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六歲那年,許格家裡來了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長得漂漂亮亮白白淨淨的,整天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後。


 


起初,他沒把這姑娘當回事,隻牢記老爸的叮囑,把她當妹妹似的照顧著。


 


然而有一點奇怪的——


 


這個妹妹在面對自己時,總會莫名其妙紅耳朵。


 


直至後來,自己跟著她回家。


 


那個湿漉漉的雨夜,小姑娘朝裝睡的自己剖了心表了白。


 


那時才知道,原來小姑娘偷偷暗戀了自己那麼久。


 


那怎麼辦?


 


又不忍心拒絕後看見她失落的眼神,又舍不得拉開和她的距離。


 


隻能也學著偷偷喜歡了。


 


……


 


人間的真話本就不多,少女的臉紅勝過萬千。


 


1


 


七月盛夏,蟬鳴個沒完。


 


「我靠張戈你怎麼又S了啊,你會守塔嗎?你到底會不會玩啊。」


 


「我求你了你打不過他你快走吧。」


 


「兄弟兄弟中路中路,喂開團了你們人呢?」


 


「大招推回來兩個人,吳清你一技能推一下怎麼還是沒能走掉。」


 


「……」


 


嘰嘰喳喳吵吵鬧鬧的。


 


窩在沙發裡,抬眼掃了眼嗓門快要衝破房頂的吳清,嫌棄地嘖了聲。


 


偏偏吳清是個一根筋的,像是感受不到嫌棄一樣,一局遊戲結束,手機一扔,可勁兒往跟前兒來湊。


 


「許格,我聽說你家要來個妹妹?」


 


眼睛自始至終沒離開過手機,不在意地嗯了聲。


 


吳清笑得很賤:「是林妹妹啊還是薛妹妹啊。


 


林妹妹還是薛妹妹?


 


大腦運轉短暫地滯了下,莫名想起老爸出發去接人之前專門把自己拉進書房裡,遞來一張照片。


 


男人面容嚴肅地說著:「她爸媽出車禍去世了,小姑娘一個人孤零零的,我打算把她接家裡來,以後這裡就是她的家了。


 


「你給我好好護住她,不準給我在她面前擺少爺譜。」


 


那時自己懶洋洋地靠在書櫃上,聽到男人這樣說,倦怠地抬抬眼皮子。


 


索然無味地掃了眼照片。


 


小橋流水背景,一個看著約莫十三四歲左右的纖瘦小姑娘抱膝蹲在柳樹下,長長的頭發扎了兩個麻花辮搭在胸前,穿著紅色無袖連衣裙,看著鏡頭,笑得眉眼彎彎。


 


清秀的鵝蛋臉,很白,眼珠子烏黑。


 


就掃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隨口回一句:「知道了。


 


從思緒中回神。


 


不鹹不淡地嗯了聲。


 


注意力重新落到手機屏幕上。


 


「你管人家是林妹妹還是薛妹妹的,許格總不可能是賈少爺。」


 


李揚帆插嘴道:「都說初中是青少年早戀的高峰期,也沒見咱許格對哪個女生動過心啊。


 


「人女生問他要微信從沒見他給過。」


 


吳清笑得賤兮兮的:「咱許少爺天天就隻會讓別的小姑娘傷心,真想讓你也嘗嘗愛而不得輾轉反側相思成疾的滋味。


 


「你說咱許大少爺這麼愛睡覺的一個人,會有為愛失眠的那天嗎?」


 


雞皮疙瘩抖了滿地。


 


從手機中抬頭,看向吳清。


 


對上對方滿是好奇的眼神,嘴角不急不緩拉了一個嘲諷的笑。


 


「你腦子有病還是我腦子有病?


