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將寫完的作業一股腦推到桌子一邊,翻出遊戲手柄。
放在桌上的手機微信彈出來。
是不過今晚才加上的紀雲白發來的消息。
伸長手臂夠到手機,滑開消息欄,漫不經心掃了眼。
【我媽在我六歲那年就S了,後來我就被好心人送到孤兒院。
【我的養母在我來家裡的第二年因為肺癌去世,養父一直沒有再娶,現在在一家物流公司做倉管,他們是好人,對我很好。】
快速瀏覽完這幾行字,修長的手指在手機鍵盤敲下幾個字。
【我知道了,謝了。】
【許格,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打聽我的家庭背景嗎?】
睫毛散漫地垂下,手指懶洋洋敲下鍵盤。
【沒事,就好奇。】
眼見著聊天框頂端又浮現出【對方正在輸入中】幾個字。
咂摸了下嘴,趕在她發來消息之前敲下一行字。
【很晚了,我睡了,你早點休息。】
發完,也不再管對方是否還會再回消息,將手機「砰」的往書桌上一撂,腳尖一蹬,「骨碌碌」滑著電腦椅來到電腦桌前。
剛彎腰摁下開機鍵,門外就傳來「嗵嗵嗵」細微的敲門聲。
懶得站起來去開門,簡短的一聲:「進。」
「許格。」
女孩兒推開門,從門外探進來一個頭,聲音輕輕的。
「能給我講道題嗎?」
剛打開 steam 的手瞬間一頓。
閉了閉眼。
克制著呼出一口氣。
聲音因為長時間沒有說話而嘶啞的。
「哪道?」
一道求電容器最終儲存的能量題。
講完思路後,女孩兒趴在書桌上,認真演算。
自己則重新坐回電腦前,將手柄扯順手,目光全神貫注落在眼前的電腦屏上。
忽然「叮咚」一聲響,桌面上的微信圖標閃了下。
順手點開。
紀雲白回過來的消息。
【好,你也早點休息。】
沒放在心上,順手關閉對話框。
「啪啦」一聲巨大的動靜響起在身後。
回回頭。
隻見書桌上的水杯傾倒,裡面的水哗啦啦淌在桌面順著往下流。
女孩兒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睡衣下擺猶湿噠噠地滴著水,烏黑的眼眸裡都是茫然。
直到對上自己的目光——
她好似才如大夢初醒一般,立馬抽了幾張紙巾往桌子上拍去。
一邊局促慌張地解釋,
「對不起許格,我不是故意的,我給你收拾好。
「對不起,對不起。」
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哽咽。
慢慢皺起眉。
「我又沒怪你,你反應這麼大幹什麼?
「放那兒吧,我等會兒自己收拾。
「你看下你卷子湿了沒。」
視線又掃過她往下滴水的睡衣下擺。
「你回去換件衣服吧,天氣冷,別感冒了。」
說完便不再看她,回頭,隻一心專注於剛剛開局的遊戲。
可沒過兩秒鍾,身後又傳來椅子砸地的聲音。
不由又回頭瞟了眼。
隻見女孩兒踉踉跄跄地被椅子絆住,往前趔趔趄趄好幾步才扶著衣櫃站穩。
她倏然一個扭頭,
又撞上自己的視線。
下一秒——
她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奇怪地將她看著。
她今晚是怎麼回事?
難不成生理期來了?
眼見著自己再不說點什麼,下一秒女孩兒真的要掉珍珠鏈子了。
咂了下嘴,開口。
「沒事,你把蘇媽叫起來讓她給你煮碗紅糖水喝,物理卷子沒寫完別寫了,放那兒我給你寫。
「你早點回去睡。」
女孩兒貼著牆根走。
門一開一合,室內又恢復一片安靜。
沒將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很快就全身心都投入到遊戲中。
凌晨一點,萬籟俱寂。
最後一局遊戲結束。
摘下耳麥,懶懶散散地伸著懶腰站起來。
空蕩無聲的室內。
一聲「叮咚」的微信提示音響起,書桌左上角的手機屏幕亮起來。
剛被水潑過的書桌被女孩兒收拾得幹幹淨淨,連帶著她的物理卷子也不在了。
沒怎麼在意地拉過手機,掌心摁在幹燥的桌面上,向上滑開消息。
吳清發網址的消息刷滿了小群。
【兄弟們,我找到一個絕版片,這女的身材特好,網址發了,不用謝。
【長夜漫漫,知道各位兄弟寂寞。
【都被掖著藏著,好東西大家共享哈。】
輕笑了聲,退出群聊界面。
下一行就是紀雲白的那條【早點休息】的未讀消息。
長按消息,點擊不顯示該聊天。
撂了手機。
手插進前額發揉著,一邊拐進浴室。
水聲很快響起。
2
二月 S 市的陽光還摻著涼意,夾帶著絲寒風往人臉上撲。
把本來就亂糟糟的頭發吹得橫七豎八的。
不在意地抬手揉了把。
抬手看了眼腕表,眼瞅著著馬上要上課了,便抱著籃球下了場。
籃球場邊幾名女生擠成一團,笑嘻嘻地你推我擠。
指尖轉著籃球低著頭往外走,忽然被一個人攔住了去路。
「學長,我們初三生馬上要考體育了,我見學長運球很厲害,能教教我嗎,有償的。」
抬抬眼皮子。
對方青澀稚嫩的臉龐上滿是局促緊張。
想起了某個女孩兒,剛來他家時,臉上也經常會露出這種表情。
不由笑了下。
「技術不精教不了人,你讓你家長給你找個專業教練,學個三五天的就能應付中考了。」
「學」
「許格——」
熟悉的聲音遠遠從身後響起。
回頭看。
朝陽太大,迷了眼睛。
便微眯了眼。
隻見紀雲白遠遠從操場另一頭走過來,用力揮著手。
站在原地等她過來。
忽然又聽到一聲小小的問題,
「她是學長新交的女朋友嗎?」
疑惑地看對方一眼。
為什麼會這樣想?
