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因為我拒絕為她做一頓飯,她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把她親媽鎖在家裡。


我走到門口,試著擰了一下門把手,果然,紋絲不動。


 


我靠在門上,閉上眼睛。


 


我沒有報警,也沒有打電話求助。


 


因為我知道,這隻是家務事,警察來了也最多是調解。而林濛,隻會把事情鬧得更難看,最後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頭上。


 


我回到客廳,拿起手機,找到了一個很久沒有聯系的號碼。


 


電話撥通,響了幾聲後,一個略帶沙啞的男聲接了起來。


 


「喂?哪位?」


 


「小陳,是我,你張嵐阿姨。」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即變得熱情又驚喜。


 


「張阿姨!哎喲,真是您啊!您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我前陣子還念叨您呢,說改天去看看您。」


 


小陳是我過世丈夫帶過的唯一的徒弟。


 


我丈夫是個手藝很好的木匠,十幾年前意外去世了。小陳跟著他學了三年,手藝扎實,人也勤快老實。後來自己出去單幹,聽說現在生意做得很大,成了個小老板。


 


丈夫走後,我們兩家就斷了聯系。


 


「阿姨遇到點事,想請你幫個忙。」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您說!阿姨,隻要我能辦到的,絕不含糊!」


 


「我家的門鎖,被人惡意堵了。你能……找個靠譜的師傅來幫我換個鎖嗎?」


 


4


 


小陳的效率很高。


 


不到半小時,他就親自帶著一個開鎖師傅來了。


 


師傅三下五除二處理好了舊鎖,換上了一把更安全牢固的新鎖。


 


小陳堅持要付錢,我沒讓他付,這是我自己的事。


 


送走師傅,

小陳看著我,一臉擔憂:「阿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誰跟您過不去啊?」


 


我把他讓進屋,倒了杯水,把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我沒添油加醋,也沒哭天搶地,隻是像在說別人家的事一樣,平靜地敘述。


 


我說完了,小陳半天沒說話,一張臉憋得通紅,最後狠狠一拍大腿。


 


「這……這還是人嗎!師父要是知道他最寶貝的女兒變成這樣,得從棺材裡氣得跳出來!」


 


他義憤填膺的樣子,讓我心裡稍微暖和了一點。


 


「阿姨,您以後有什麼打算?」小陳看著我,眼神裡滿是真誠。


 


我搖了搖頭,有些茫然:「還沒想好。以前總圍著她轉,現在突然停下來,都不知道該幹嘛了。」


 


小陳沉吟了一下,

突然眼睛一亮。


 


「阿姨,我有個想法,不知道您願不願意聽。」


 


「你說。」


 


「我記得師父以前總誇您,說您做菜的手藝,比國營飯店的大廚還好。特別是那道醬肘子,他說他走遍全國都找不到比您做得更好吃的。」


 


提起丈夫,我的眼眶有些發熱。


 


是啊,他最愛吃我做的醬肘子。


 


「阿姨,您這手藝,埋沒了太可惜了。」小陳越說越興奮,「現在都流行搞什麼私房菜,就在自己家裡做,地方不用大,關鍵是味道要正宗,要有特色。您這手藝,絕對沒問題!」


 


「我……我都這麼大年紀了,還做什麼生意……」我有些猶豫。


 


「年紀大怎麼了?手藝磨煉越久才越純熟!」小陳站了起來,在屋裡踱著步,

「您聽我說,場地就用您這兒,我幫您簡單改造一下廚房。營業執照、宣傳推廣,這些都包在我身上。您就負責掌勺,做您最拿手的幾樣菜。」


 


他看著我,目光灼灼:「阿姨,您不能總活在過去,也不能總為別人活,您得為自己活一次!掙錢是其次的,關鍵是得找點事幹,活出個精氣神來!不能讓那沒良心的小輩看扁了!」


 


為自己活一次。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心裡多年的陰霾。


 


是啊,我為女兒活了半輩子,得到了什麼?


 


是冰箱門都不讓碰的嫌棄,是「沒邊界感」的指責,是被堵上的門鎖。


 


我的付出,在她眼裡一文不值。


 


那我為什麼還要繼續?


 


我的心裡,有一顆種子,開始破土發芽。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按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是一個帶著笑意的中年女聲,聽起來很客氣,但那客氣裡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


 


「喂,是林濛的媽媽,張阿姨吧?我是周凱的媽媽。」


 


我心裡咯噔一下,該來的還是來了。


 


「你好,我是。」


 


「阿姨,我聽周凱說了,您今天身體不舒服,來不了了。」她頓了頓,話鋒一轉,「我們做長輩的,身體最重要。不過呢,孩子們也有孩子們的不容易。林濛這孩子,被您慣壞了,從小沒做過家務,這我們都能理解。」


 


「但是既然結了婚,嫁到我們周家,就不能還像個小姑娘一樣。今天我和他爸爸第一次上門,她連頓像樣的飯都做不出來,傳出去,丟的可是我們周家的臉。」


 


