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的那群同僚起哄。
「令夫人可是堅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穿越女,現在突然同意你納妾,怕不會是在盤算跟你和離?」
謝臨元搖頭。
「我娶表妹不過是見她孑然一身,可憐罷了。」
「至於阿萊……她當年為了陪我,早就放棄回家的機會,現在她不舍也不敢與我和離。」
我沉默了。
穿書十年,對謝臨元的愛已經深入骨髓。
可他不知道的是。
我慣會給自己留後路,當年的回家申請我根本沒放棄。
激活成功,我就可以離開這裡。
以後謝臨元是納妾還是娶妻,都跟我沒關系了。
1
謝臨元下朝回來,
照例先來找我。
「在幹什麼?是不是在想我?」
視線落在我脫下在一旁的叮當镯上。
他微愣。
「這是我在上元節送你的,你一向不離身,今日怎麼舍得摘下來了?」
我直起身子,離了他的懷抱。
「林翹喜歡,送她了。」
一對镯子而已……
反正。
她從我這拿走的,又何止是一對镯子?
但謝臨元有些不悅。
「這是我送你的,她憑什麼要?」
「她今天要镯子,明天是不是就要掌家之權!」
「你放心,我娶林翹不過是為了完成姨母的遺願。」
半年前林翹突然找來。
我也是那時才知道謝臨元和她原是有婚約的。
我沒像往常一樣問他。
既是為了照顧表妹,給她銀錢傍身不就好了。
為何要將人娶進門?
謝臨元在屋裡坐了一會,突然冷聲發問。
「大雪天夫人屋裡怎麼連炭火都沒有,我不是說過夫人體寒最怕冷了嗎?」
丫鬟戰戰兢兢。
我開口解釋。
「當日林翹說自己身子弱受不得寒,你聽完立馬命人把我屋裡的炭火全拿去給了她。」
謝臨元一怔,臉色有些不好。
我卻像是沒瞧見似的,繼續開口。
「反正最冷的大寒已經過去,我習慣了。」
但我卻有些奇怪。
謝臨元每日都來我這裡,怎麼今日突然發現我這屋裡沒燒炭火。
一時無話。
我嫌屋裡悶,
往外走去。
謝臨元跟在身後。
府裡處處掛滿紅綢,下人臉上皆是喜意。
轉角處,正好撞見捧著一襲紅嫁衣的管家。
「夫人,這是珍寶閣剛剛送來的。」
繡樣精致,是並蒂蓮。
我和謝臨元成親的時候很窮。
窮到我們搜遍全身,都湊不齊借塊紅蓋頭的錢。
沒辦法。
我們隻能閉著眼躺在床上,你一句我一句用想象完成了儀式。
那時,謝臨元指著外頭的蓮花發誓。
「等我考取功名,一定會給你補上三書六聘、鳳冠霞帔。」
「到時,嫁衣就繡並蒂蓮。」
「我若違誓,天打雷劈!」
心跳得很快。
原來謝臨元並沒忘記對我的承諾。
那他會不會改變主意,
換個方法照顧孤苦無依的表妹……
就在我的內心不斷升起點點希望時。
林翹興高採烈地跑了出來。
「臨元哥哥,你給我訂的嫁衣到了是不是?」
謝臨元瞪她一眼。
看向我時,又是熟悉的溫柔。
隻是說的話卻寒冷刺骨。
「你也知道為人妾室,對一個女子來說是多麼悲哀。」
「我們就讓翹翹以妻之禮嫁進來吧?」
我隻記得謝臨元是我的夫君。
卻忘了謝臨元身處的時代。
在這裡。
男人可以有無數的女人。
2
我在腦中叫出系統。
「幫我看看謝臨元現在的攻略值。」
【宿主,現在謝臨元的攻略值依舊是 90%。
】
【但你不用擔心會影響你回家,因為五年前,謝臨元的攻略值已經是 100%,你的任務早已完成。】
我沒有說話。
自從半年前,謝臨元的攻略值就開始降低。
我之前以為是感情步入平淡期的緣故。
但現在,一個猜測在心底隱隱升起。
我直視謝臨元。
「聽說珍寶閣的東西千金難買,更要提前半年預約。」
我同意謝臨元的暗示,不過是上月。
可林翹入府剛好半年。
謝臨元的眸子閃爍幾下,移開了視線。
我突然覺得有點冷。
「果真好看。」
謝臨元見我沒有其他意思,突然放松下來。
笑了。
「阿萊不愧是謝府的當家主母,
穩重、識大體。」
謝臨元頭上的數字在上漲。
原來。
這才是他今日突然關心我的原因。
原來。
我和他之間已經到了需要我容忍另一個女人,才能讓他開心的地步。
系統的聲音響起。
「宿主,申請已激活,返回時間定在七日後。」
七日後。
是謝臨元和林翹大婚的日子。
謝臨元拿出一枚精致的桃花簪,溫柔地喚我。
「阿萊,你這些時日都不開心,我便想起你曾說過隻要看到桃花就會開心。」
「可現下正是寒冬,我隻能命人打造這枚簪子給你,等來年春日,我再陪你去看桃花。」
謝臨元不知道我為何會喜歡桃花。
隻不過因為我和他的初見就在桃花樹下罷了。
想到過去。
我的目光不自覺柔和,正要伸手接過卻被林翹搶了先。
她捏著那枝桃花簪。
「我還沒見過這麼好看的桃花。」
又是這樣。
她入府的這半年,無論是謝臨元送我的衣裳還是親手為我煮的湯。
隻要林翹露出沒見過的樣子,謝臨元就會讓我大度一點。
果然。
