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給村霸第二天後,我被告知是相府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穿著華貴的官太太心疼地將我摟進懷裡,大權在握的相爺偏過頭偷偷拭淚。


 


芝蘭玉樹的小將軍也同我說抱歉。


 


我不解。


 


明明我們才初相識,他能有什麼對不住我的地方?


 


最後,頂替我人生的假千金對著我盈盈落淚:


 


「都怪我非要找從馬車上飛走的帕子,這才來遲了一日,害你失了清白。」


 


小將軍頓首:「既然你嫁了人,我們的婚約也隻能作罷。」


 


我轉身,新爹娘都默不作聲地低下了頭。


 


「這都是天意。」


 


可我最不認的就是天意。


 


1


 


嫁給惡霸的第二日,村子裡突然浩浩蕩蕩來了一波人。


 


他們衣著華麗,

談吐不凡,像天上下凡的神仙。


 


其中有一個小姑娘長得尤其好看,粉雕玉琢的,像蚌殼裡蘊藏的珍珠。


 


她的一顰一笑都牽動著一行人的心。


 


聽牛嬸子說,他們好像是在找什麼人。


 


可這些,都和我沒什麼關系。


 


我看了看身旁熟睡的漢子,我爹給我找的「如意郎君」,張開了手。


 


猶豫了許久,我最終還是選擇放棄。


 


我默默起身,往堂屋走去。


 


身上的衣服早在如噩夢一般的昨夜被撕得破破爛爛。


 


不過沒關系,我以後都不會再穿了。


 


我把它們徹底撕下來,打上一個個S結,然後用足了力,將它掛在了房梁上。


 


我閉上雙眼,踮起腳。


 


密閉的木門被人大力地踹開。


 


陰暗的房間霎時間透進來光亮。


 


好痛。


 


我勉強睜開浮腫的雙眼,就看見昨天將我推進深淵的惡魔正在點頭哈腰。


 


「大丫,你的好日子來了,你當官的爹娘來尋你了。」


 


他諂媚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屋子。


 


我爹徑直將我從凳子上扯下來,熱乎親昵道:


 


「我就說我們大丫命好,從小長得好看,不像吃苦的。」


 


與昨日不顧我苦苦哀求,將我賣給村霸為妻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就又將我帶到他口中的親生爹娘面前,臉上堆滿了邀功之意:


 


「喏,這就是你們要找的女兒。」


 


聞言,穿著華麗的婦人看見我一下子就哭喊出聲,將我摟進懷裡。


 


「娘的心肝喲。」


 


「你真是受了大苦了。」


 


村裡有眼尖的人議論:


 


「柳家他大丫怎麼鼻青臉腫的,

手上還紅彤彤的。」


 


「咦,」孫鐵匠咂舌,「怎麼不說她臉上還有血,脖子烏紫紫的。」


 


「肯定是大丫不從,徐霸天他打的唄。」


 


「咦,大丫他爹不是說大丫自願的嗎?」


 


「嘖,你這也信,誰家好姑娘能跟他這個醜八怪啊。」


 


神情嚴肅的官大人聽了,臉立刻沉了下來,讓人驅散多嘴的人群,並警告他們不許亂說。


 


仔細瞧過我身上的傷後,他偏過頭。


 


在無人看見的角落偷偷拭淚。


 


良久,官太太情緒平復。


 


又有芝蘭玉樹的小將軍上前,衝著我誠懇道歉。


 


「對不住。


 


「我們以後會好好補償你的。」


 


我被他們這一套弄得糊塗了。


 


我與他們一行人明明初相識,他們為何要道歉?


 


我艱澀地出聲:


 


「你們一路尋過來肯定也不容易。」


 


霎時間,整個屋子的人都變得很沉默。


 


官太太的抽泣聲也停了。


 


這時候,就算是掉根針都能聽見。


 


這是怎麼了?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在我疑惑的眼神裡,一直藏在他們身後的嬌俏女子向我走來。


 


她淚光盈盈,撲進我懷裡。


 


嚎哭聲大得好像被賣的人是她一樣。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姐姐,都怪我貪玩,非要去尋馬車上飛走的手帕,這才遲了一日。


 


「讓你嫁了人……失了清白。」


 


她眼神裡充滿了無辜:


 


「我真的是無心的,你會原諒我的對嗎?