她的聲音依舊溫和,但話裡的意思卻像針一樣扎人。


 


「所以啊,阿姨,我想跟您商量個事。您看您也退休了,一個人在家也挺孤單的。不如這樣,您搬過來跟孩子們一起住吧?」


 


我愣住了。


 


這是什麼意思?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她就繼續拋出了她的「優厚條件」。


 


「您搬過來,我們家可以每個月給您開三千塊錢的工資,就當是請保姆了。您呢,就負責照顧他們的飲食起居,打掃打掃衛生。這樣一來,您既能天天看著女兒,我們呢,也放心。您看,是不是一舉兩得?」


 


她說完,似乎在等我的感激涕零。


 


我拿著手機,氣得渾身發抖。


 


工資三千塊的住家保姆。


 


在她眼裡,我這個親家母,就值這個價。


 


我終於明白,林濛那身看不起人的毛病,是跟誰學的了。


 


這根本不是一家人,

這是一個火坑。


 


我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突然,我的房門被人從外面「咚咚咚」地敲響了。


 


這次的敲門聲很急,但並不粗暴。


 


我心裡一緊,難道是林濛又回來了?


 


我示意小陳別出聲,自己走到貓眼前往外看。


 


門外站著的,不是林濛,也不是周凱。


 


是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


 


5


 


我打開門,兩個年輕警察站在門口,表情嚴肅。


 


「請問是張嵐女士嗎?」


 


「我是。」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們接到報警,說你涉嫌N待和遺棄自己的女兒林濛女士,請你跟我們回派出所接受調查。」其中一個警察出示了證件。


 


N待?遺棄?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陳也驚呆了,一步跨到我身前:「警察同志,是不是搞錯了?我阿姨怎麼可能N待女兒?」


 


警察看了他一眼:「我們隻是依法辦事。林濛女士報警稱,她母親長期對她進行精神控制,今天更是無故將她鎖在門外,導致她和丈夫的生活陷入困境。」


 


我氣得眼前發黑。


 


顛倒黑白!無恥至極!


 


明明是她把我鎖在家裡,現在反倒倒打一耙!


 


「是她!是她用斷鑰匙堵了我家的鎖眼!我這裡還有她發的微信照片!」我急忙拿出手機,想找出證據。


 


「張女士,你先冷靜。」警察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有什麼證據,請跟我們回所裡再說。現在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我看著他們公事公辦的樣子,知道再說什麼也沒用。


 


小陳急了:「阿姨,

您別怕,我馬上找律師!」


 


我對他點了點頭,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我跟著警察下了樓,樓下停著一輛警車。


 


林濛和周凱就站在警車旁。


 


林濛看到我,立刻衝了上來,眼圈通紅,一副受盡天大委屈的樣子。


 


「媽!你怎麼能這麼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不給我做飯就算了,還把我關在門外,現在連我婆家都驚動了!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她演得聲淚俱下,仿佛我才是那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周凱的母親,那個剛才在電話裡要「聘請」我的貴婦人,也站在一邊,用一種鄙夷又憐憫的眼神看著我,嘴裡嘖嘖有聲。


 


「哎,真是家門不幸。娶了這麼個媳婦,還攤上這麼個丈母娘。」


 


周圍的鄰居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我這輩子,

都沒這麼丟人過。


 


我看著林濛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心裡最後一絲母女情分,也徹底被這盆髒水澆滅了。


 


我沒跟她爭辯,隻是冷冷地看著她:「林濛,你會後悔的。」


 


說完,頭也不回地上了警車。


 


到了派出所,我被帶進一間小小的詢問室。


 


我把事情的經過,包括她嫌棄我、讓我做天價菜、堵門鎖、她婆婆打電話讓我當保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我還把林濛發給我的那張堵鎖眼的照片,以及那份「米其林」菜單,都作為證據提交了。


 


做筆錄的年輕警察聽完,眉頭緊鎖,顯然也覺得這事兒有點超乎常理。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門開了。


 


小陳和一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阿姨,這是我請的李律師。


 


李律師朝我點點頭,然後對警察說:「你好,我是張嵐女士的代理律師。我的當事人所說的一切屬實,對方的行為已經構成了誹謗和誣告。我們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又過了一會兒,林濛和周凱也被叫進了另一間詢問室。


 


我不知道警察跟他們說了什麼。


 


隻知道,最後的結果是,警察認定這是一起家庭糾紛,對雙方進行了口頭批評教育。


 


林濛的「N待遺棄」指控,因為證據不足,根本不成立。


 


而她堵我門鎖的行為,因為我沒有在第一時間報警,加上她是我女兒這層身份,也很難定性為惡意破壞。


 


走出派出所大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林濛和周凱一家三口站在不遠處等著我。


 


周凱的媽媽一看到我,就拉長了臉,陰陽怪氣地開口:「行啊,

親家母,現在本事大了,還學會請律師了?怎麼,想告我們家濛濛,把她送進監獄?」


 


我懶得理她,徑直往前走。


 


林濛卻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


 


「媽!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認我這個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