雖然不清楚對方用意,但自己一向不喜解釋。
更何況是一個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外人。
默著沒理她。
紀雲白走到跟前了,
便轉身和她一起走回班。
「我們下節體育課要測八百,我提前熟悉一下場地。」
紀雲白一邊做拉伸動作,一邊笑著道。
「發現自己忘拿水杯了,隻能再回教室一趟了。」
八百米啊……
想起女孩兒這幾天的異常。
不由挑眉問她:「女生生理期跑八百米是不是會難受?」
「一般來說是這樣的,前兩天會難受,後幾天就還好,但也盡量不要做劇烈運動。」
這樣啊。
垂眸想了下。
要不要等會兒直接讓阮禾請假。
她那個性子,估計隻會憋著忍著不說,難受得要S也要跑完。
愣神間,忽然聽到樓道間一聲重物砸地的聲響。
隨即便是一道長長的喊叫聲:「阮禾——」
阮禾?
眼皮子跳了兩跳,手抓著樓梯扶手借力,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去。
隻見二樓樓梯拐角,女孩兒正雙手抱膝,蜷縮著躺在地上。
痛苦隱忍地咬著牙,白皙的臉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看看樓梯,又看看躺在地上的女孩兒,為這一幕感到錯愕。
「怎麼好好的就摔下來了。」
話是這樣說,手上動作不停。
幹脆地拽下礙事的校服外套,扔給旁邊站著的女生。
把女孩兒從地上抱起來。
「我先送你去醫務室。」
女孩兒又輕又瘦的,躺在懷裡小小的一隻。
烏黑的發絲沾了滿臉。
額上薄汗就沒斷過。
疼成這樣,嘴巴都闲不住。
「不怕被同學發現我們兩人關系嗎?
你把我放下來吧,過兩天又謠言四起,對你名聲不大好。
「而且紀雲白在旁邊看著呢,她會誤會的。」
低下眼,將她瞧著。
四目相對,她甚至用力擠出了一個蒼白虛弱的笑。
心底突然升起一股無解的惱怒。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可惜女孩兒早已疼暈過去。
無人應他。
3
關於女孩兒的傷,三甲醫院的診斷結果很快出來。
「小腿輕微骨折。」
醫生建議後續打石膏臥床休養一個月。
「小姑娘心勁兒強,面上不顯,心底指不定怎麼著急功課呢。
「我給她請了一個家庭教師平常來家裡上課,你也多上點心。」
老爸專程打來一個電話叮囑。
掛斷電話,
轉頭看向靠坐在床頭上,正眨著眼睛看著這裡的女孩兒。
自己一回頭,她立馬移了目光,低下了頭。
她纖細的右腿打著厚重的白色石膏,被高高吊在床腳。
臉上都是做錯事的心虛和內疚。
「我也不知道怎麼摔下來了,就眼前一花就踩空了。
「對不起啊,又給你和許伯父造成麻煩了。」
「麻煩倒是說不上。」
走到她床邊,雙手摁上她床上書桌,彎腰將她瞧著。
「我就真的奇了怪了,那個樓梯你天天走,怎麼就踩空摔下來了。」
「還不是看見」
她猛地抬頭,卻又在和自己四目相對後,眼裡極快地閃過一絲慌張。
倏然低頭。
聲音也漸漸放小。
「沒事,就想著一道數學題想入神了,
沒注意。」
明顯說謊的表情。
盯著她看,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些蛛絲馬跡。
誰知女孩兒的耳根子又燒起來了。
眼睫毛眨巴眨巴四處亂看,就是不敢跟自己對視。
忘了。
直起身子,無力地吐出一口氣。
她是個臉皮薄的。
把今天從學校帶回來的筆記和卷子給她放桌上。
拉開門前又轉身朝她叮囑了一遍。
「有什麼事給我發微信。」
……
第二天早上。
仍然是踩著預備鈴進的學校。
捏著女孩兒昨天的作業,光明正大拐到三班。
他們班老師還沒來,學生都在自習。
自己這一進來,登時抬了不少頭。
無視那些驚訝好奇的目光,精準找到女孩兒的位置,把作業放她桌上。
她的同桌,也是經常和她一起走的那個女生,好奇地投來視線。
「阮禾的作業,幫她交一下。」
那女生的臉上頓時露出了很難以相信的表情。
「你跟她什麼關系?」
班級裡靜,她的聲音也小。
準備往外走的腳步停住,挑了眉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