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煩悶地戴上耳塞，再低頭，發現後排伸過來兩隻冒著汗的腳。
委婉提醒後，後座大叔依舊毫不收斂，我忍無可忍，掃碼舉報了他。
因為我是 i 人，所以特意選了匿名舉報。
沒想到，乘務員徑直走到我面前。
「您好女士，我收到了您填寫的舉報信息，我再跟您確認一下，請問是確定要舉報嗎？」
周圍人的目光一瞬間落在我身上，我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乘務員微微一笑，看向我後排的大叔。
「您好先生，請您不要大聲喧哗，也不要把腳伸到其他地方，您的行為已經嚴重影響到這位女士了。」
這算哪門子的匿名舉報？要是有地洞，我第一個鑽進去。
我飛快地帶上眼罩和耳塞，
打算裝S。
沒想到，乘務員又拐回來了。
「女士，您舉報的情況我已經完美處理了哦。」
「辛苦您填一下服務問卷，您的鼓勵是我們工作最大的動力哦。」
1
國慶前一天，我候補到了回家的高鐵票，激動得我睡不著覺。
第二天一早，我就坐上了高鐵，給我媽發了車次後，困意來襲，我準備睡一會兒，畢竟這趟高鐵要六個小時，正好拿來補覺。
可剛閉上眼沒兩分鍾，後排就響起了短視頻的聲音，緊接著傳來一陣爆笑。
我皺了皺眉，心裡暗暗吐槽。
這人怎麼這麼沒素質？高鐵上不應該保持安靜嗎？就算自己不休息，也不能打擾別人啊。
我也就隻是在心裡吐槽幾句，畢竟我是 i 人，一想到要跟陌生人爭執，手心就開始冒冷汗。
我隻能認命地從包裡翻出耳塞，狠狠塞進耳朵裡，試圖隔絕那些噪音。
就在我低頭拉包時，後排猛地伸過來一隻腳！腳上還冒著汗！
一股刺鼻的酸臭味飄過來，鑽進鼻腔裡。
我瞬間屏住呼吸，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著，早上吃的包子和豆漿一個勁地往上湧，我差點沒忍住吐了出來。
這一次是真的忍不了了，他怎麼能這麼沒素質！
我緩了緩情緒，在心裡反復練習了好幾遍話術，才慢慢轉過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委婉。
「大叔您好，麻煩您能把腳收回去嗎？有點燻到我了，然後視頻聲音可以小點聲嗎？畢竟這是公共空間，打擾到別人不太好。」
我以為話說到這份上，對方就算不情願，也會多少收斂一點。
可沒想到，大叔隻是斜著眼睛瞥了我一眼，
不僅沒關手機聲音，反而伸手把音量調得更大了，甚至還得意地抖著腳，分明就是在故意挑釁我！
一股火氣瞬間從胸口竄了上來，我真想立刻喊來乘務員。
可轉念一想，接下來還要跟這個大叔共處六個小時，萬一他記仇，一路上故意找我麻煩，那豈不是更糟？
老話說得好，「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這大叔妥妥的就是小人。
就在我猶豫的時候，眼角突然瞥見座椅靠背側面貼著一個藍色的二維碼。
我心裡一動，拿出手機掃了碼，上面果然有「乘客行為舉報」的服務。
這下有救了，我趕緊選了「匿名舉報」。
我把大叔的不文明行為狠狠吐槽了一遍，還附帶了一張他的臭腳照片。
提交完舉報，我心裡踏實了不少，靠在椅背上等著乘務員來。
沒過十分鍾，
就看到一個穿著制服的乘務員朝我們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我悄悄抬了抬眼皮，在心裡為乘務員的效率豎起了大拇指，甚至已經開始想象大叔一會吃癟的樣子。
可我萬萬沒想到，乘務員走到我面前，居然停下了腳步！她停下了！
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是她看錯了座位號，把被舉報的人當成了我。
可再一看，後排大叔的腳依舊伸在外面，手機外放的聲音依舊清晰，正常人都不會認錯吧？
我趕緊給乘務員使了個眼色，眼神往後排瞟了瞟，希望她能明白我的意思。
可乘務員像是完全看不懂我的暗示，臉上掛著公式化的微笑。
「您好女士，我收到了您填寫的舉報信息，我再跟您確認一下，請問是確定要舉報嗎？」
「轟」的一聲，我感覺大腦都空白了。
我選的難道不是匿名舉報嗎？
這算哪門子的匿名？
周圍已經有人好奇地朝我這邊看過來，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隻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2
乘務員得到確認後，依舊保持著微笑，轉頭看向我後排的大叔。
「您好先生，我們接到舉報，您在車廂內大聲喧哗，還將腳伸到其他乘客座位區域，您的行為已經嚴重影響到這位女士的乘車體驗，麻煩您立刻關閉手機外放，將腳收回自己的座位範圍內，感謝配合。」
大叔的臉瞬間沉了下來，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嘴裡罵罵咧咧的。
