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年前,我帶男友回家見家長,我媽突然開口:
「賀朝條件這麼好,不如讓給思琪,也算給她後半輩子找個依靠。」
我沒同意,被她指著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白眼狼,真是白養你了!」
後來,養妹趁我加班晚歸,聯合人販子把我拖上了面包車。
我媽聯系不上我,轉頭就撮合養妹和我男友在一起。
「小賀,徐楠私生活混亂,肯定是跟哪個野男人跑了,你別等她了。」
如今,徐思琪終於要嫁給賀朝。
我媽終於舍得把我從黑名單拉出來,發來了條消息:
「當初讓你讓給思琪你偏不,現在她結婚你總該回來道個歉吧?」
可她不知道。
早在我被拐進深山的第三個月,
就因為試圖逃跑,被老光棍活活打S了。
1
靈魂是不會流淚的。
所以我隻是靜靜地飄在婚禮現場的吊燈上,看著下方那場名為「幸福」的鬧劇。
徐思琪穿著我曾經為自己挑選的婚紗款式,挽著本該屬於我的新郎,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羞澀與甜蜜。
她微微仰頭,看著賀朝,眼裡的愛慕幾乎要溢出來。
「阿朝,我好幸福,幸福得有點害怕,這一切都像夢一樣。」
賀朝低頭看著她,眼神復雜。
有憐惜,有無奈,也有一絲我看得懂的動搖。
他最終還是嘆了口氣,伸手撫了撫徐思琪的發頂:「別多想,今天是你最重要的日子。」
我媽在一旁,穿著量身定制的旗袍,滿臉紅光,得意地接受著親朋好友的祝福。
「親家母,
你可真有福氣,兩個女婿都這麼優秀。」
一個遠房親戚拉著我媽的手,語氣羨慕。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哪裡哪裡,主要是孩子們爭氣。我們家思琪啊,從小就善良懂事,就是身體不好,讓人心疼。好在小賀是個有擔當的,願意照顧她一輩子。」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了點輕蔑。
「不像我們家那個大的,翅膀硬了,心思也野了,為了個野男人家都不要了,到現在都不知道S哪兒去了。丟人現眼!」
賓客們紛紛附和,言語間都是對我的譴責和對徐思琪的同情。
我飄在空中,聽著這些話,感覺不到憤怒,隻有一片S寂的麻木。
司儀在臺上熱情洋溢地主持著。
「現在,讓我們有請新郎的母親上臺致辭!」
賀朝的媽媽走上臺,
接過話筒,臉上卻沒什麼喜氣。
她叫趙敏,是一位退休的大學文學教授,氣質清冷,看人一向很準。
她是我在遇到賀朝之後,生命裡收獲的另一道光,是第一個真正把我當成一個獨立的、值得被尊重的個體,而不是「思琪的姐姐」來看待的長輩。
她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我媽和徐思琪身上,聲音清冷。
「今天,我隻以賀朝母親的身份站在這裡,不為任何人祝福。」
全場哗然。
我媽的笑僵在臉上。
「我兒子賀朝,曾有過一位非常優秀的女友,她叫徐楠。我很喜歡她,也一直以為她會是我的兒媳。可惜,她失蹤了。」
我記得第一次見她,是在她家的書房。
她沒有像別的長輩那樣問我工資多少、家境如何,而是和我聊我喜歡的作家,
聊我對未來的規劃。
臨走時,她拉著我的手,將一支很漂亮的鋼筆塞給我,說:「好孩子,我看你的眼睛裡有光,別讓任何人把它熄滅了。」
她也從不喜歡徐思琪。有一次徐思琪跟著我來賀家做客,全程都在用那種怯生生的、含著淚光的眼神看著賀朝,說話細聲細氣。
送走她後,趙敏阿姨對我直言不諱:
「楠楠,防人之心不可無。一個人的眼睛裡總是水汽彌漫,要麼是心裡有極大的悲傷,要麼是心裡有極大的算計。」
如今,她直視著臺上泫然欲泣的徐思琪,一字一句道:
「一個女孩子,無緣無故失蹤半年,生不見人S不見屍。她的家人不聞不問,她的妹妹卻迫不及待地要嫁給她的男朋友。」
「我不知道這其中有什麼隱情,但我隻知道,我們賀家,丟不起這個人。
」
說完,她把話筒重重地放在桌上,轉身走下臺,留下一整個宴會廳的S寂。
我媽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徐思琪更是搖搖欲墜,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阿姨……我……我不是……」
