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屋裡幾人嗓門一個越過一個的大。
從平板裡抬頭，掃視一圈地毯上東倒西歪的幾人，慢慢擰起眉頭：「聲音小」。
「嗵嗵嗵」
話沒說完，就傳來細小的敲門聲。
知道是誰。
收回視線，睫毛向下一壓，落在懷裡抱著的平板上。
拖長了懶洋洋的音腔：
「進——」
門被人推開，女孩兒抱著一碟西瓜出現在門口。
先是試探性地往裡探探頭，但不敢進來，隻站在門口道：「蘇媽切好了西瓜，這西瓜挺甜的，我來給你們送點。」
「是妹妹啊。」
吳清大手瀟灑一揮：「快來快來，過來跟我們一起打遊戲。」
她仍站那兒不動，目光卻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意思好像在問，我可以進來嗎？
抬頭，看了眼她，輕描淡寫道：「進來吧。」
女孩兒反手關上門，輕聲地走進屋。
把西瓜往桌上一放，就乖乖巧巧在吳清身邊坐下，手撐著地毯，伸長了頭去看吳清的手機屏幕。
扎得整齊的低馬尾從她肩側滑下。
不管是第一次還是這一次見，這許多人裡隻有吳清會熱情地和女孩兒說很多話：
「妹妹以前打過遊戲沒？」
女孩兒搖頭，笑得腼腆：「我阿媽以前沒給我買過手機，她說會耽誤學習。」
吳清雙眼「唰」地一亮，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那哥哥現在教你打，哥哥可想教女孩子打遊戲了。」
女孩兒卻是抿嘴，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不了，你們玩吧，我要回房間畫畫。」
吳清濃眉一挑，
調侃道：「看不出來，妹妹你還會畫畫？
「不缺這一時半會兒的畫畫時間，先陪哥哥們打局遊戲。
「就玩一局，就一局。
「就一局啊，哥哥可想帶你玩帶你飛了。」
「……」
懷裡的平板屏幕上公孫離靈活位移，反手一個大招瞬間擊S敵方射手。
下一秒就躍出 MVP 的結算畫面。
這才輕飄飄抬眼，看向對面極限拉扯的二人。
女孩兒臉上都是不知該怎麼拒絕的無措。
不滿地擰了下眉：「行了啊。」
瞥一眼不依不饒的吳清：「別難為人。」
得到解放的女孩兒感激地向自己看來，微微彎眼笑了下後就起身往門口走。
並未將這段插曲放在心上，不在意地收回視線。
卻在不經意擦過她嫣紅的耳垂時頓了下。
下意識扭頭往牆上中央空調控制器上看了眼。
18℃。
正常溫度。
她很怕熱？
熱到不過才在這個屋子裡呆了五分鍾，耳朵就紅成那樣？
吳清這個腦子缺根筋的，人女孩兒一出去，就把手機一扔往跟前兒來湊，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大秘密：「許格我真沒發現你竟然真的是個妹控！那你平時微信聊天還裝得那麼高冷！
「從今天開始我要叫你S裝哥！」
從手機中抬頭，冷淡淡掃他一眼：「我真的建議你去醫院掛一下腦科。」
「你看你還不承認！
「從前哪見過你這樣護過誰！」
……
幾人一直鬧到夕陽西下才走。
絢爛的紫霞鋪了半邊天。
送他們到門口，轉身回去時，蘇媽已經把晚飯端上了餐桌。
「晚飯小禾有幫忙哦。」
蘇媽說著，端上來一盤黃澄澄的肉餅盒子。
「小禾做的，嘗嘗味道怎麼樣。」
女孩兒原本在餐桌上坐好了，聽到蘇媽的誇獎，又連忙站起來，邀功似的把盤子裡的肉餅放在左邊的餐盤裡。
「以前跟我阿媽學的，很酥脆的！許格你嘗嘗。」
與此同時，手機裡一條未讀微信消息擠進來。
是老爸發來的。
【你們 S 市一中招生辦的主任打電話說阮禾的學籍少了份材料，我當時給她辦轉學手續時的全部材料都在書房櫥櫃最下層的抽屜裡，你找齊送學校去，主任急著登記呢。
【別跟小姑娘說，
她容易多想，到時真需要她到場了你再叫她。】
低頭回著微信，往樓上書房走。
