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是我妹,有問題?」


 


她臉上的神情一下子變得極為復雜。


 


懶得去想她這表情是什麼意思,漠然收回目光,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4


 


下午三四節課之間是大課間,太陽大得耀眼。


 


籃球砸在地面,撞出「嗵嗵嗵」的聲響。


 


把礙事的額前碎發全部捋至額頭後,走到三分線外,彎了腰,對著江賀拍手。


 


示意他把球傳過來。


 


這是一場和二班的籃球對決賽。


 


前面兩個二班的男生,毫無章法地在籃球場上亂跑著。


 


「哎魏峰還沒問你,你那天沒交數學作業那事兒,老師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怎麼單單沒交個作業,就被叫家長了?」


 


那叫魏峰的男生一個歪頭朝地面狠「呸」了口。


 


「咱班數學課代表那個傻逼,

收作業時都跟她說了讓她先別跟老師說,我補完作業就交過去,她借口說什麼老師會一個一個查名單,瞞不住,還是把我給賣了。


 


「數學老師也是個賤貨,我被她在辦公室罵成了個孫子,不服氣就跟她頂了幾句嘴,她就讓我滾回家反思,沒辦法,我隻能跟我爸打電話讓他來說好話。」


 


「咱班阮禾是有點「正」,不過也不至於罵她傻逼吧,她人還是挺好的。」


 


江賀把球傳到了自己手裡,掌心舉著球,側目掃了下斜前方走著的那兩個人。


 


「跟紀雲白一樣,都是裝的!


 


「她們這種女生,最喜歡裝了,別看她長得那麼純,背地裡估計不知道被幾臥槽,誰他媽砸我」


 


從斜後方扔出去的籃球撞在魏峰背後,撞出一片灰印子後又彈射在地,落下一連串的「嗵」「嗵」「嗵」響。


 


單手撈起籃球,

站在原地,滿眼都是冷意地將斜前方的魏峰瞧著。


 


魏峰歪頭找人:「他媽的誰砸的!」


 


故意等他和自己目光對上。


 


眼角緩緩拉出一個譏諷的笑,再次囂張地把手裡的籃球砸了出去。


 


這次用了十成力道,專往人臉上砸。


 


魏峰躲閃不及,結結實實受了一擊,等籃球從他臉上落下時,眼角溢出了烏青,鼻血一滴一滴往下墜。


 


旁邊的男生倏然吸了一口冷氣。


 


猖狂地走上前去,手一緊扣住他肩頭,捏得咔擦咔擦響。


 


眼睜睜看著對方臉上的神色由神氣變為驚恐,挑釁地笑:「砸你怎麼了,砸的就是你。」


 


「你」


 


對方一句完整的話沒說出來,忽然被一旁男生夾住胳膊,轉眼扯走遠了。


 


回頭,冷淡地一把撈起籃球,

重新回到氣氛凝重的球場中央。


 


「繼續。」


 


5


 


大課間時間很長。


 


抱著籃球回去時,還沒上課。


 


二班三班中間的走廊上,熙熙攘攘擠了一堆人。


 


「是紀雲白哎。」


 


「魏峰又欺負她了,往她背上貼王八紙條了。」


 


「挺可憐的,沒一個人跟她說。」


 


順著聲援地往人多的地方瞥了眼。


 


隻見紀雲白低著頭站在人群圍觀的中間,掌心裡緊緊攥著一張紙條。


 


那個經常和阮禾走在一起的女生此刻正站在紀雲白身邊,對她說著些什麼。


 


人群中,有看不下去的男生大聲叫道:


 


「魏峰,你今天這事真的做的過分了,紀雲白又哪裡惹到你了!


 


「你球場失意就要在人無辜女生身上找回面子嗎?


 


又是魏峰?


 


正準備回班的腳步停在門口。


 


俯身把手裡的籃球骨碌碌滾回教室,順勢斜靠在前門牆上。


 


雙手環胸,嘴角扯著抹諷刺的笑,懶洋洋地將鼻青臉腫靠在欄杆上的魏峰看著。


 


魏峰嘴角一拉,笑得陰毒。


 


故意拉高了嗓音,好像要讓所有人都要知道一樣。


 


「媽的看她平時對著老子發騷,玩欲擒故縱,老子上課給她傳紙條約她吃飯,想著給她個臺階下,誰知道她轉頭就把老子的紙條給老師了。


 


「咱班的女生,一個比一個浪,這紀雲白好歹是在明面上,咱班那數學課代表可是在私底下浪了。


 


「別看那課代表長得純,背地裡玩得比紀雲白都花,剛我不過在球場上提了一嘴她名字,那二班的許格就拿著籃球往我臉上砸。


 


