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圍S一般的靜默,這一巴掌不算重,周懷岑臉頰微偏。
她隱忍地流淚,艱難扯出笑:「對,既然你知道,何必跟我耗著?」
相對而站,擰巴,爭鋒,誰都不退步,她逼迫自己冷靜,她承認自己現實精明,如果周懷岑不姓周她或許根本不會接近她,隻是其中出現了些偏差,可她真的錯了嗎?
這一刻,成音知道,他們完了。
周懷岑舔了下唇角,看著她的眼眸黑沉冰涼,沒幾秒他牽唇冷笑了下,淡漠轉身。
隻是壓在心頭的躁意愈演愈烈,沒走幾步,他身影頓住,似是深深地嘆了口氣,抬手利落地摁滅煙。
幾乎沒給成音反應機會,男人重新返回,哽咽全部被堵住,他掐著她的脖頸吻得用力,
纏著她的舌輾轉輕咬,氣息一路往下。?成音掙扎著推他,兩隻手腕被SS禁錮在頭頂,直至被扔到床上,她終於知道怕了:「你......放開我......」 ?周懷岑沒聽見般,握住她的膝蓋拉向自己,陰影壓下來,指尖伸進熟悉的暗湧:「音音,你真夠狠的。」
狠嗎?也對,試問以往他身邊的女人哪一個不是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巴不得多留一段時間,隻有她想走。
大概是那種落差感,讓他撞得一下比一下重,這種痛在她初次時就經歷過,如沼澤一旦觸碰隻能深陷。
成音忘記從什麼時候開始眼淚止不住,她咬著唇無聲地抗拒,視線裡是他沉浮的肩頸線條,人總是有一種自己會永生的錯覺,為世俗執著痛苦,如今她站在清醒和沉淪的邊緣,不能墮落也不能解脫。
溫度的每一次離開仿佛就隻剩裸泳的自己在岸邊瑟瑟發抖,
要麼穿上衣服,要麼再入深淵。
那是她第一次覺得煎熬,怎麼選擇,她還逃得了嗎?
這種自我厭棄的糾結無不讓她覺得痛苦,指甲陷進肌膚,她躲在她懷裡哭得斷斷續續。
外面下雨了,淅瀝雨聲中,喘息連綿,光影浮動。
周懷岑摁著她的腰,難得讓她在上面,沉浸的暴戾因子漸漸淡去,他留戀地吻去她的眼淚,近乎用著此生最溫柔的聲音。
他說:「貪心點,音音,我也不是給不起。」
所謂的利益和人脈他也能給。
他什麼都知道,知道她的野心,知道她的陰暗。
隻是她沒辦法再遵循剛開始的隻欠人情不欠感情。
做不到,也不想做到。
成音已經說不出話,懸浮空中又猛然下墜,直至趴在他的肩頭顫抖相擁。
這場情事來得莫名其妙,
他們做了兩次,身邊人呼吸平緩,她才緩緩睜眼,拿開搭在腰上的手,拖著酸軟的身子往陽臺走。第二天早已開始,一公裡開外的財富中心頂樓燈光依舊沒滅,剛下班的夜旅人時不時經過冷悽的道路。
那些在生活裡浮遊的人啊,悶進這一條孤絕的道路,發誓定要走出一個明天。
可結果呢?
成音一動不動地坐在地上,隔距離盯著光點發呆,忽然有些想笑。
她記起在北京這幾年,活得很焦慮,空有滿腹經綸,卻沒有靠它絕地逢生的勇氣。
白屋寒門踏出來的人,究竟怎樣在這個錢權講臺上擁有話語權?
