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濛和周凱一左一右地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得意的、陰冷的笑。
在他們身後，是那兩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
我這才看清，林濛手裡拿著一串嶄新的鑰匙。
「你……你們怎麼會有鑰匙？」我驚恐地後退一步。
林濛晃了晃手裡的鑰匙，笑得像個女鬼。
「張嵐，你以為你換了鎖就沒事了？我告訴你，隻要我是你女兒，我就有權配你家的鑰匙！開鎖公司一聽我是你親女兒，擔心你老年痴呆把自己鎖在家裡，二話不說就給我配了！」
她說完，側身讓開。
那兩個男人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一步步向我逼近。
「媽，你最近情緒不穩定，行為偏激，我們很擔心你得了什麼精神疾病。所以特意請了安康精神中心的王醫生和李醫生，
來給你做個鑑定。」周凱抱著胳膊，冷冷地說道。
「如果鑑定出來，您確實……精神失常，那作為您唯一的監護人，我們就必須為您負責，把您送到專業的機構去治療。當然，您的財產，我們也會代為保管的。」
圖窮匕見了。
這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
把我送進精神病院，然後，順理成章地，霸佔我的房子！
我被這無恥的計劃驚得說不出話來。
眼看著那兩個男人離我越來越近，其中一個甚至從醫療箱裡拿出了一卷約束帶。
我徹底慌了。
我一邊後退，一邊尖叫:「你們別過來！你們這是犯法的！」
「犯法？」林濛冷笑，「我們是在盡孝！是你自己有病不肯治，我們是在幫你！」
我被逼到了牆角，
退無可退。
絕望，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就在這時，我的身後，傳來一個沉穩而有力的聲音。
「我看，誰敢動她一下？」
11
我猛地回頭。
說話的，是小陳。
他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我的廚房後門，手裡還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工具箱。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高馬大的裝修工人。
小陳把工具箱重重地放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然後走到我身前，把我護在身後。
他冷冷地看著林濛和周凱，眼神像刀子一樣。
「林小姐，周先生，私闖民宅，還想強行把一個正常人送進精神病院，你們的算盤打得真響啊。」
林濛和周凱顯然沒想到小陳會突然出現，臉色都變了。
「你誰啊？
我們家的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來管？」周凱色厲內荏地喝道。
「外人？」小陳笑了，「我今天還就管定了！張阿姨是我師父的遺孀，就是我半個媽。你們想欺負她，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那兩個「醫生」見勢不妙，對視一眼，想往後退。
「站住！」小陳指著他們，「你們是哪個醫院的？醫師執業證拿出來我看看！我懷疑你們是冒牌醫生，涉嫌非法行醫，我現在就報警！」
那兩人一聽要報警，頓時慌了神，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來。
林濛急了，尖叫道:「你少嚇唬人！他們就是醫生！我媽有病！她有被迫害妄想症！」
「她有沒有病，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這兩個來路不明的人說了算。」一個清脆冷靜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眾人回頭望去。
是柒月。
她身後，還跟著李律師，以及兩個舉著手機、正在錄像的年輕人。
看樣子，是柒月團隊的人。
柒月舉著手機，鏡頭對準了林濛那張因為驚慌而扭曲的臉。
「林濛女士，你剛才說的話，我們都錄下來了。你伙同他人，冒充醫務人員，企圖將自己的母親強行帶走，並侵佔其財產。你的行為，已經涉嫌構成非法入侵住宅罪和遺棄罪。我們馬上就會把這些證據提交給警方。」
李律師也上前一步，拿出一份文件。
「另外，鑑於你們之前的種種惡劣行為，張嵐女士已經正式委託我，向法院提起了訴訟，要求與林濛女士斷絕母女關系。這是法院的受理通知書。」
斷絕母女關系！
林濛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她大概做夢也沒想到，我會做得這麼絕。
周凱更是嚇得腿都軟了。