賀朝的臉色也很難看,他下意識地想去扶徐思琪,卻被她一把推開。
「都是我的錯!都怪我!」
徐思琪捂著臉,崩潰大哭,「姐姐失蹤了,我不該動了不該有的心思……我不該活著的……我這樣的人,就不配得到幸福……」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身體一軟,直直地朝地上倒去。
「思琪!」
我媽和我爸同時驚呼出聲,衝了過去。
賀朝也亂了陣腳,連忙將她抱起。
婚禮現場亂成一團。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看著徐思琪被賀朝抱在懷裡,嘴角卻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又是這樣。
這一招,她從十歲起,就用得爐火純青。
2
徐思琪是十歲那年被領回我家的。
她是我爸戰友的遺孤,父母在一場意外中雙雙去世。
我媽看著她瘦弱可憐的樣子,當即拍板,要收養她。
那天,我媽把我叫到身邊,語重心長地對我說:
「楠楠,以後思琪就是你妹妹了。她剛失去父母,很可憐,你作為姐姐,一定要多讓著她,照顧她,知道嗎?
」
我看著那個躲在我媽身後,怯生生打量著我的女孩,鄭重地點了點頭。
從那天起,我把我的零食分她一半,玩具分她一半,連我最喜歡的公主房,也讓給了她。
一開始,我們相處得很好。
直到我發現,徐思琪不如表面看起來那麼單純。
我家條件不錯,爸媽給我報了鋼琴課。
徐思琪每次都坐在旁邊,託著下巴,一臉羨慕地看著我。
「姐姐,你彈得真好聽,像仙女一樣。」
我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邀請她一起學。
她卻搖搖頭,眼眶紅了:「我不敢……媽媽說家裡沒那麼多錢,我不能再給家裡添負擔了。」
我當時信以為真,跑去求我媽,說我想和妹妹一起學琴。
我媽沉吟了半天,
最後看著徐思琪瘦弱的模樣,嘆了口氣。
「家裡確實隻能負擔一個人的學費。楠楠,你看,你學習成績好,將來考個好大學,路子寬得很。可思琪不一樣,她身體不好,多學一門才藝,以後也多一條出路。」
最後,我的鋼琴課被停了。
徐思琪坐到了琴凳上,對著我,露出了一個羞澀又抱歉的微笑。
「姐姐,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但看著她蒼白的小臉,還是搖了搖頭,說沒關系。
後來,類似的事情越來越多。
我考上了重點高中,她因為中考失利,整日鬱鬱寡歡。我媽就逼著我爸託關系,花了一大筆擇校費,把她也塞了進去。
美其名曰:「姐妹倆在一個學校,你好照顧她。」
我為了競賽忙得焦頭爛額,
她在我旁邊唉聲嘆氣,說自己跟不上進度,壓力好大。
轉頭,我媽就把我辛辛苦苦整理的競賽筆記,拿給了她。
「楠楠,你腦子聰明,再整理一份就是了。思琪基礎差,你幫幫她。」
那本筆記,是我熬了好幾個通宵的心血。
我第一次和我媽大吵了一架。
結果,徐思琪當著我的面,把那本筆記撕得粉碎,哭著跑了出去。
那天晚上,她就因為「抑鬱發作」,被送進了醫院。
我爸我媽輪流指責我,說我心胸狹隘,冷血無情,容不下一個可憐的妹妹。
「她已經夠可憐了,你為什麼還要刺激她!」
「徐楠,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我站在病房門口,聽著裡面的哭聲和外面的罵聲,第一次感覺到了刺骨的寒意。
從那以後,
我學會了沉默。
我不再爭辯,不再反抗。
我拼命學習,考上了離家很遠的大學,又留在了那座城市工作。
我以為,隻要離得夠遠,就能擺脫這一切。
直到我遇到了賀朝。
他是那樣一個陽光開朗的人,像一束光,照進了我灰暗的世界。
我們相愛,訂婚,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場夢。
直到我帶他回家。
那場夢,就在我媽說出「不如讓給思琪」的那一刻,徹底碎了。
3
婚禮的鬧劇,最後以徐思琪「病倒」收場。
賀朝把她送回了家,我媽和我爸忙前忙後地照顧。
我跟著他們,飄回了那個我曾經住了二十多年的家。
我的房間,早就被改成了徐思琪的衣帽間。
裡面掛滿了名牌衣服和包包,
很多都是賀朝送的。
而屬於我的東西,被打包塞在一個不起眼的紙箱裡,堆在儲物間的角落,落滿了灰塵。
我媽端著一碗燕窩粥走進徐思琪的房間,滿臉心疼。
「琪琪,快,把這個喝了補補身體。今天真是委屈你了,那個賀家老太婆,真是不知好歹!」