 


她被保護得太好,才會這麼天真。


 


天真到殘忍。


 


所以說這話的時候才會那麼地理所當然。


 


她見我不理會她,哭得更兇,眼淚像金豆子一樣掉落。


 


重重砸落在好些人的心裡。


 


比如,剛剛還在喊我心肝的娘親,松開了抱著我的手,改將她摟進懷裡,喚她嬌嬌:


 


「娘的嬌嬌別哭,快把娘的心哭碎了。」


 


心疼我的父親也轉過身,緊張了起來。


 


至於那個芝蘭玉樹的小將軍,看向我的眼神裡也帶了責備:


 


「雪柳被我們嬌慣慣了,但她是最善良的姑娘,她絕沒有害你之心。」


 


就差把你不要那麼計較說出口了。


 


一日之差,我的人生天差地別。


 


但他們好像更在意某人過於泛濫的眼淚。


 


我低頭沉默。


 


「她不是叫嬌嬌嗎?」


 


小將軍怔愣了一瞬。


 


想來是沒想到我想那麼久,就為了問他這麼一個問題。


 


隨後神情尷尬地解釋道:


 


「京都常常會喚心愛的孩子為嬌嬌兒,雪柳才是她的閨名。」


 


他清了清喉嚨:「大丫……」


 


「你如果非要怪一個人,就怪我吧。是我見不得雪柳掉眼淚,主動去找手帕才耽誤了時間。」


 


「至於你我幼時定下的婚約,既然你已經嫁了人,也隻能作罷了。」


 


他頓首,痛苦道:「是天意。」


 


這樣嗎?


 


我看向我腕上的可怖淤痕,如果他們可以早來一日……


 


不,再早來兩個時辰。


 


事情會大大不一樣。


 


我的夫君會是威風凜凜的小將軍。


 


我看著躲在官太太懷裡粉雕玉琢的雪柳出了神。


 


官太太情不自禁地上前推了我一把,像母雞護小雞般將沈雪柳護在身後:


 


「別傷害她。」


 


沈雪柳緊緊地貼在我的親娘蘇沉玉身後,一雙眼睛盡是得意。


 


我慘然一笑。


 


這麼防備我,為何還要來尋我?


 


官太太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不自然地解釋道:


 


「娘不是那個意思。」


 


我對上她的眼睛,突然非常好奇:


 


「在我變成大丫前,我叫什麼?」


 


2


 


我是否也有一個好聽的名字?


 


娘親是否也將我抱在懷裡摟得緊緊的,含在嘴裡怕化了,

捧在手心裡怕摔了。


 


爹娘有沒有愛我愛到喚我嬌嬌?


 


嬌嬌,嬌嬌,真好聽啊。


 


是我從來沒聽過的稱謂。


 


我從小是在謾罵裡長大的。


 


他們隻會喊我賠錢貨,給我幹不完的活,惦記著將我賣個好價錢。


 


官太太的神情肉眼可見地灰敗了下來,她如夢初醒般放開懷裡的女孩。


 


雪柳不滿她的冷落,嘟著嘴委屈道:


 


「娘。」


 


這一回,官太太沒有立馬回應她,隻是一直低著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她低聲呢喃:「娘,娘錯了。」


 


一直默不作聲的相爺沈彰臣開了口:


 


「我和你娘本給你取名為沈雪柳,隻是當初你和雪柳被有心人偷換了。」


 


「這個名字雪柳用了十六年,她已經用慣了,

再說還給你你肯定也不願意。」


 


「就叫你沈雪雁吧。」


 


他一錘定音。


 


旁邊的小將軍也幫腔:「雪雁好,好啊。」


 


原來,她不僅害我嫁給村霸。


 


還搶走了屬於我的名字,搶佔了我的爹娘與人生。


 


我瞧著那個不諳世事,不知人間疾苦,恍若神仙的小仙女,心底突然竄起一股無名的邪火。


 


我,想將她拉進泥潭裡。


 


我抬頭問:


 


「你們是不是也希望我不計較?」


 


這幾個說對不住我的人默契地低下了頭。


 


態度很明確。


 


好。


 


心裡因他們假意的疼愛產生的溫暖褪得幹幹淨淨。


 


既然如此,我不如趁他們對我還有愧疚,多為我自己謀劃。


 


反正前面那麼多年都沒有感受過他們的愛。


 


我提出讓他們答應我幾個條件。


 


他們就迫不及待答應了下來,生怕我反悔。


 


「好,不管你是要綾羅綢緞,還是奇珍異寶,我們都給。」


 


「就算是給你那夫君安排一個一官半職也不在話下。」


 


「有我們在,沒人再敢欺負你了。」


 


呵,他們心疼外人甚過心疼我。


 


這還不算欺負。


 


我搖了搖頭。


 