她幾乎活成了攀緣的凌霄花,滿腦子都是捷徑,捷徑,捷徑。
直到今日,周懷岑那句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似乎拉了她一把。
才明白,原來人要用力量去和這個世界碰頭,
並非弱點。
晚風無聲,黑夜最叫人多愁善感。
成音坐了良久,直到身上被披了條毯子才回神。
周懷岑剛睡了一覺,嗓音沙啞:「在想什麼?」
她眸光動了下躲開對視:「睡不著。」
沒開燈,他個子高,臉頰輪廓隱在暗處,他眼眸復雜地看著她,承認剛剛衝動,下手也沒什麼輕重了,抱著她回床上,心疼般指腹摸了摸她臉頰:「疼不疼?」
遙想在三亞,他們的第一次,事後他隻是調笑般戲謔地說還疼呢,這次他呼吸灼熱,竟有幾分真心。
「嗯。」
困意上來,燈光如墨,她似乎聽到了一句道歉。
5
今年春節是成音最忙碌的時候,公司提供了自主創業的文件遞交到學校,不再用去電視臺實習,足以減輕次年工作壓力。
2018 年伊始,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也注定難忘。
殷如月下了最後通牒,席畫和葉孝禮的這段關系已經影響到他的家人。
張銘希憑借第三部電影榮獲某獎項提名,也帶著這部電影走過了戛納紅毯。
以前那些無人問津的劇紛紛被粉絲考古,算是一炮而紅。
也都賺到些錢,成音和她一起在北京首付買了套房。
兩室一廳,空間不是很大,但足夠她們生活,足以證明她們有家了。
偶爾闲下來才後知後覺,距離和那人吵架已經過了一個多月。
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成音見過他一回,在照片上,是席畫發給她的。
拍攝時間應該是年初一那天,周懷岑陪著她外婆去燒香。
畫面裡人不多,老人家雙手合十祈福,周懷岑沒跪也沒拿香,
明顯對這樣的場合少了敬畏,一身黑色大衣站在角落,微頷首,眼眸比天色還沉,深不見底。
成音看了兩秒關掉照片,刻意沒有去主動找他,甚至猜測現在他們這尷尬關系是不是算分手了。
但是她不主動,不代表有些人按捺得住。
三月初,周懷岑來公司請所有人喝下午茶,過來搭話都帶著討好:「還生氣啊?」
成音低頭看電腦,隨意地問:「最近不忙嗎?」
男人側身,掌心撐在她旁邊的辦公桌上,他今年三十整,臉上顯不出年紀,沒有照片上的黑沉氣質,反而笑時有些少年氣:「哪有哄你重要?」
她不說話,像是沒被他的甜言蜜語幹擾,周懷岑也不自討無趣,破天荒地提前跟她說了幾句這些天的行程,還是沒得到回應,他也沒轍了,將姑娘握著不動的鼠標拿開,轉過椅子,讓她朝著自己。
「我那天還不是因為舍不得你麼?」他笑,「難不成你真想這麼算了?」
聞言成音有了些反應,脫口而出:「是你想。」
「怎麼會?我喜歡都來不及。」
周懷岑一副誤會大了的模樣,看著她輕笑。
那笑裡沒什麼情緒,成音卻總感覺被看出了什麼馬腳。
他單方面又聊了幾句,離開前,點了下她的鼻尖,叮囑說好好吃飯。
關門聲響,任何聲音消失殆盡。
成音才輕輕抬眼看向空曠的門口,心髒像是被扎了顆釘子,等反應過來時,有的人已經沁入她的生命裡了。
終於三月中旬,公司補上春節的假期,放了快有半個月的假。
組織團建那天是成音生日。
她其實不講究這些,以往在家鄉念書,父母從未提過,
有時姐姐會想起來,兩個人就坐在屋頂上就著小賣部賣的廉價面包插上蠟燭,也算慶祝長了一歲。
如今公司會幫每一個員工過生日,推辭都顯得不識好歹,隻是收到了一份沒署名的禮物,讓她久久怔愣。
普通的包裝,去年她也收到過這樣的快遞盒,當然也都出自同一個人,這個禮物算得上貴重形容,碎鑽鑲邊包圍著一顆色澤通透的藍鑽。
在那個網絡言論盛行的年代,愛情早已和金錢畫上等號,向來問路不問心。
有人說不要圖一個人對你好,要看為你花多少錢。
如果真是如此,她還有什麼不滿足呢?
張愛玲曾在《皇冠》雜志上連載過一篇小說,忘記是什麼書名,隻記得故事裡的王佳芝最後看到那枚戒指,為了這份愛情,義無反顧地選擇放棄行動,放走了易先生。
當時成音很不理解,
一個飾品,即使再貴重,怎麼會讓人放棄信仰呢?
如今,回過頭想,到底什麼人會為了愛情不顧一切?
