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甩開她的手,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從你報警誣告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有你這個女兒了。」
「你……」林濛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周凱也沉著臉說:「媽,您別把話說得這麼絕。今天這事,濛濛是有不對,但您也有責任。您要是一開始就好好溝通,事情怎麼會鬧到警察局?」
我簡直要被這家人顛倒黑白的能力氣笑了。
「責任?我的責任就是把她養得這麼自私自利,不知感恩嗎?如果是,那我認!」
「張嵐!你別給臉不要臉!」周凱的媽媽終於撕下了偽裝,指著我的鼻子罵道,「我們家周凱能看上你女兒,是你們家祖上燒了高香!你還不知足?我告訴你,今天這事沒完!要麼,你現在就跟我們回去,給濛濛和我們道歉,保證以後好好當你的媽!要麼,你就跟你這寶貝女兒,
一刀兩斷,以後老S不相往來!」
她以為這樣就能拿捏住我。
因為天底下的母親,都舍不得自己的孩子。
可惜,她算錯了。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告狀的嘴臉,突然覺得無比輕松。
「好啊。」我笑了,發自內心地笑了,「我選第二個。」
6
我的回答,讓周家三口都愣住了。
他們大概沒想到,我這個一向逆來順受的「土包子」,居然敢當眾撂挑子。
林濛最先反應過來,她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媽,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要跟我一刀兩斷?」
「對。」我點頭,看著她的眼睛,無比清晰地重復道,「一刀兩斷,老S不相往來。」
「你……你為了跟我賭氣,連自己的晚年都不要了?
你就不怕以後沒人給你養老送終?」她氣急敗壞地吼道。
「養老?」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靠你嗎?靠你給我堵鎖眼,還是靠你報警抓我?林濛,我還沒老糊塗。與其指望你養老,我還不如指望路邊的野狗。」
我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臉上。
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周凱的媽媽氣得渾身發抖:「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周凱,我們走!別跟這種瘋子一般見識!我倒要看看,她一個人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她說完,拉著周凱和林濛就要上車。
林濛卻不肯走,她SS地盯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行,張嵐,你有種。你今天說的話,你給我記住了!以後別哭著回來求我!」
「放心,不會有那麼一天。」
我看著他們黑色的轎車揚長而去,
感覺壓在心口幾十年的大山,終於被搬開了。
小陳和李律師一直默默地陪在我身邊。
「阿姨,您沒事吧?」小陳擔憂地問。
我搖搖頭,對他和李律師鞠了一躬:「今天,謝謝你們了。」
李律師扶住我:「阿姨,您太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從法律上講,您女兒對您有赡養義務,她不能……」
我擺擺手,打斷了他:「李律師,我不需要了。我能養活自己。」
我轉頭看向小陳,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小陳,你之前說的那個私房菜館,我們幹吧。」
小陳愣了一下,隨即用力地點頭:「好!阿姨,我全力支持您!」
接下來的日子,我徹底和林濛斷了聯系。
她沒再打電話來,我也沒有再犯賤地去想她過得好不好。
我的生活,被一件嶄新的事情填滿了——開我自己的私房菜館。
小陳行動力極強。
他找來專業的設計師和施工隊,把我那套老舊的兩居室,進行了一番脫胎換骨的改造。
客廳被打通,成了一個能容納三張四人桌的雅致餐廳。牆上掛著我丈夫生前做的幾個小木雕,古樸又溫馨。
廚房更是大變樣,換上了全套的專業設備,锃光瓦亮,比林濛家的廚房氣派多了。
我的臥室保留了下來,另一間臥室則改成了備菜間和儲藏室。
小陳還幫我注冊了公司,辦好了所有的證照,給我的小店取了個名字,叫「張阿姨的廚房」。
簡單,直接。
我每天的生活,就是研究菜品。
我把我丈夫留下的那些老菜譜翻了出來,
結合我自己的經驗,反復試驗。
醬肘子、燻魚、四喜烤麸、油焖春筍……這些本幫家常菜,是我最拿手的。
我不用什麼昂貴的噱頭食材,就用最新鮮的、最地道的原料,用最傳統、最用心的手法去做。
小陳負責宣傳,他沒花錢打廣告,而是邀請了他生意場上的一些朋友,還有一些美食圈的博主,來免費試吃。
開業那天,我心裡很緊張。
第一批客人來了,看著他們西裝革履的樣子,我手心直冒汗。
但當我的菜一盤盤端上去,看著他們臉上從客套到驚訝再到享受的表情,聽著他們發自內心的贊嘆,我的心,慢慢定了下來。
「張阿姨,您這醬肘子絕了!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這燻魚的味道太正宗了!是我小時候的味道!
