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放下書包,站在對面很客氣地問:「介意我坐嗎?」


搖頭大方道:「不介意。」


 


她點了一份拉面,掰開一次性筷子,兩根筷子左右摩擦著上面的倒刺:「我是今年的研究生考來 q 大新聞系的,之前一直聽說班長你在 Q 大讀書,也沒有刻意去聯系,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裡碰到。」


 


「嗯。」


 


自己叫的是一大份蛋炒飯,米飯炒得有些幹了,沒有蘇媽的手藝好,但比學校食堂的好吃。


 


勺子舀著米往嘴裡送了一大口,不鏽鋼勺子邊緣刮著餐盤裡剩餘的米飯,抽空問她:「現在就業形勢這麼嚴峻,怎麼想不開辭職跑來讀研了?」


 


「我說出於對學術以及科研的熱愛班長你信嗎?」


 


動作不停,點了下頭:「信。」


 


「其實當初是想跟班長你報同一所學校的,但我當時分不夠,

所以留在了 s 市,京一直是我的一個夢,所以即使在 s 市找到了很好的工作但我也不甘心,總想著要來京看一看。」


 


餐盤被刮得很幹淨,剩下的油漬亮晶晶地反射著黃澄澄的光。


 


抽了張紙慢條斯理擦著嘴,看了對方一眼,笑道:「為了夢想堅持也挺好的。」


 


她笑起來,笑得很滿足。


 


「那班長你一直都是單身嗎?好像沒有看過朋友圈你官宣的消息。」


 


對方說起這個才猛然發覺還沒有在朋友圈官宣過。


 


自己並不是一個多麼喜歡發朋友圈的人,一年半載地發上一個證明自己還在用這個號的朋友圈。


 


不過自己倒是經常能在朋友圈刷到某某同學某某朋友官宣的消息,有時甚至同一個人一年能發兩次。


 


沒打算將這事藏著掖著:「有女朋友了,沒想起來發。


 


她很敏銳,一陣見血問道:「是二班的阮禾嗎?」


 


睫毛錯愕地眨了下:「你怎麼會知道。」


 


她吸了一口拉面,彎眼笑了笑:「其實你倆高中時所有人就默認你們是一對了,但又怕弄錯,所以沒人敢在你面前開這種玩笑。」


 


「這樣啊。」


 


漸漸收回視線,靜靜看著木制桌子上的紋路。


 


半晌,忽而啞然失笑。


 


所有人都默認二人是一對的情況下,自己卻和她生生錯過了六年。


 


這算不算得上是另一種的命運弄人?


 


低頭翻開手機微信,打開和女孩兒的聊天對話框。


 


【或許,你喜歡無人機加全城大屏表白官宣嗎?】


 


打出字了,又刪刪減減刪掉。


 


算了,到時算作給她的驚喜吧。


 


一通電話給她撥過去。


 


無他。


 


單純想跟她說說話。


 


4


 


當天下午自己就被導師一通電話叫回了實驗室。


 


同樣的實驗,師弟的一項數據與當初自己測出來的數據不符。


 


導懷疑自己和師弟中間有一人數據造假。


 


接著女孩兒打來的電話,闲庭信步走進更衣室。


 


這是一項關於量子反常霍爾效應的實驗,進實驗室之前需要穿實驗服。


 


她在聊她最近忙的事情。


 


她所報名參賽的世界互聯網大賽在十一月份召開,她參賽方向是城市治理大方向下的 AI 融入城市運行與管理。


 


她最近在忙策劃案還有寫代碼做軟件。


 


白色及膝白大褂直接套在外面,紐扣一顆一顆系得一絲不苟。


 


性感滾圓的喉結鑲嵌在修長的脖頸上,

上下滾動很明顯。


 


耳朵上掛著小巧的藍牙耳機,靜靜聽著她細數她最近忙的事情。


 


最後她來了句:「我發現一家很好吃的餐廳,下次你回來了我們可以一起去吃。」


 


「唔」了聲。


 


往後退兩步靠在換衣櫃上,長腿斜斜地交叉而立,語氣輕快道:「可以。」


 


她默了默,突然飛快地問了句:「你什麼時候回來?」


 


低頭笑了下,故意逗她:「想我了嗎?」


 


很久沒有聽到她的聲音。


 


等到自己拉開更衣室的門往實驗室走去時,她在那邊聲音很小很小的嗯了聲。


 


然後就掛了電話。


 


盯著黑掉的手機屏幕,默默嘆了口氣。


 


這麼多年了。


 


容易害羞的性子還是沒改。


 


……


 


忙完實驗,

參加 S 市物理論壇的論文正式定稿出結果已經是半個月後的事情。


 


晚上十一點,從實驗室出來。


 


天色墨一樣的黑,月朗星稀。


 


翻看著明天回 H 市的機票。


 


唯一有票的一班航班在下午六點,到 H 市應該是九點半。


 


還來得及和她一起吃頓晚飯。


 


點進購票軟件,大手一揮買了商務艙。


 


沒有提前把這驚喜告訴女孩兒,手機界面上反而彈出了林女士的消息。


 


【你什麼時候再回 H 市,幫我帶件東西過去。】


 


給她發去一個【?】


 


【我這邊新得了一份香水禮盒用不到,你幫我給小禾帶去,她這個年齡段的應該會喜歡了。】


 


嘴角勾起一抹彎彎的笑意:【收到,我會好好向她傳達你的心意的。


 


5


 


在京這邊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後,自己踏上了前往 H 市的飛機。


 


飛機晚點了半個小時,等找到自己的行李走出機場大廳已經是晚上十點半。


 


四月的 H 市,夜晚還在呼呼地掛著涼風。


 


不遠處,飛機起飛落地的巨大轟鳴聲轟隆隆地傳來,機場大廳向外反射著潔白明亮的光芒。


 