「許格是什麼人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那阮禾要是沒被他上過,他會那麼護著?「現在我提不了一個阮禾,我還奈何不了一個紀雲白?」


 


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了。


 


心底「騰」地竄起簇簇怒火,轉眼燃成燎原之勢。


 


活這麼久,第一次有了想弄S一個人的心。


 


「讓一下。」


 


抬手撥開人群。


 


走到魏峰面前時,他正說得滿嘴唾沫群情激憤。


 


一個不經意轉頭,與自己對了目光。


 


那雙小眼睛裡,後知後覺湧上驚恐的情緒。


 


他轉頭要跑。


 


長臂一伸拉住他的胳膊,生生將他轉個面。


 


低下頭,攥住他的衣領,指節收緊,咔擦咔擦骨頭響,眼底怒氣壓抑不住。


 


「看來剛才手下留情了,沒把你砸成個啞巴,讓你有機會在這兒滿嘴噴糞。


 


「你什麼時候」


 


不給說話的機會,帶著十足怒意的拳頭便落在他臉上。


 


對方被打的後退,左腳絆右腳「嗵」的摔倒在地,濺起一地灰塵,嚇得周圍女生一片尖叫。


 


「你他媽的。」


 


咬牙切齒擠出這幾個字。


 


在他臉前蹲下。


 


籃球的撞擊加上剛才拳頭的打砸,魏峰的臉腫成了一個慘不忍睹的豬頭。


 


卻仍是沒打算放過他。


 


「你敢!」


 


拳頭到跟前了,魏峰突然捂臉哎呦哎呦大叫。


 


「有沒有人管管啊,特權子弟仗勢欺人了啊。


 


「都來看看啊,看看這群富家子弟是怎麼欺負普通人的!還有沒有天理有沒有王法了。」


 


聽笑了。


 


為這自不量力的話。


 


心底的氣突然就消了大半。


 


松開攥住魏峰衣領的瘦削五指,起身靠在欄杆上,任風吹亂頭發。


 


漠然看著躺在地上毫無形象、毫無自尊,一味蹬著腿大吵大鬧「求公道」的魏峰。


 


就故意氣他。


 


傲慢地一抬下巴,囂張地笑著:「我就是特權子弟怎麼了,有本事去告我啊。


 


「要不然把學校監控泄露到網上,讓那些網友討伐我啊,去啊。


 


「或者現在爬起來,像我剛才打你那樣來幹我啊。」


 


嘴角向下一撇,從鼻腔裡擠出一聲冷笑:「一個屁點本事都沒有,隻會在背後蛐蛐人,造黃謠的——」


 


頓了頓,掀唇吐出最後兩個字。


 


「垃圾。」


 


「你!」


 


「上課了!你們這兩班學生擠成一堆幹什麼呢!」


 


教導主任怒氣衝衝的聲音在圍觀的人群身後響起。


 


走廊空氣陡然凝滯,圍觀學生的竊語聲像被刀切斷,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漫不經心地抬抬眼。


 


巧了。


 


正正好撞進站在道上的教導主任眼裡。


 


他的臉很快漲成豬肝色。


 


怒聲咆哮:「許格——,怎麼又是你!


 


「從開學到現在你給我惹了多少額。」


 


他的話音驟然止於喉頭。


 


眼神隻SS盯著躺在地上的魏峰,腮幫漸漸地開始劇烈顫動起來,鼻翼隨著粗重的呼吸急促開合。


 


「你們兩個——」


 


他閉了閉眼,聲音似從牙縫擠出。


 


「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說完,他一甩衣袖,轉身就走。


 


眼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不在意地哼笑一聲。


 


輕蔑地掃了眼躺在地上嚇破膽的魏峰。


 


率先抬腳跟上去。


 


擦過人群時,卻聽到一個女生輕聲道:「你為紀雲白出頭,有人會難過的。」


 


腳步冷不丁一停,眯眼看去。


 


卻是個眼熟的。


 


是經常跟阮禾一起走的那個女生,這幾天給阮禾送作業的緣故,天天見面。


 


「我叫念念。」


 


她笑說:「她如果知道你為紀雲白打架,她會傷心S的。」


 


撇嘴,嗤之以鼻。


 


這世上喜歡自己的多了去了。


 


缺她那一兩個傷心的?


 


沒將這話放心上。


 


雙手闲適自如地揣兜,慢悠悠走遠了。


 


隱約聽到身後飄來一句。


 


「我看過她的畫,

畫上是你,她喜歡你。


 


「今天這事,我會跟她說的。」


 


跟誰說?