 


「還為愛失眠。」


 


低下頭,不屑嗤笑。


 


「神經。」


 


話音剛落,外頭就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


 


吳清李揚帆幾個人頻頻扭頭往外看,磨拳擦掌躍躍欲試。


 


自己的注意力仍在手機屏上。


 


最後一波團戰,大招接連收割。


 


吳清和李揚帆幾人早已跑到門口。


 


門口那裡,熱火朝天的聲音。


 


「許格,過來見你妹妹。」


 


熟悉的命令聲。


 


當做沒聽見。


 


一波五S,隊友和敵方「我靠牛逼」的話接連刷屏。


 


「臭小子你起不起來!」


 


明顯惱怒的聲音。


 


不敢再犯懶了。


 


手機往沙發上一撂,沒什麼精神地踩上拖鞋。


 


七月太陽大的,照得人睜不開眼。


 


一邊揉著頭發一邊朝他們走去。


 


眯眯眼,隱隱約約看見一堆男生中間圍著一個纖瘦白淨的女生。


 


女生穿著很簡單的白色連衣裙,不安又局促地抱著書包。


 


一雙漆黑的眸怯生生地往這邊看來。


 


跟照片挺像的。


 


這是大腦的第一印象。


 


走近了,俯下身子細瞧。


 


她比自己要低一個頭,眼睫毛很長,拘束地與自己對視著。


 


眼珠烏曜石一樣的黑。


 


上下打量兩眼,懶散地咂了下舌。


 


「這就是我的妹妹?」


 


……


 


領女孩兒來到二樓她的房間。


 


她一路都垂著頭,很安靜地跟在後面。


 


推門。


 


往門框上一倚。


 


看著她走來走去打量房間。


 


她走了一圈後,很小心地把書包放在書桌旁的地上。


 


走來面前,伸出一隻手。


 


「你好,我叫阮禾。」


 


垂了睫毛,神色自如地握了下她的掌心。


 


「許格。」


 


收回手,又忽然想到這樣會不會對人太過冷淡。


 


便又順口補充了句:


 


「以後把這裡當成自己家,不用拘束。」


 


叮囑完。


 


轉身下樓。


 


心裡記掛著遊戲。


 


一邊揉著頭發一邊往樓下走。


 


這時,敏銳地察覺到身後有道視線追了上來。


 


是從那個女孩兒的方位看過來的。


 


懶得去想她這道視線是什麼意思。


 


垂了眼,雙手散漫地插兜。


 


又沒什麼精神地打了一個哈欠。


 


天氣太熱了。


 


晚上得告訴蘇媽讓她做碗冰湯圓吃。


 


2


 


女孩兒來家的第三天。


 


一切都與以往沒什麼不一樣。


 


她很安靜,來的這幾天,沒見她說過幾句話。


 


寂靜的晚餐餐桌上,是自己的老爸先開口發了話:


 


「京那邊工作上積壓的事情有點多,我明天就回去。」


 


「許格。」


 


男人看過來,目光嚴肅地叮囑:「我和你媽都在京,離家遠,難免有些事情照顧不到,我這一走,到年底才能回,你好好照顧妹妹。


 


「有什麼事你都給我打電話,我會第一時間趕回來。」


 


他和自己的老媽林女士都在京人文社科院下的研究所工作,

三年前就因為工作變動調到京,幾年下來聚少離多,早就對這種分離習以為常。


 


五根修長的指一伸,單手扣住碗口,仰頭把粥一飲而盡。


 


喉結滾動。


 


「我知道了。」


 


瞥了眼坐在自己右手邊,始終一言不發低頭喝粥的女孩兒。


 


「唰」地抽出一張紙,擦著嘴角,起身把椅子推進去:


 


「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我先上樓,你們慢慢吃。」


 


懶懶揉著頭發,上著旋轉樓梯走遠了。


 


隱約聽見背後飯桌上傳來一句溫和的叮囑。


 


「小禾,我給你買了新手機,你出門在外都帶著。


 


「有事給你哥許格打電話就行。」


 


腳步莫名一停,側身往身後的餐桌上看了眼。


 


隻見臉色白皙的女孩兒一隻手捧著碗,

乖乖點了點頭。


 


她輕言細語道:「謝謝許伯父。」


 


垂下眼,繼續轉身上樓。


 


心底突兀一笑。


 


還挺乖,上高中了連手機都沒。


 


……


 


深夜十一點半。


 


吳清開始猥猥瑣瑣地在群裡發消息。


 


【許格,和你新妹妹相處怎麼樣?


