,被碰過的地方絲絲發痒,對視時,他低頭吻了吻她的唇:「等會兒來接你。」
成音聽清了:「最好別來。」說完自行開門下車。
周懷岑沒急著離開,偏頭看她的背影進入旋轉門內,
才讓司機開車。
今天城西那塊地開盤,倪軒邀他去喝杯酒。
烏煙瘴氣的地方,沒什麼意思,但時間總得被消磨掉。
門口幾個人正被保安搜身,倪軒二十歲出頭那會兒吃過女人的虧,就定下這規矩,進包廂不能帶電子設備。
隨便找了個空位,茶幾偏低,服務生蹲著身子整理酒具。
倪軒聊著最近行情,往後幾年房價炒得厲害,價格區分等級,光這一點就源源不斷有人買單。
周懷岑偶爾應一句,人多的地方,他反而寡言,視線下沉這才發現那女服務生還沒走,正湊過來倒酒,另一隻手就坦然地放在他膝蓋上。
周懷岑也沒說話,不動聲色地看她。
女生小心翼翼地開口:「周總,晚上套房裡可以隨時叫酒,有需要您跟我說。」
刻意加重了叫酒兩個字眼,
周懷岑聽笑了,見怪不怪地瞥了眼倪軒:「這裡業務挺多啊。」
說得隱晦,倪軒直接把周圍的人都打發走,曖昧地說:「人家這是正兒八經賣酒。」
「......」
周懷岑中途走的,看了眼時間,想起那位吃得也差不多了。
司機開得慢,到了地方,姑娘剛好站在門口,可能覺得場合比較重要,臉上化了淡妝,上衣恰如其分地露出腰線,身影清寂,低著頭看手機,根本沒注意眼前的車。
周懷岑降下車窗同時她像是被人驚醒,驀地抬眼。
成音正計劃著打車,沒想到周懷岑真過來了,宴會上喝了幾杯酒,沒給自己時間猶豫,下意識抬腳過去。
剛上車就聞見空氣裡不濃不淡的香水味,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三兩個小時他去保養車了呢。
「你剛忙完嗎?」
周懷岑沒聽懂:「什麼?
」
成音癟癟嘴:「左擁右抱,臺上還有人跳舞取樂,這不是很忙嗎?」
說得不誇張,就憑那幾次李觀棋的局,都能猜到得有多亂。
她一眼都沒看過來,不想搭理他的模樣。
周懷岑哼笑:「音音,我可清清白白的。」
這時候,一切都還沒有雛形。
越往後,嬌嗔又隨心所欲的脾性在她身上逐漸消失,他鬱悶的同時才發現,原來他見過她在乎自己的樣子。
成音暫且相信,畢竟他對她根本沒有撒謊的必要。
一路上,光影變幻。
就這樣到了來過一次的地方,毗鄰國貿的御金臺。
上回她太過緊張,如今才發現這裡是全智能現代化裝修,沒有繁復的吊燈裝飾,光卻意外地亮,一無所有反而樣樣俱全。
周懷岑去了趟書房,
讓她先洗澡。
成音本身動作就慢,終於吹風機響,把屋外聲音掩蓋。
男人進來時,她剛好關掉吹風機電源:「你等會兒,馬上就好。」
「等你我都成盒了。」
他有時候真挺損的,連自己都罵。
鏡子很寬,燈光冷白,無任何溫度,兩人並肩站在一起,她輕微怔愣。
那幾秒家的錯覺,也成了她人生裡為數不多的溫情瞬間。
浴室傳來水聲。
客廳白色沙發旁有一盞彎著腰的落地燈,她坐在燈下,點開手機。
看了會兒席畫發來的同行企業的營銷方案,忽然注意到人在椅子上的一件男士外套。
不難聞,但她感覺就是難聞,也不管面料是不是隻能幹洗,直接被她扔進了洗衣機。
浴室門打開,周懷岑從裡面出來,
隨口說:「明天有人過來洗。」
成音不以為意:「順手的事。」
大概看出她眉眼的疲憊,周懷岑過去攬住她的肩:「晚上喝了多少?」
他指腹幹燥,低於她皮膚的溫度,成音咽了下嗓子:「大概三杯吧。」
「酒量不錯啊。」
「可能是遺傳,聽說我媽年輕時候很能喝酒。」
周懷岑挑眉:「那我女兒估計酒量也好,遺傳她媽。」
「......」
成音反應過來目光閃了瞬,被他看得窘迫萬分,幹脆側頭就輕輕靠在他肩上:「其實這東西不好喝。」
她單獨站在人聲鼎沸的場所裡,每個人都在公司裡擔任重要角色,交談的每句話都要先在腦子裡過一遍,幾小時的工夫,隻感覺比學習還累。
周懷岑剛被水汽沾過,神色柔了許多:「那就別去了。
」「......那也不成。」
沒等到回應,成音依然靠著他的肩膀,抬起下巴,恰好撞進黑眸裡。
他指尖拂過她的後頸,淡聲:「錢總不會輕松就到袋子裡,要學得還很多。」
成音頓了頓,驀地想起慶功宴上,席畫跟她坦白的那幾句話,她說她自己也有私心,周懷岑對這事兒置身事外,她就把那人女朋友拉進來。
她說:「成音你確實是真心想幫我,我很感謝你,但還不至於拉你進合伙人的地步,當然你是個有能力的人,說到底,我還是想要周懷岑那一份人脈。」
天上不會掉餡餅,沒人會大發慈悲地把賺錢門路輕易介紹給你。
在宴會上,成音就算再遲鈍現在也理解了。
周懷岑這般精明的人,一定從聽她說幫忙那一刻就懂了。
但是他沒有阻止。
成音抬頭看他的臉,不禁感慨,老天真是不公,什麼都讓他給佔了:「其實每次和你吃的鵝肝松露也不好吃。」
周懷岑斜她一眼:「當時問你,笑眯眯地說好吃,都是裝的?」
成音轉身,她穿的是一件從衣櫃裡隨便拿的白襯衫,長度恰好到膝蓋上面,她撫平邊角,依舊笑眯眯地:「你不也信了?」
她身上有一股子說不上來的勁兒,周懷岑跟著笑:「我們音音原來是屬狐狸的。」說著指尖從後頸掠過脖側,幾乎沒用力,人壓了過去。
夜色漸濃,明天應該天氣很好,暗淡的星星幾乎暈染整個黑幕。
沙發容納兩個人並不擁擠,不是第一次這樣近距離,成音依然不太敢直視他,聽聞他的調侃,頓時有些語塞。
周懷岑沒追問,慢條斯理地解開她的襯衫紐扣,手並沒有伸進去。
他扶住她的膝蓋,掌心經過腿根臀側再到腰間。
每一片肌膚都是麻的,呼吸起伏,不知不覺中成音整個人都開始發燙。
周懷岑極有耐心地吻她,是安撫,又是故意叫她難耐,手寸寸往上,沒怎麼猶豫地,掀開那塊棉質阻礙,握了上去。
她克制不住地發出些曖昧的聲音,又咬著唇忍住。
心口忽然一片涼,她睜開眼,下意識拿手擋,周懷岑衣服完好地在身上,吊兒郎當地朝她笑:「碰都碰了,還不讓看?」
成音不知哪來的膽子,想對他拳打腳踢,卻一動不動地被他禁錮在懷裡。
像在滾燙的火堆邊,沒有灼燒皮膚,卻承受著灼人的熱度。
鈴聲忽然突兀地響起。
周懷岑也沒著急,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神色躲閃按接聽,怎麼說,真像隻狐狸,
不知那頭說了什麼,她眼裡那抹柔軟的笑意漸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