一邊走路一邊給她打電話,卻接連傳來無人接通的提示音。


 


眉頭奇怪地蹙起。


 


這個時候她應該在家追劇或者寫論文,不管哪種手機都肯定都會在她手邊。


 


順利在機場的停車場找到自己的車,行李箱往後備箱裡一撂。


 


轉身繞到前座。


 


她這幾年一直在忙學業,今年年初報了個駕校,一直沒時間去練,前段時間剛過了科二。


 


或許等她駕照拿到手後,自己可以送她一輛車。


 


坐在駕駛座上,手機連接藍牙耳機,掃了眼倒車鏡,單手把方向盤一把倒出,平穩駛上主路。


 


又給女孩兒打了一遍電話仍是無人接通後,果斷放棄。


 


轉而幹脆地給孟恬撥去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慌亂。


 


壓下心底那股不安的燥意,車在紅燈前停下。


 


車載後視鏡映著自己高傲冷淡的眉眼,細看卻不難看出裡面藏匿著的焦灼慌亂。


 


「我聯系不上阮禾,她跟你」


 


她幹脆地打斷自己:「她剛跟我聯系了,她今晚師門聚餐,她在聚餐的酒店看見魏峰,紀雲白回國後來 H 市了,魏峰好像是來找她的,阮禾隻讓我報警,

接著我就聯系不上她了,現在正往她聚餐的酒店趕。」


 


一腳踩下油門衝出斑馬線,喉嚨仿佛被什麼東西緊緊掐住,近乎窒息般的慌張從心底順著喉嚨湧上。


 


強逼自己冷靜下來,冷聲道:「你把酒店地址發我,我現在過去。」


 


「現在過來?」


 


對方疑惑地啊了聲:「你什麼時候回 H 市了?」


 


不想浪費時間解釋這種無關小事,心情煩躁地打斷:「先把地圖發我。」


 


地址自動同步到車載屏幕,抽空看了眼。


 


四扇車窗大開,料峭的晚風呼呼地刮進車內。


 


把在方向盤上的手,拇指食指反復不安地摩挲。


 


地圖顯示還有五分鍾到達。


 


油門本能踩到底,時速飆到最高。


 


冷眼看著車前馬路。


 


心煩意亂,

無法集中思考,混雜的大腦裡隻有一個念頭——


 


千萬不要出事。


 


6


 


烈火濃煙衝天直上,到處是救護車警車的鳴笛警報。


 


接二連三的悶響,混雜著破空的刺耳尖嘯。


 


車剛停穩,就迫不及待推開車門下了車。


 


災難現場的一條警戒線前擠滿圍觀的人群。


 


「師姐,我師姐還在裡面,我剛剛把她電腦落裡面了,那電腦裡有她重要文件,她衝進去拿了,房間是 506,你們快去救她啊!」


 


一個女生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站在消防員面前哭訴。


 


手舞足蹈比劃,臉上神情慌得不得了。


 


幾步邁過去,「唰」地掰過那女生的肩:「你剛剛說的師姐,叫什麼名字。」


 


「啊。」


 


她的手不明所以地停留在湿漉的眼睛上,

愣愣看著自己。


 


周圍是熙攘吵鬧的聊天交談聲、啜泣聲,安慰聲、120 還有警車的嗚啦嗚啦聲,濃煙揮動著餘熱,無形的熱浪往臉上撲。


 


煩躁不已。


 


驟然提高音量大吼:「我問你話呢!」


 


「阮,阮禾。」


 


頭「倏」地一扭,雙目赤紅地看向另一邊負責此次滅火的消防員。


 


他專業地一板一眼道:「請家屬不要著急,我們已經安排了消防員進去救她。」


 


往後倒退著,臉上掛起了一抹輕松的微笑:「謝謝。」


 


然後——


 


扭頭離開。


 


邁著大步義無反顧地往前走,薄薄的大白短 T 被風浪吹得不斷鼓脹。


 


這家五星級酒店自己以前和陸司豪來過很多次。


 


正門消防員警察重重把守,

自己進不去的。


 


這家酒店東南角,離起火位置最遠的地方,常年閉合著一道小鐵門,這道小鐵門,安全通道能直達五樓。


 


順道在水龍頭下湿了手帕揣在兜裡,「唰」地拉開小鐵門,卻與從樓上跑下來的一個故人撞了正著。


 


目光漠然從對方臉上劃過,側身繞過她。


 


卻在擦肩而過時被她叫住,


 


「許格。」


 


「樓上煙很大,我是在二樓才僥幸逃生,消防員在五樓了,你不要上去。」


 


「謝謝提醒。」


 


嘴上這樣說著,腳步未停。


 


「許格!」


 


她在身後喊著,與此同時,一雙冰涼的手SS攥住自己垂在身側的腕。


 


紀雲白的眼睛裡都是懇求:「你別上去,消防員有專業設備,普通人上去就是找S。


 


「高中三年,

從來沒有機會跟你說,你是我那暗無天日的歲月裡的一道光,後來出國留學多年,我也經歷了很多戀情,但你在我心中是不一樣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去送S。


 


「你高中有意無意給了我很多溫暖,讓我有勇氣走出來,現在我想保護你。」


 


側著身子站,一點點冷漠地撥開她的手,語調猶如淬了寒冰一樣的冷:「松手。」


 


一把拽開,不再顧身後她的哀求。


 


空蕩無聲的樓梯間,濃煙已漸漸蓄上來。


 


踩著樓梯上樓的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她一個人在火場,一定害怕S了。


 


縱然真出什麼意外,活著走不出火場了,至少還有人陪她,不至於讓她孤零零地、害怕地被火焰吞沒。


 


口袋裡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莫名猜到是誰,沒有看來人就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