或許,是從未被愛過的人。
此刻幾乎控制不住地鼻頭發酸,隻感覺手裡有千斤重,尺寸對食指剛好,但她固執地試了下無名指,松垮到搖搖欲墜。
身後席畫站了有一分多鍾了,看著她盯著手指發呆,忍不住玩笑似的提醒:「眼淚滴上面,會影響成色的。」
成音一頓,抹了下幹燥的臉頰:「沒哭。」
「這誰送的?」還沒來得及開口,席畫壞笑著繼續,「讓我猜猜啊,宋凌遠?不對,他不敢。」
「我知道了,是周懷岑。」
明明知曉答案,在這兒賣關子,成音無奈將東西收好:「恭喜你猜對了。」說著又將擬好的文案遞過去,「請您過目。」
席畫明顯不打算放過她:「還挺浪漫的。
」
成音被逗笑了:「等會兒要開會討論一下嗎?」
席畫直接拉著她出去:「開什麼會?今天你生日,我也送你一件禮物。」
「但肯定比不上周老板的,你別嫌棄我。」
「......」
那天張銘希抽出時間也回來,說晚上一起吃飯陪她過生日。
路上,成音盯著窗外走馬觀花,忽然問:「他為什麼會讓你堅持這麼久?」
他指的是葉孝禮,席畫想了下,意味不明地用了句矯情文學:「他給我的感覺,就像,不枉此生。」
成音扭頭,似是想看清她說這話的表情,沒有想象中的故意搞怪,有一半是認真的。
「不枉此生?」
席畫側過臉看後視鏡,神色都被擋住,淡淡地嗯了聲:「就真的很奇怪,我吧其實很容易得理不饒人,
前幾段感情,如果對方下雨沒來接我,不陪我逛街,我就很生氣,然後吵架。」
「但現在,對葉孝禮,我就在想太繞路他不用來接我,工作忙不用陪我逛街,白天累不用等我睡覺,可他每次都強撐著陪我等我。」
沒有人天生就會善解人意和換位思考,隻有被好好關心過的人,才會懂得怎麼關心別人。
聲音戛然而止,成音看著她越說越落寞的側顏,知道她有心事:「你們打算這麼辦?」
席畫沒隱瞞:「他爸年底剛好退休,現在突然被停職了。」她打開窗子,平靜下冒出了些鼻音,「數著日子過吧。」
葉孝禮是工薪家庭,父親大半輩子都在那家公司裡,明年就退休養老了,現在因為一批器械有瑕疵未被檢驗出,幸好還沒運輸售賣,這裡的損失賠了就是,根本沒到做停職處罰的程度。
席畫其實從一開始釐清來龍去脈,
就明白堅持不了多久了。
這麼長時間,花了全部心血學習創業擺脫掌控,到頭來不過一場空。
他們都是人,有私心,會權衡,她曾想過如果母親像電視劇裡那樣反對到以S相逼,自己會怎麼選擇。
是的,不過一場空罷了。
四點半的王府井街區熱鬧正盛,席畫的那家服裝店就開在這兒,聽說營業額剛好夠房租水電和員工工資,算起來也不虧,就這麼無欲無求地營業至今。
成音大致看了下環境,提議說:「可以請一些流量明星來光臨定制成衣,或者街拍紅人,都會提升曝光度。」
席畫不是沒想過,但實在抽不開空當來管:「成小姐你是工作上癮了嗎?」她指了展示櫃裡正中間,「這件怎麼樣?適合你。」
是一款刺繡樣式旗袍,成音沒怎麼穿過這種風格。
傳聞在舊上海,
愛慕哪家公子,就用制旗袍的剩餘布料給他做一條領帶,至今這個有趣的習俗早已不被提起。
「顏色有些張揚。」
席畫靠著收銀臺欣賞指甲,認同點頭:「你好好挑吧,算我賬上。」
「......」
這一待就到了晚上,成音最後還是堅持了自己結賬,當然提了些額外的要求。
張銘希到的時候剛好是飯點,因為素顏,吃飯過程臉上一直掛著墨鏡。
「這裡角落應該沒人會注意。」
「不一定。」張銘希用食指推了下鏡框,意氣風發地說,「音音,你知道我現在紅得都找不著東南西北了。」
成音忍俊不禁,想到什麼:「對了,我前幾天晚上打電話怎麼都沒接?」
隔著墨鏡,看不到她的眼睛,張銘希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最近太忙了,
睡得早第二天就忘記回了。」
席畫心情陰鬱,對娛樂圈裡的人都不怎麼熱情,飯局就這樣忽然就沉默下來,好像都有那麼些難言的晦澀心事。
那天的天氣很好,星閃月明,回去的路上路過橋廊,俯瞰橋下車輛疾馳而過如泛波光的河湧,無不讓人駐足。
也是這個時候,她接到了周懷岑的電話。
這人最近在深圳辦事,相比這裡的風聲喧囂,那一頭意外的安靜。
「在幹什麼?」
「看風景。」
「東西收到了?」
她掌心扶著欄杆,腦海裡浮現出那枚鑽戒,猶豫再三還是問了:「你什麼意思?」
周懷岑像是反應了幾秒:「說不定求婚呢。」
他是了解她的,知道她不會較真。
可如果現在她真的當真了呢,
如果她真的認真了呢?
無數話最終化成了沉默。
周懷岑似乎要去忙,未了說生日快樂讓她好好玩,才結束通話。
不遠處席畫孤身而站看著橋下發呆,張銘希總是很愛笑,正舉著手機拍照發動態。
當天晚上成音看到了那條微博。
夜景圖上方文案寫著——【北京,我愛你。】
江流往前,人人都甘願,甘願糜爛,甘願迷失。
一定會有一條出路的吧。
在一切還沒塵埃落定之前。
她們如此愛著北京。
愛著這裡的夢想,這裡的枷鎖和這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