」
「天哪,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烤麸!」
那天晚上,所有的客人都加了我的微信,預定了下一次的位子。
一個美食博主,當場就拍了視頻發了朋友圈,配文是:「在城市的角落,發現了一家寶藏私房菜,有著最治愈人心的媽媽的味道。」
「張阿姨的廚房」,就這麼悄無聲息地,火了。
7
這邊事業剛有起色,那邊我的「好女婿」就找上了門。
「媽……是我,周凱。」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幹澀,甚至帶了一絲刻意討好的味道。
我把炒鍋從灶上端下來,將一盤剛出鍋的響油鳝糊放到旁邊的流理臺上,然後才不緊不慢地拿起手機。
「哦,是周先生啊,有事嗎?」
這一聲「周先生」,
讓電話那頭的人明顯噎了一下。
短暫的沉默後,周凱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幾分尷尬:「媽,您……您別這樣。我們怎麼說也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輕笑一聲,「周先生,我可不敢高攀。上次在派出所門口,你媽媽說得清清楚楚,讓我跟我女兒一刀兩斷,老S不相往來。我這個人記性好,沒忘。」
周凱的呼吸聲重了一些。
「媽,那都是氣話,您別往心裡去。我媽那個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後來也後悔了,說不該那麼跟您說話。」
我沒接話,等著他的下文。
無事不登三寶殿,他今天這通電話,絕不是來單純道歉的。
果然,他支吾了半天,終於說到了正題。
「那個……媽,
是這樣的。下周六,是我爸六十大壽。我們打算在家裡辦個家宴,請一些至親好友,熱鬧熱鬧。」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熱切。
「您也知道,外面的飯店做的東西,又貴又不好吃,衛生也堪憂。我爸這輩子,就喜歡吃點家常味道。所以……所以我們想請您下周六過來,幫我們……主廚。」
我聽完,差點氣笑了。
幫他們主廚?
虧他說得出口。
他這是把我當什麼了?召之即來的廚娘?
還是說,他覺得隻要他放低姿態說幾句軟話,我就會像以前一樣,屁顛屁顛地跑過去給他們當牛做馬?
更可笑的是,他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要求有多麼荒謬。
「媽,我跟濛濛都商量好了。
菜單我們都擬好了,還是上次那個,我爸肯定喜歡。食材我們買最好的,保證讓您用得順手。您就辛苦一天,就當是……給我爸賀壽了,行嗎?」
他還提上次那個菜單。
清蒸東星斑,鮑汁扣遼參。
原來那不是為了招待公婆,而是為了給他父親的壽宴預演。
我終於明白,林濛為什麼會因為我的拒絕而那麼歇斯底裡,甚至不惜報警。
因為我打亂了她的全盤計劃,讓她在她婆家最重要的場合裡,丟了面子。
我的沉默,似乎讓周凱覺得有了希望。
「媽,您要是不說話,我就當您答應了啊?我們周六早上開車去接您?」
「周凱。」我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S水,「你是不是覺得,我開這個私房菜館,是闲著沒事,鬧著玩兒的?
」
他愣住了:「啊?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的時間,我的手藝,都是有價格的。」我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你父親過壽,想請我主廚,可以。按照我的規矩來。」
「什麼規矩?」
「我的私房菜館,包場價格一天一萬八,不含食材。菜單由我定,不接受指定菜品。需要提前一個月預約,並支付百分之五十的定金。下周六的檔期已經滿了,最早可以約到三個月後。」
電話那頭,S一般的寂靜。
我甚至能聽到他因為震驚而變得粗重的喘息聲。
過了足足半分鍾,他才用一種見了鬼的語氣開口:「一……一萬八?張嵐,你是不是想錢想瘋了!我是你女婿!你跟我要錢?
」
「周先生,請你搞清楚。第一,我們已經不是一家人了;第二,就算是一家人,親兄弟還明算賬。我的勞動不是免費的,我的付出是有價值的。這個道理,你們不懂,但現在,我教你們懂。」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電話被猛地搶了過去,林濛尖利的叫聲刺破了聽筒。
「張嵐!你還要不要臉!你開個破館子了不起了?跟我擺上譜了?我告訴你,我爸媽說了,這壽宴你要麼就來免費做,要麼就永遠別想再進我們周家的門!你自己選!」
「我早就沒想過要進你們周家的門。」我淡淡地說,「門檻太高,我怕摔著。」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拉黑了他們的號碼。
廚房裡,響油鳝糊的香氣彌漫開來。
我拿起筷子,
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真香。
靠自己雙手掙來的生活,就是這麼有滋味。
8
兩天後,一場風暴在網上毫無徵兆地向我襲來。
小陳一大早火急火燎地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我正在廚房備菜,沒接著。等我忙完看到,回撥過去,他的聲音急得都快著火了。
「阿姨!您快看本地一個美食公眾號發的文章!出大事了!」
我心裡一沉,立刻點開他發來的鏈接。
文章的標題,用觸目驚心的黑體字寫著——《深扒網紅私房菜「張阿姨的廚房」背後:親情淪為斂財工具,狠心母親的真面目!》。
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我點開文章,一張張照片和一段段看似「客觀」的文字,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
向我撲來。
文章的作者,自稱是「張阿姨的女兒的朋友」。
她用一種悲痛又無奈的語氣,講述了一個「令人心碎」的故事。
故事裡,我成了一個嫌貧愛富、拋棄女兒的惡毒母親。
文章說,我年輕時就不管女兒,一心隻想著自己。女兒好不容易嫁入豪門,我非但沒有祝福,反而心生嫉妒,認為女兒搶了我的風頭。
文章還說,我開這個私房菜館,就是為了抬高身價,打入上流社會。為了制造噱頭,我不惜和女兒斷絕關系,自導自演了一出「被拋棄的孤寡老人」的苦情戲,來博取顧客的同情。
最惡毒的,是關於那場壽宴的描述。
文章寫道:「外孫女婿一片孝心,想請她為爺爺做一桌壽宴,她竟獅子大開口,索要一萬八的天價出場費!還說不給錢就不認這門親。可憐我那朋友,
哭得肝腸寸斷,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親生母親,會變得如此冷漠,如此認錢不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