這些我都不要。


 


「那你要什麼?」


 


他們的眼神裡充滿了不解,不明白我一個村姑竟然不要別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我抬起手,指向角落裡等著請賞的舊爹:


 


「我要他——」


 


許二栓眼神冒光:「好閨女,過好日子也不忘了爹。」


 


「S。


 


許二栓臉上的笑僵硬在嘴角。


 


「大丫,你一定是在開玩笑吧。」


 


見我不說話,他又轉身去求相爺:


 


「相爺,夫人,我將小姐養到這麼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你不能這麼對我啊。」


 


許二栓見他們不為所動,爬到我的腳邊,扒我的鞋底求饒:


 


「好閨女,當爹求你了,饒了我吧。」


 


好可憐。


 


和當時被他綁了送給徐霸天的我一樣。


 


像一條狗。


 


醜陋得要S。


 


我抬腳狠狠踩到他的手背上,微微一笑:


 


「爹,認命吧。」


 


「你生來就是讓人糟踐的。」


 


我將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心裡是說不清的暢意。


 


這時候,

我的好妹妹同情心又泛濫了。


 


她捏著帕子,一臉的不可置信: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對你的養父呢?」


 


「莫不是怕跟我們一起回去後,被人笑話?」


 


「你放心,爹爹娘親平日裡結交的都是明事理的人,不會在乎這個的。」


 


我冷笑:


 


「是啊,他們都不笑話來路不明的你,怎麼會笑話我。」


 


「你。」


 


沈雪柳氣急。


 


「好了。」


 


相爺沈彰臣皺眉。


 


他揮手讓人將許大栓拖下去重責五十大板。


 


這樣既全了沈雪柳的顏面,又替我出了一口惡氣。


 


真是端的一碗好水。


 


我低頭,算是默許了。


 


屋外傳來重重的板子聲和皮肉綻開的聲音。


 


許大栓的哀嚎聲在疼痛中漸漸微弱。


 


痛快。


 


好痛快啊!


 


「這樣你滿意了吧?」


 


我搖搖頭。


 


不夠,還不夠。


 


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我每天像牛一樣地幹活。


 


我燒飯、掃地、割草、插秧、織布、繡花……


 


我任勞任怨,我就隻是想在那個窮得下雨屋頂都漏的地方有一腳之地。


 


可這都不被允許。


 


我求他啊。


 


我跪下來求他不要把我賣了。


 


可他捧著銀子笑嘻嘻地說:


 


「大丫,你啊,天生的賤命,生來就是被糟踐的。」


 


現在他不過是受些皮肉之苦。


 


罷了,重頭戲還在後面。


 


我轉身向裡屋走去。


 


凌亂的木床上躺著「熟睡」的醉漢,他躺在紅色的血泊中。


 


相爺他們都大吃一驚。


 


沈雪柳更是尖叫出聲,臉色煞白,跌落在小將軍傅之珏的寬闊懷抱裡。


 


「你……你……S了人啊。」


 


我衝他們咧嘴一笑。


 


聲音無比冷靜。


 


「請爹爹替我做主。」


 


3


 


誰說我失了清白的?


 


從頭到尾,都是他們的臆斷。


 


就像村子裡的人都覺得徐霸天兇狠,又見我鼻青臉腫,便覺得我是戰敗的那一方。


 


卻不知,我骨子裡有股狠勁。


 


他敢剜肉,我就敢斷骨。


 


不夠就加上我這顆項上人頭。


 


徐霸天想要侮辱我,

我不願,所以……


 


至於他們口中該S的天意?


 


左右不過上牙磕下牙,舌頭打一滾胡謅罷了。


 


不然,許大栓怎麼見我有一對有權的父母,改口說我天生好命。


 


若天意偏要我一生悲苦悽涼……


 


我偏要去爭。


 


為自己爭出一條錦繡繁華路。


 


「姐姐,你S人了!」


 


沈雪柳不依不饒。


 


我舔舔幹涸開裂的嘴唇。


 


血腥味瞬間在我口腔裡蔓延。


 


我垂眸醞釀情緒。


 


在沈彰臣對我發難前,我率先咬破舌尖。


 


眼淚霎時充滿我的眼眶。


 


「爹爹,娘親,是這歹人想要欺負我,結果自己醉酒站不穩,撞翻了桌子,

脖子被掉落的筷子插穿了。」


 


我雙手捂住臉痛哭流涕:


 


「本來女兒孤苦無依,都已經要懸梁自盡了。」


 


「沒想到上天可憐我,聽見我的祈求,將您二老派來為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