 


【有沒有這種「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似曾相識的感覺?】


 


放在鍵盤上的手一頓,轉而打下一個問號:【?有病去治。】


 


李揚帆在群裡冒了頭。


 


【吳清,你怎麼天天對許格的妹妹這麼感興趣啊。】


 


【不是,我就看不慣他天天那副要S不活沒什麼精神的S樣子,好像對什麼事情都不感興趣一樣。


 


【想著來個新妹妹試探試探他。


 


放在鍵盤上的手一頓,一句「有病」脫口而出,手指劈裡啪啦在鍵盤上敲過:【你一天天的不會正經說話了是吧。】


 


【不過許格,我真羨慕你啊,真的。


 


【我也想要我的妹妹了。】


 


「嗵嗵嗵」


 


很細很小聲的敲門聲。


 


皺皺眉,踢踏著拖鞋拉開門。


 


穿著白色睡裙,散著長發的女孩兒站在門外,手裡還捧著一個手機。


 


漆黑湿潤的眸小心翼翼將自己看著。


 


「許格。」


 


她開口,聲音很細很軟:


 


「我能加你一個微信嗎?」


 


似乎又是怕自己不同意似的,她說完,立馬慌慌張張解釋:


 


「許伯父說我剛來 S 市,人生地不熟的,他馬上又要走了,所以要我來加你一個聯系」


 


瞥她一眼。


 


低頭,修長的手指滑開手機,直接打斷她:「碼翻出來,我掃你。」


 


加上了,順手給她拉到家族群裡。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微信界面,像陡然松了一口氣似的,抬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謝謝你!」


 


一邊給她改備注一邊回了她:「沒事。」


 


寂靜的長廊上,她往回走的身影單薄而清瘦。


 


漫不經心看了眼,收回視線。


 


反手關上門。


 


群裡吳清的消息還在刷屏。


 


【許格,你真沒覺得你家那個阮妹妹長得很好看嗎?


 


【多幹幹淨淨一漂亮小姑娘啊。


 


【你如果說不是的話,要麼眼睛有問題,要麼腦子有問題。


 


【許格,我說真的,你這是病,得治。】


 


【……】


 


氣笑了,

暗罵一句神經病。


 


隨手往桌上撂了手機。


 


拉被子上床睡覺。


 


大半夜是被渴醒的。


 


不開燈,在黑夜中直接掀被子下床。


 


揉著亂糟糟的頭發,拉開門摸到客廳找水喝。


 


外頭在下雨。


 


哗啦啦的暴雨重砸在地,將院子裡的那顆海棠樹吹得搖來晃去。


 


拉開冰箱門,擰開一杯冰水下肚,攪著濃重睡意、漿糊一樣的大腦瞬間清醒不少。


 


手懶懶一抬,手裡的空瓶子精準命中牆角的垃圾桶。


 


胡亂用手背擦著湿潤的嘴角,轉身打著哈欠上樓。


 


外頭大暴雨,雨聲很吵,密密匝匝的雨點暴烈地往窗子上撲。


 


深夜屋子安靜的,一時隻能聽見外頭的雨落音。


 


拖沓著慵懶的步伐,拐過樓梯,

走上長廊。


 


然而就在這幽寂到連針落地都可聞的黑夜中,有一陣陣微弱的、細不可聞的抽噎聲斷斷續續飄來。


 


腳步一頓,睫毛一點點向上拉起,看向女孩兒的屋門。


 


聲音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


 


這哭腔,聽著像被聲音的主人刻意壓抑了。


 


窗外的海棠花枝一折,聲音便猝然折斷,隻剩鼻息顫抖著。


 


慢慢低下眼,抬手揉了揉鼻子。


 


應該是會想家的吧。


 


也才十五歲。


 


挺可憐的。


 


咂摸了下嘴。


 


漠然抬眼看了眼女孩兒的屋門。


 


提腳頭也不回地離開。


 


3


 


女孩兒到家的半個月以來,存在感始終微弱。


 


她不大愛講話,老爸一走,她就時常把自己關屋子裡,

偶爾去廚房跟蘇媽說說話。


 


碰見自己了,也隻是怯生生地喊聲:「許格。」


 


自己往往抬抬下巴,輕 「嗯」一聲,這招呼就算打過了。


 


八月初的暑,外頭烈陽高照。


 


吳清爸媽跑國外出差去了管不住他,他便天天拉著李揚帆、張戈往這裡跑。


 


叫囂著一起玩遊戲。


 


那嗓門大的,頗有一副不把房頂掀翻就不停歇的氣勢。


 


「好,我上單,我先抗壓,你要是能抓上,我就直接搞崩對面。」


 


「我這英雄前期很強勢,張戈你給我點機會,我給你滾個雪球。」


 


「我靠,你走這路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