他們以為我隻是個孤立無援的老太太，可以任由他們拿捏。
卻沒想到，我身後，早已站了一群為我撐腰的人。
「不……不可能……」林濛喃喃自語，她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和瘋狂，「張嵐，你這個毒婦！你為了這套破房子，連親生女兒都不要了！你會遭報應的！」
我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心裡沒有恨，隻剩下無盡的悲哀。
我平靜地對她說:「林濛，你錯了。我不是為了房子，我是為了我自己。我不想我下半輩子，都活在被你算計和吸血的恐懼裡。」
「還有，」我指了指那兩個假醫生，「你找來的這兩個人，花了多少錢？你的工資，夠付嗎？還是說，你動了你們倆的夫妻共同財產？
」
我這句話，是故意說給周凱聽的。
果然，周凱的臉色立刻變了。他猛地看向林濛，眼神裡充滿了懷疑和審視。
林濛的謊言，在這一刻，不攻自破。
她和周凱之間那點脆弱的信任，也隨之土崩瓦解。
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變成了一出狗咬狗的鬧劇。
警察很快就來了。
是小陳早就報了警。
林濛、周凱，還有那兩個假醫生，都被帶走了。
屋子裡，終於恢復了安靜。
我看著小陳、柒月和李律師，眼淚再也忍不住，流了下來。
這一次，不是委屈的淚，而是感激的淚。
「謝謝……謝謝你們……」
小陳憨厚地笑了笑:「阿姨，
您別這麼說。我們是一家人。」
是啊。
沒有血緣關系，卻勝似親人。
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12
林濛和周凱的事情，最終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醜聞。
柒月把當天的錄像，剪輯後發布到了網上。
一個精心算計、企圖將親生母親送進精神病院以霸佔房產的「精致」女兒形象，被徹底釘在了恥辱柱上。
林濛的公司，第一時間將她開除。
周凱的日子也不好過，他在公司裡被同事指指點點，巨大的輿論壓力下，他隻能被迫辭職。
那兩個假醫生，被查出是專門幫人處理「家庭矛盾」的灰色產業人員，被依法拘留。
而我和林濛斷絕母女關系的訴訟，在這些確鑿的證據面前，進行得異常順利。
法庭上，
林濛哭得撕心裂肺，不斷地懺悔，說她知道錯了，求我再給她一次機會。
可我知道，她的眼淚，不是為我而流。
她隻是在哭她自己被毀掉的人生。
我沒有心軟。
當法官宣布我們母女關系正式解除的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脫。
我和她之間二十八年的孽緣，終於，到此為止了。
不久後，我聽說，林濛和周凱離婚了。
壓垮他們婚姻的最後一根稻草，據說是因為錢。
沒有了工作，又要支付高額的律師費,他們很快就坐吃山空。周凱的父母,從始至終都沒有伸出援手,反而責怪林濛，說她丟盡了周家的臉。
互相埋怨，互相指責，最終，一拍兩散。
林濛離婚後，淨身出戶，搬回了她結婚前租住的那個小單間。
有一次，
一個老鄰居在菜市場看到她，說她瘦得脫了相,眼神裡沒有一點光，像個遊魂一樣。
這些消息，我聽了,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路是她自己選的,苦果，也該由她自己嘗。
我的生活，則完全步入了正軌。
「張阿姨的廚房」名氣越來越大，甚至有電視臺的美食節目來採訪我。
我拒絕了。
我不想當什麼網紅,我隻想安安靜靜地，守著我的小廚房,做我喜歡的菜，過我自己的⽇子。
⼩陳勸我擴⼤規模,開個分店。
我也拒絕了。
錢是掙不完的，但快樂和健康是有限的。
我現在每天隻接待兩桌客⼈，下午就關⻔。
剩下的時間，我去上我的國畫課,去公園⾥和老姐妹們唱唱歌、跳跳舞。
我還用⾃己掙的錢,
報了⼀個去歐洲的旅⾏團。
我想去看看,這個世界，到底有多大。
出發前一天,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是林濛。
她的聲音,聽起來疲憊又沙啞。
「媽……」她⼩心翼翼地叫了⼀聲。
我沉默著，沒有應。
「我……我看到你的朋友圈了,你要去旅遊了？」
「嗯。」
「那……你注意安全。」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卑微,「等你回來……我……我能去吃你做的一碗陽春面嗎？就……就像小時候那樣。」
我拿著電話,
看著窗外燦爛的陽光。
院⼦裡，我新種的栀子花開了,滿屋子都是⾹氣。
我想了很久,然後，輕輕地說:
「對不起，我的廚房，已經客滿了。」
說完，我掛了電話。
有些人，有些事，錯過了,就是一輩⼦。
我的後半⽣，不想再為任何人委屈⾃己。
明天,⼜將是⼀個嶄新的，隻屬於我自己的，陽光燦爛的日子。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