腦子裡隻想著材料，便隨口應付了她：「你先吃吧，不用給我留。」
「哦，好，好吧。」
她聲音很輕很輕地說道。
4
S 市一中高一開學時間是在 9 月 2 日。
昨晚熬了個大夜打遊戲，早上是被蘇媽敲門敲醒的。
困得要S。
睡姿凌亂地躺在床上，不耐煩地「嘖」了聲。
「嗵嗵嗵」
「小少爺，起床了，今天是開學第一天，小禾已經吃完早餐在車裡等你了哦。」
不理會，皺皺眉，往另一邊翻了個身。
催促聲不依不饒。
手臂搭在額頭上。
閉了許久的眼。
催促聲還在持續著。
睜眼，克制著重重呼出一口氣。
擰眉看向門外，剛睡醒的嗓音帶著不滿的沙啞。
「起了，別催了。」
草草洗漱完，對著鏡子套上昨天夏姨剛洗好的白色夏季校服。
臉上都是剛睡醒的惺忪感，頭發亂成雞窩也懶得管。
隨便用手抓了兩下，書包往肩上一甩，「蹬蹬蹬」下樓。
經過餐桌時順手捏了一片肉餅叼在嘴裡，一臉懶散地朝院外走去。
「不喝牛奶嗎？你爸爸專門叮囑我早餐要看著你們二人喝完一杯牛奶，說現在是身體發育的關鍵期，不喝牛奶長不高的。」
蘇媽在身後喊。
「小禾都喝完了。」
腳步未停，無所謂地朝後擺了下手。
捏著書包肩帶鑽進車裡。
女孩兒正安安靜靜在座椅的另一邊坐著。
見自己上來，便小心翼翼瞥了一眼。
雙眼隨意地掀起，對她打了聲招呼。
「早。」
女孩兒霎時明媚地笑開來，就要掀唇說什麼。
把最後一口肉餅摁進嘴裡，裝作沒看見一樣的移開目光，先一步打斷她。
「我睡一會兒，有什麼事到學校再說。」
說完便合了眼，靠了個舒服的位置睡過去。
到學校時，精神狀態比上車前好了很多。
但仍不想說話不想理人。
面無表情地拐過馬路，一路邁開長腿朝校門口走去。
女孩兒抱著書包，在身後小心翼翼地踩著小碎步跑著追。
三天前 S 市一中的老師就對著分班名單一個一個拉了班群，
女孩兒在二班，自己在一班。
因此在經過貼著班級分配名單的公告欄時並沒有停留。
身後卻忽然響起女孩兒一道脆生生的：「許格。」
停住腳步，側身回頭將她看著。
隻見女孩兒停在公告欄的榮譽榜前，彎著腰撐著腿，正認真地瞧著上面自己的一寸照。
這是上半年中考時自己考了全市第一，學校在沒通知到本人的情況下問林女士要了自己的一寸照，私自貼在了公告欄上。
看著公告欄上自己的一寸照，慢慢撇了下嘴。
女孩兒卻忽然扭過頭來，很開心地笑著，仿佛那上面貼的是她自己的照片。
「原來你還是個學霸啊。」
淡定地「哦」了聲。
抬手看一眼腕表，已經遲到三分鍾了。
沒記錯的話，昨晚班級群裡嘰嘰喳喳討論的，
高一他們班的這位新班主任被上屆學子冠以「一中虎姑婆」的稱號。
喜歡讓遲到的學生做俯臥撐，為人又嚴又不好說話。
瞬間頭疼起來了。
捏捏眉心，率先轉身：「走吧，快遲到了。」
……
一班教室。
站在講臺前，捏著筆在講臺的報到表上龍飛鳳舞地籤下自己的名字。
廣播裡播報著各班下去開升旗儀式的催促聲。
「虎姑婆」站在講臺上，挑起半邊眉毛，不滿地盯著自己。
「你就是許格？
「第一天就遲到？」
放了筆，後退一步，雙手背後，恭敬地微一彎腰，「不好意思，早上睡過頭了。」
「哼」她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笑：「過去吧，下不為例。
」
「許格許格，這裡這裡。」
從初一開始就一直讀一個班的江賀站在門口用力揮手：「走，升旗去。」
書包往桌上一甩就朝門口走去，經過講臺時，冷不丁又聽到「虎姑婆」的聲音。
「等會兒升旗儀式你作為新生代表上去發個言。」
腳步一歇，不滿地擰眉回頭看她。
「畢竟剛升上來時是全市第一，學校很重視你，昨晚忘記私聊你讓你提前準備了。
「不過我相信以你的腦子，不提前準備也行。」
說著，她推了推眼鏡，眼裡閃過挑釁的寒光：「或者俯臥撐一百，你自己選。」
5
樓梯口人潮洶湧。
不想擠人，就和江賀後退靠在欄杆上，等著人流減少。