「別人都不說什麼，就你 tm 事多！」
大叔收腳的時候還故意用力踢了一下我的座椅靠背，力道不小，震得我後背都發麻。
這一下，周圍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我身上，還有人小聲議論著什麼。
我感覺臉頰像是被火燒一樣，
心髒砰砰砰跳個不停。
這種被所有人圍觀的感覺，對於我這種 i 人來說，簡直是地獄。
要是現在有個地洞，我一定鑽進去！
我不敢再看周圍人的眼神，飛快地從包裡翻出眼罩，一股腦地戴在臉上，準備裝S。
就當我以為一切都過去時，耳邊突然傳來乘務員的聲音，緊接著，一隻手輕輕敲了敲我的胳膊。
我心裡一緊，慢慢掀開眼罩，就看到乘務員手裡拿著一份紙質表格，正站在我面前。
「女士，您舉報的情況我已經完美處理了哦，那位先生已經關閉了手機外放，也收回了腳，不會再影響到您了。」
乘務員的語氣依舊熱情，說著就把表格遞到我面前。
「辛苦您填一下這份服務問卷，評價一下我們的處理結果，您的鼓勵和認可，就是我們工作最大的動力哦。
」
我看著那份表格，感受著四面八方投過來的目光，感覺自己真是沒招了。
3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我冷笑著看向乘務員:「想要評價是吧？好，我評價。」
我拿起筆在「服務滿意度」那欄重重劃下幾個叉。
「你的服務很差，十分地差，我不僅要給你差評，還要投訴你。」
話落，我抬眼直視著她瞬間僵硬的臉，語氣沒有半分緩和。
「你叫什麼名字？工號多少？我現在就掃二維碼投訴！」
剛掃好碼，乘務員突然慌亂地奪我的手機。
我一個沒拿穩，手機啪地一聲摔在地上。
乘務員見狀，連忙蹲下身撿起手機，再抬頭時，眼眶已經紅了，她委屈地開口。
「女士，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如果我給您帶來了不好的體驗，
我先向您道歉。」
「但請您千萬千萬不要投訴我，如果您投訴了我，我今年的年終獎就全沒了，我們打工人不容易，您就體諒體諒我吧。」
她越說越委屈，最後小聲抽泣起來。
周圍有人看不下去了，紛紛勸說我。
「小姑娘，口頭抱怨兩句就行了，人乘務員都給你道歉了，還哭成這樣，就別不依不饒的了。」
「就是就是，打工人何必為難打工人？大家出門在外都不容易，更何況這大過節的，沒必要鬧這麼僵。」
我心裡瞬間湧起一陣無名火，刀不扎在自己身上不嫌疼是吧？
可看著周圍人指責的眼神，我心裡那股火氣又慢慢弱了下去，甚至開始自我懷疑，難道真的是我太斤斤計較了？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不滿，剛想就此作罷，乘務員卻委屈地看著我，
語氣裡帶著幾分倔強。
「女士，我不知道你到底受了什麼氣，所以才把氣撒到我身上。雖然我幹的是服務行業，但這不代表我就是沒骨氣，任人拿捏的。」
她頓了頓，聲音更響了些，像是故意說給周圍人聽。
「我剛剛並沒有做錯什麼，可您卻衝著我發火，還非要投訴我，我覺得您欠我一個道歉。」
周圍的議論聲又立刻湧了上來。
「就是啊，我看人乘務員小姑娘的服務態度也沒什麼問題，沒必要往人家身上撒氣吧？」
「嗨，有的人就是這樣，借著欺負別人凸顯自己的優越感。」
後排的大叔更是幸災樂禍，語氣裡滿是嘲諷。
「讓你個小娘們亂舉報，現在遭報應了吧？活該！」
這句話徹底磨掉了我最後的耐心，我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打開手機，
翻出一開始填寫的投訴記錄，冷笑著看向乘務員。
「你覺得你沒做錯什麼？我投訴的時候明明選的是匿名舉報，你看不到嗎？」
你當著被投訴人的面直接問我「確定要舉報嗎」，是什麼意思？一次兩次我就不跟你計較了，可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我，你現在跟我說你沒做錯？」
說完，我又轉向剛才勸我最兇的那位阿姨。
「阿姨，你覺得我說的哪裡有問題嗎？」
阿姨被我問得滿臉通紅，尷尬地訕笑了兩下，聲音也低了下去。
「不好意思啊小姑娘，我不知道你是匿名舉報……」
周圍的人也紛紛反應過來，議論聲瞬間變了風向。
「原來是匿名舉報啊，那乘務員確實不應該這樣，這不是明擺著拆穿人家嗎？」
「就是，
換做誰被這樣當眾點名，都會不舒服，這事確實是乘務員做得不對。」
「快給人小姑娘好好道個歉吧，這事確實是你做得不對。」
見眾人都站在我這邊，乘務員的臉漲得通紅，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最後又委屈地掉眼淚。
「可……可現在不都流行實名舉報嗎？我這麼做，是害怕大家有什麼誤會，想更好地緩和大家之間的關系啊。」
我簡直被她的話氣笑了，這種做法到底能解決哪門子的誤會？又能緩和哪門子的關系？
4