謝臨元面露難色地看著我。
「阿萊,不如……」
我輕嗤一聲,便被林翹打斷了我的話。
她慌慌張張地把簪子遞給我。
「姐姐,我沒想跟你搶的。」
「我自知不配,這樣好的發簪我定是不敢想。」
謝臨元皺眉。
「你不必妄自菲薄。
」
林翹咬著唇,問他。
「那我……可以擁有姐姐頭上那枚木簪嗎?」
謝臨元順著視線看去,愣了。
又笑起來。
「當然,一枚木簪而已。」
可我卻沒像往常一樣,而是拒絕了他。
「憑什麼?」
這還是我第一次拒絕謝臨元。
他有些錯愕:「什麼?」
我直視謝臨元。
「桃花簪你說是專門為我尋來的,給了她,這枚木簪你也要我給她。」
謝臨元皺眉。
他大約是覺得我小氣。
可他忘了。
這枚木簪是謝臨元親手做的,是我們的定情信物。
身子開始顫抖。
半年來的樁樁件件和數不清的委屈,
都湧了上來。
我哽咽道。
「既是我的東西,憑什麼她說想要,我就要給她?」
話落。
謝臨元皺眉看我,面容依舊平靜。
他不理解我,也看不見我的眼淚。
系統說我可以帶一樣東西走,我本想拿這枚木簪。
但此刻,我突然冷靜下來。
謝臨元都不在乎了,我又何必在乎呢?
「可以。」
「就當是我送你們的新婚賀禮吧。」
謝臨元的眉頭皺得更深。
我隻覺心中一片荒涼。
卻看到謝臨元的表情變得錯愕、驚恐。
然後我就失去了意識。
暈倒前最後一個念頭就是:
難道回去的時間提前了嗎?
3
醒來已是後半夜。
謝臨元正在和大夫爭吵。
「沒事怎麼會暈倒,而且我分明看見——」
我知道這是要走的徵兆,也不願讓大夫為難。
便叫住了謝臨元。
下一秒。
手就被謝臨元握住,他的聲音已帶著哭腔。
「阿萊,我還以為...我以為...」
彩雲也抹了抹眼淚。
「夫人,大人說大夫要是治不好你,他就跟你一塊走,他也不活了。」
在我提出要走的那天,系統曾勸過。
「我檢驗過了,謝臨元是真心愛你,你可以選擇繼續在這裡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
我知道它是怕我後悔。
畢竟我對謝臨元的愛有多深,系統最清楚。
它見證過我在暴雨天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去鎮上買酒,
隻為攢夠謝臨元出發秋闱的路費;
為此,我摔下山崖差點被狼叼去。
甚至願意為他留在這個舉目無親的世界。
我想了想,問謝臨元:
「那你可以不娶別人嗎?」
不止是林翹。
謝臨元愣了一下,他伸手撫上我近日消瘦的臉頰。
語氣堅定又深情:
「好。」
「你是我認定的妻,這輩子我有你就夠了。」
後面連著好幾天。
謝臨元除了上朝,就是呆在我的房裡。
一夜間,我們又回到了林翹來之前的日子。
謝臨元看書,我看他。
隻是現在,目不轉睛盯著看的人,變成了他。
府裡的紅綢也早都撤下,沒人再提謝臨元和林翹的婚事。
直到那日。
我在院裡散步。
無意間聽到林翹期期艾艾地開口。
「謝臨元哥哥,你不會真因為姐姐不娶我了吧?」
謝臨元揉了揉眉心,有些煩躁。
「那日你也看見了,阿萊突然暈倒,連大夫都看不出她是怎麼了,我實在害怕……」
林翹突然哭出聲來。
「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要嫁給你,你突然反悔,我以後要怎麼做人?」
「我們的孩子以後怎麼做人?你要他一輩子都當個沒名沒分的私生子嗎!」
「當初你明明承諾過,會讓我和孩子堂堂正正地呆在你身邊!」
腦袋嗡的一聲響。
林翹懷孕了?
是謝臨元的……
我渾渾噩噩地回到房中,
坐了許久。
才終於明白。
為何謝臨元會一次次地偏袒林翹,還執意娶她。
一滴淚落了下來。
你看。
男人就是這麼虛假。
口口聲聲可以為我去S,卻不願意床上隻有我一人。
剛聽到那句話時,我以為自己會崩潰。
可現在,心底莫名生出一絲慶幸。
「幸好我沒有選擇繼續留在這裡。」
「你在和誰說話?」
謝臨元狐疑地看著我。
我沉默一會:「我—」
「算了,這不重要。」
我啞然。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對我再沒了以前的耐心。
我的事漸漸變得不重要。
因為他的心中有了更重要的對象——林翹。
可他不會承認。
我看著他。
「你給林翹找好夫家了嗎?」
那日,謝臨元承諾會盡快給林翹找到夫家。
現在想來,不過是他的緩兵之計。
謝臨元嘆了口氣,想握我的手。
「阿萊,翹翹沒有母家依仗,嫁出去了也會被人看輕。」
「不如在我們府裡當個妾養著?想必阿萊心善,定不會拒絕。」
我不動聲色地將手抽回。
「可以。」
謝臨元像是沒想到我會答應,驚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