「我最近一直在玩亞索，他的風牆太關鍵了，
還有安妮的眩暈，隻要時機把握得好，我就能配合隊友輕松擊S。」
雙手斜插黑色寬松的校褲口袋，低著眼，聽江賀聊遊戲。
一個不經意抬眼，突然撞進一雙漆黑溫軟的眸中。
女孩兒和一個女生一起從二班的教室前門走出來。
四目相對，她腼腆地笑了一下，潔白整齊的貝齒微微露出。
眼睛被濃烈的九月朝陽照得眯起來，對上女孩兒的笑容後，禮貌地回以她一個點頭。
女孩兒笑得更燦爛，腳步一轉，就要往自己這裡走。
「許格——」
一道誇張的叫聲，肩膀被人從後用力拍了下。
一個劈頭蓋臉的誇張摟肩抱就猝不及防落下。
「哎呀媽呀，兩個月不見想S我了兄弟。」
回頭一看，
是常和自己一起打籃球的五班體委。
肩膀一抖，甩開他的手：「正常點。」
男生大大咧咧的，被甩開後也不惱，隻是看著自己，再次發出一聲由衷的喟嘆：
「靠，就倆月不見，你個子怎麼竄這麼猛，在家吃啥了，比我一個體育生還高。
「臥槽，過一米八了吧。」
哼笑一聲，脖頸得意地向後一仰：「那可不是。」
五班體委沒聊兩句，又急忙加緊腳步蹬蹬蹬下樓跑遠了：「不聊了，我趕著去查人呢，下午大課間一起打籃球啊兄弟。」
隨口應了聲行。
忽然想到什麼，莫名回了下頭。
然而放眼望去，人流熙攘，再無女孩兒身影。
……
升旗儀式冗長而無聊。
進行到倒數第三項流程時，
自己正站在最後一排和江賀聊天聊得熱火朝天。
無意一個偏頭，就看見「虎姑婆」臉色嚴厲地站在自己面前。
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她就往臺上努了努下巴。
「下一項到你了,現在上去。」
嘴角微微抽動。
和她對視著。
她眼底的執著和堅持不肯退讓半步。
懶得再繼續糾纏下去，輕飄飄收回目光，望向高高的升旗臺，無所謂地扯了下嘴角：「好的老師。」
在全校師生的注視禮下神色自若地走到發言臺上。
抬了下話筒,目光掃過臺下。
「大家好，我是許格……」
……
「可以啊兄弟,這剛升上來高一就出名了啊。
」
升旗儀式結束後，自己和江賀落人流最後往班走。
他調侃道：「你這一拋頭露面，又擄獲了咱學校多少女生的芳心。」
斜睨他一眼，慢悠悠一聲嗤笑：「這被班主任逼著上梁山的任務你也羨慕？」
「學弟！」
一個不認識的女生擠到自己面前，跑得很急，走到跟前了還斷斷續續喘著氣。
「你好,我是高二的，能給一個聯系方式嗎？想認識一下學弟。」
臉上的笑意淡去：「不好意思不給。」
「學。」
不想去聽對方接下來的話,毫不留情繞過她往前走。
「嘖嘖嘖。」
江賀幾步從身後追上來，
「看我說什麼,這桃花運不馬上就來了？」
抬眼，眉打趣地一挑：「你喜歡？
我替你要個去？」
「別別別,你可別傷人女生的心了，拿到手的聯系方式與正主不一樣,人心裡指不定怎麼罵你呢。
「不過你真沒注意到嗎？剛剛二班有個女生一直在看你哎，就我們升旗結束後,她走我們前面，扭了好幾次頭。
「那個女生長得好純好漂亮，我覺得肯定會是你喜歡的類型。」
耷拉下眼，不感興趣地哦了聲。
「就那個就那個，走樹底下那個。」
順著江賀手指的方向，提不起興致地地掀了掀睫。
卻在看到對方背影時愣了下。
寬松的校服裹著女孩兒纖瘦的身影,烏黑的低馬尾服帖地貼在後背上。
隱隱露出耳垂後一片潔白的肌膚。
就在自己看她的空擋，她又往後扭了一次頭。
卻又在撞上自己的目光後,
慌慌張張回過頭去。
她在看什麼？
莫名其妙地挑了下眉。
「看見了嗎？她剛剛又回了次頭。」
低下眼，抬腳上樓梯。
「她是我妹。」
「你妹？」
江賀爆發出不可思議的爆鳴：「你不是獨生子？」
懶得解釋那麼多，便隻敷衍一句：「你知道就行了,你消息靈通，什麼時候聽說年級有人欺負她，你知道跟我說聲。」
-第一節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