徐思琪靠在床頭,眼眶紅紅的,聲音虛弱。
「媽,不怪賀阿姨,都怪我……如果姐姐還在,今天站在這裡的就該是她。是我搶了姐姐的幸福。」
「胡說!」我媽立刻打斷她,「什麼叫你搶的?賀朝明明就是更喜歡你!當初你姐姐那個S樣子,又冷又硬,哪個男人會喜歡?要不是她S纏爛打,小賀早跟她分了!」
「再說了,她自己不檢點,跟野男人跑了,還有臉怪我們?我們徐家養她這麼大,
她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白眼狼一個!」
我爸在一旁欲言欲止,最後還是嘆了口氣:「行了,少說兩句吧。」
「我憑什麼少說?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我媽嗓門更大了,「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那個不孝女,以後是S是活,都跟我們徐家沒關系!」
我看著她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靈魂深處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她大概永遠不會知道,在她口中「跟野男人跑了」的我,失蹤的第二天,我的閨蜜林薇就找上了門。
林薇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不相信一向穩重的我會無故失聯。
她衝進我家,質問我媽我的下落。
我媽當時正在給徐思琪削蘋果,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啊,跟人跑了唄。前天晚上還發消息給我,說找到真愛了,讓我們別找她。」
林薇當場就炸了:「不可能!
楠楠不是那種人!她手機最後的定位就在公司附近,她一定是出事了!阿姨,我們報警吧!」
「報什麼警?」我媽不耐煩地把水果刀往桌上一拍,「一個成年人,自己想走,你攔得住嗎?她就是不想負責任,嫌我們拖累她,嫌思琪是累贅!我算是看透她了!」
林薇氣得渾身發抖,她看著我媽,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無辜、默默垂淚的徐思琪,忽然明白了什麼。
「徐思琪,是不是你?」林薇SS地盯著她,「楠楠失蹤前,是不是跟你見過面?」
徐思琪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煞白。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姐姐失蹤,我也很難過……」
「你少在這裡裝蒜!」
林薇還想說什麼,
卻被我媽直接推出了門外。
「你個小丫頭片子,在我們家大呼小叫什麼!再在這裡胡說八道,我就報警抓你!」
門被重重地關上。
林薇在門外捶了很久的門,聲音從憤怒變成了哭求。
最後,一切歸於平靜。
我媽轉過頭,看著嚇得瑟瑟發抖的徐思琪,眼神前所未有的溫柔。
「琪琪,別怕,有媽在,沒人能欺負你。」
那一刻,我作為靈魂飄在旁邊,清楚地看到了徐思琪低垂的眼眸裡,一閃而過的、惡毒的快意。
是我,親手把魔鬼領回了家。
4
賀朝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夜未眠。
徐思琪的房間裡,我媽和我爸守著,時不時傳來幾句安慰。
整個家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氣氛裡。
天快亮的時候,
賀朝站了起來,徑直走向了儲物間。
我有些疑惑地跟了過去。
他似乎在尋找什麼,翻了幾個箱子,最後,目光落在了那個裝著我遺物的紙箱上。
他打開箱子,裡面是我的舊書、相冊、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
他一件件地翻看著,動作很輕,像是在觸碰什麼珍寶。
最後,他的手指停在了一本日記上。
那是我大學時期的日記本,封面是深藍色的,帶著一把小小的密碼鎖。
我活著的時候,從未給任何人看過。
賀朝盯著那把鎖,眉頭緊鎖。
他嘗試了我的生日,不對。
嘗試了我們在一起的紀念日,也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