 


眉心不安地跳得厲害,睫毛困惑上下眨動。


 


下意識回頭,想找她問清楚。


 


可長廊人頭攢動,早就沒有了對方身影。


 


6


 


辦公室內。


 


魏峰縮著脖子,站在黑臉的教導主任對面,用力地擠出幾滴眼淚。


 


「老師,許格名聲在外,我怎麼可能會主動挑釁他。


 


「他就是看我不爽,先是在籃球場上用籃球砸我臉,回來又在走廊上當眾打我。


 


「我知道你們大家都喜歡他,可」


 


他說著,甚至小心翼翼往這邊瞟了眼。


 


又咽了咽口水,才磕磕巴巴把後半句話說完。


 


「可這也不是他許格無視校規校紀當眾打我的理由啊。


 


「我現在感覺腦子可暈,等會兒估計要去醫院拍個 CT 看看。」


 


雙手不屑地揣兜,靠坐在身後的辦公桌上,冷笑著瞧著這位表演型人格附身的小醜賣力表演。


 


教導主任語氣緩了緩:「拍 CT 看是應該的,等會兒你家長來了叫個老師陪你去。」


 


說罷,他的聲音倏然收緊,怒意沉沉地看過來。


 


「許格!你真是太囂張了!


 


「現在就敢當眾打同學,頂嘴老師,這學校還有什麼事是你做不出來的!」


 


「打同學?」


 


眯眼譏诮地笑:「那是他該打,今天沒打S他是我手下留情。」


 


「混賬!」


 


教導主任突然大力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拍,枸杞水濺在處分通知單上。


 


手臂一伸朝這邊指來,嘴唇劇烈地抖動著。


 


「上學期一班班主任說你無法無天,我還不信,現在來看,他說的都是實話!


 


「我不管你家裡多麼有錢,你爸在京職位多大,你今天在 S 市一中了,你就得給我守好 S 市一中的校規校紀!」


 


輕飄飄打斷他的話。


 


「所以,按照一中校規校紀,我這種情節嚴重的應該勒令退學。」


 


雙手環胸,淡定地對上他的目光,輕松地一聳肩。


 


「你也不用在這給我急頭白臉的,我等下就去辦退學手續。」


 


教導主任重重往桌上拍了拍,聲音陡然放大。


 


「混小子,你拿退學威脅我是不是?」


 


瞧著他,嘴角諷刺的笑拉得更長。


 


「這種上來不問青紅皂白直接定罪,誰弱誰有理的學校我不認為我還有呆下去的必要。


 


「你隻見我把他打得半S,

你怎麼不問問你的好學生幹了什麼說了什麼?」


 


他面色一愣,倏然扭頭。


 


「對了,我還沒問你幹什麼了!」


 


魏峰眼神躲躲閃閃,不敢正面看人。


 


躲了半天,忽然捂臉,聲音委屈的。


 


「那不管我幹了什麼說了什麼,也不是他許格把我打成這樣的理由啊。」


 


「嗵嗵嗵」


 


敞開著的辦公室門突然被人敲響。


 


紀雲白出現在門口。


 


四目相對,她輕抿了下嘴,目光又轉到教導主任身上。


 


跨進辦公室,向所有人鞠了一躬。


 


「老師。


 


「我有事想要跟你說。


 


「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教導主任皺眉:「這件事跟你又有什麼關系?」


 


「當然有關系了。


 


她說著直起身。


 


手往魏峰身上一指。


 


聲音清冷,一字一句:


 


「我要向你告狀,魏峰多次在我放學後圍堵我不讓我回家。


 


「上課給我傳紙條不讓我聽課。


 


「課後在同學間給我造黃謠,罵我……」


 


她停了停,又往這邊看來一眼。


 


神色自如地將她看著,知道接下來的話會很讓人難以啟齒,隻用眼神示意她不想說的話可以省略。


 


她的眼神定了定,忽然轉向魏峰。


 


知道勸阻失敗,不再攔她。


 


低眼,靜靜看著自己手掌心上的紋路。


 


聽著辦公室裡響起漸次堅定起來的聲音:「魏峰罵我被很多男生上過,說我跟很多男生開過房。


 


「他給我傳來的紙條上甚至帶著他自己的濁液。


 


「老師,如果許格打魏峰算是一種校園欺凌的話,請問魏峰對我做的這些事,算不算另外一種校園霸凌!


 


「許格的出發點尚且是正義,請問他魏峰的出發點又是什麼?


 


「憑什麼要我來為他這些下流骯髒齷齪的腦補買單!」


 


-第四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