我懶得再跟她廢話，直接喊來了乘務長。
乘務長耐心不錯，得知事情原委後，當場就嚴肅地批評了乘務員，之後便向我道歉。
「女士，實在對不起，是我們的乘務員工作失誤，沒有尊重您的匿名意願，
給您帶來了這麼差的乘車體驗，我向您道歉。」
說完，乘務長便把我請到了辦公室，給我倒了一杯熱茶，讓我坐在椅子上休息。
他嚴肅地看著乘務員。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給這位女士好好道歉，態度要誠懇！」
乘務員依舊一臉委屈，眼眶紅紅的，卻還是不情不願地走到我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女士，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拆穿您的匿名舉報，也不該讓您為難，希望您能原諒我。」
乘務長的態度一直很恭敬，不僅反復向我保證以後絕不會再出現類似的問題，送我回座位的時候，還特意拿了一大袋高鐵上的零食和飲品，說是給我的補償。
看著乘務長誠懇的態度，我心裡的火氣也漸漸消了，勉強原諒了那位乘務員。
乘務長走後沒多久，我發現自己的身份證不見了，
想著可能是剛剛落在辦公室了，起身去拿。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我就聽到了乘務員略帶撒嬌的聲音。
「乘務長~，您讓我故意當著被投訴人的面說舉報這事，害我差點被投訴，這事你可得補償我哦~」
5
我剛要推門的手猛地頓住，辦公室裡乘務員說的話讓我渾身的血液都幾乎凝固。
乘務長嘆了口氣，不耐煩道:
「唉，這方法之前百試不爽，不管遇到多橫的乘客，這麼一鬧，要麼是被圍觀者勸著算了，要麼是自己嫌麻煩息事寧人，真沒想到今天這個女人這麼難纏，事多！」
「算了，不說她了，小張啊，快過來讓哥哥看看，這眼眶紅的，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哥哥都心疼了。放心，不就是補償嗎？等過年的時候，哥哥多給你發點獎金，保準讓你滿意。」
緊接著，
裡面傳來乘務員那酥得發膩的聲音，聽得我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哥哥~那下次遇到這種匿名舉報的，我還照今天這樣做嗎？」
「當然了。」乘務長輕笑了一聲，語氣裡滿是算計，「被舉報的人大多好面子，匿名舉報的人又多半不想惹事，咱做服務行業的，就得學會轉移矛盾。」
「把矛頭引到乘客之間，省得被舉報的人記恨咱們，回頭找咱們麻煩，就讓他們乘客自己吵去吧。」
「還是哥哥你聰明~」
乘務員的嬌笑聲響起，緊接著，房間裡傳來一聲清晰的嬌喘，還夾雜著令人作嘔的口水聲。
我心裡又憤怒又惡心。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腳步聲，估計是有人來了。
來不及多想，我飛快地按下手機錄音的暫停鍵，腳步放輕，回了自己座位。
6
我盯著面前的小桌板，
腦子裡反復回放著辦公室裡的對話，憤怒和惡心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
原來從一開始，我就掉進了他們的圈套，所謂的「工作失誤」，不過是乘務長精心設計的陰謀，所謂的「委屈道歉」，也是乘務員演給所有人看的戲碼。
更惡心的是，乘務長說的那一番矛盾轉移的話。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我一定要曝光他們。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僅靠手裡的錄音，證據還不夠實錘，萬一他們反咬一口，說我錄音是偽造的，我反而會陷入被動。
我打開手機，找到 12345 官網，在「車次服務」板塊輸入當前列車的編號和出發時間，果然查到了完整的乘務組名單。
乘務長姓王，叫王健偉，那個乘務員叫張媛莉。
讓我吃驚的是，王健偉居然是已婚狀態，
那張媛莉怕不是小三？
想到這，我計上心頭。
如果能拍到他們曖昧的畫面，那他們肯定跑不了了。
我摸了摸包裡的迷你鑰匙扣，那是朋友之前送的，裡面藏著一個微型攝像頭，本來是讓我拿著玩的，沒想到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場。
我定了定神，假裝剛剛發現身份證丟了，一臉焦急地再次走向辦公室。
敲門進去時，王健偉和張媛莉正坐在辦公桌後，見我進來，兩人瞬間收斂了臉上的親昵。
張媛莉猛地站了起來，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女士，還有什麼事嗎？」
王健偉的語氣依舊恭敬，可眼神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