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
偌大的長樂宮,隻剩下我和拾翠兩個人。
念兒暫時交由貴妃撫養,小寧也遷往了別宮。熱鬧的院子此刻S氣沉沉。
我癱軟在床上,生無可戀。拾翠想辦法逗我開心,最後我的眼淚還湿了她的羅裙。
拾翠輕輕拍打著我,我便渾渾噩噩睡了過去。久違地做了一場噩夢,夢是個燥熱無比的夏日,蟬聲聒噪,我睜不開眼,隻隱隱約約瞧見樹下站著一個女子。
我看不清她的容顏,是挽玉嗎?也許是雲舒。
「小花兒,好久不見。」
直到她開口,巧笑盈盈,我才想起,她是葉晚吟,是我的晚吟姐姐。我哭著撲到她懷裡,不停說著對不起,沒能照顧好念兒,辜負了她的期許。
「怎麼會呢?我們小花兒是最好的孩子了。」
這樣熟悉的感覺,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了。她們都像她,她們也不像她。晚吟姐姐既沒有挽玉的固執驕傲,也不似雲舒圓滑世故。
蕙心紈質,以柔克剛,這才是她。
我還想說些什麼,拾翠就把我從睡夢中搖醒。她指著我額間的汗水,問我是不是做噩夢了。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突然意識到,被雲舒陷害的人,不論是小寧、挽玉、念兒還有我,都有著一個共同點,那就是葉晚吟。
一股強烈的直覺告訴我,雲舒和晚吟姐姐之間一定有什麼關聯!可是,卻讓我甚至是皇上都不曾發覺。
午膳時,御膳房的小太監送飯來了。雖然是貴妃照拂過的,拾翠還是用銀針一個一個試探。
我看著拾翠一頓操作,突然意識到什麼。
「拾翠,有沒有可能,是試毒的宮女下的毒?」我恍然大悟,「年宴每一道菜用的銀針都不重復,
若其中有一根銀針上面沾染著鶴頂紅,也難以發覺。」
拾翠跟著猛點頭,非常認可我的想法。於是她又拿起新的銀針,重新試了一次毒,卻不小心被燙傷了手,滾燙的魚湯被打翻在地。
自打中毒後,拾翠的手腳確實不太利索了。我讓她先吃飯,這裡我來收拾就好了。
拾翠卻倔強起來,在我手裡寫下「主兒」,她的意思是我是當主子的人,怎麼可以做這種活呢?
「沒關系呀,今天你做一回主子,我來伺候你。你在我這兒不是奴婢,是好姐妹——」
我剛說完這句話,腦子裡閃過一個激靈。我顧不得吃飯,趕忙走到書房,寫下一封密函。
「送晚膳的小康子是自己的人,你偷摸將這封密函交給他,他看到之後知道怎麼做。」
我看著窗外的積雪慢慢融化,
春也快來了吧。
有些事情,該浮出水面了。
4.
子時一刻,東殿的門被敲了三下。
她終於來了。
我迅速起身穿好衣裳,掌著一盞花燈就往東殿趕。燈火稀疏,遠遠看去根本不知道裡面有人。
她已經坐在那兒候著了,黑色的寬大的袍子幾乎將她整個人都包裹在內。
「許久不見,賢妃娘娘。」
「別來無恙,江昭儀。」
我倒了杯熱茶給她,熱霧彌漫,為她添了一分神秘感。
「賢妃娘娘的茶葉倒是不錯,隻是不知道,這大半夜找我來是為何事?」
江昭儀品著茶,一副無知的模樣。
「江昭儀聰慧,我便直截了當,我想請你一同扳倒雲昭容。」
「哼,賢妃娘娘,你與雲昭容有仇為何要拉我下水?
」江昭儀冷笑,「我可不願意趟渾水,得罪了雲舒,好像都沒有好果子吃。」
「可你一定會幫我不是嗎?」
「哦?此話怎講?」
「你大半夜冒著被抓的風險,來到我的長樂宮,我就知道你會和我合作。」我輕輕笑道,再為其添了一杯茶,「三年前周家倒臺,京中便由薛氏一家獨大,你們江家瞅準機會,佔據京城一席之地。皇後無子,貴妃膝下隻有一個女兒,江昭儀你又得皇上青睞,甚至誕下了三皇子,可謂是風光無限。
「宮中原本隻有三位皇子,宸妃出身寒門現在又與皇上不和,沈美人愚鈍不得皇上喜愛,三皇子便是最接近太子之位的皇子。按照你的家世,生下皇子之後,本該冊立為妃,隻可惜半路S出一個雲舒,佔據了皇上全部寵愛。
「如今大皇子S於非命,雲舒竟然又懷上了孩子,若她誕下皇子,
以皇上對她的寵愛,必定封妃。到時候怕是連三皇子都拋之腦後吧。
「你可是名門閨秀,帶著家族的榮光入宮,怎麼甘心輸給一個揚州瘦馬?這是你乃至整個江家離東宮最近的一次,你當然不想錯過。」
「不錯,不錯,賢妃娘娘,你比我想的要聰明,是一個懂得藏拙的人。」江昭儀眯著眼打量著我,「你想要我做什麼?」
「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人。」
「哼,雲舒嗎?她確實隻是普通人。皇上帶進宮的女人怎麼可能不嚴查?」
「不是雲舒,是另外一個人。那日從江南進宮的可是有兩個人。」
「誰?」
「雲舒的貼身宮女,珂兒。」
我知道以雲舒的手段定然會監督我和貴妃、挽玉的人,所以我要找一個平常和我並不常來往的人幫忙。
江家與葉家是世交,
江昭儀有一個姐姐與葉晚吟自幼一起長大,情誼頗深,。我需要借助江家的力量,去找出珂兒與晚吟姐姐之間的關系。
江昭儀,是我最好的選擇。
5.
沒過幾日,拾翠和御膳房的小太監聊天時得知,下毒的宮女已經找到了。
正是負責試毒的宮女,用了一根被毒藥浸泡過的銀針。在眾目睽睽下,其膽量和心機深不可測。
隻可惜大理寺的侍衛趕到時,那宮女已經服毒自盡了。
由於沒有問出背後指使她的人,我依舊被禁足。
夜裡我正準備歇下,貴妃突然大搖大擺從正殿大門進來了。
「柳含筠,還沒憋S啊。」
「門外禁衛守著,你咋進來了?」
「翻牆啊,不過你這宮裡的牆真難翻。」
「那她們兩個呢?
」
我指了指後面兩個髒兮兮的小丫頭。
「鑽狗洞啊。」
我:?
「娘親,我好想你呀。」
念兒直接撲到我懷裡,再摸到她的那一刻,我也差點掉淚。正當我們母女情深時,貴妃徒手把我們掰開。
「別煽情了,說正事。」
正事?什麼正事?
我驚訝地看著貴妃,除了吃喝玩樂、舞刀弄槍之外她居然也有正事。
「大理寺有我的人,他在搜那個給宸妃她兒子下毒的宮女房間時,發現了一封指使她謀害大皇子的密信。我的人留了個心眼,便把那信先送到未央宮來了,拿字跡我看了,不說十分相似,簡直和你的一模一樣。」
我大吃一驚,我可沒幹過這樣的事。
貴妃白了我一眼,繼續說道:「害你的人想必是有備而來,
計劃周全顯然是要置你於S地。眼下李逾白又十分寵愛她,京中畢竟不是我土生土長的地方,我攔得住一次攔不住千萬次。所以我想了三個辦法,你看看怎麼選。」
「哪幾個辦法?」
「第一,我偷偷幹掉雲昭容。」
我:?
「第二,刺S李逾白,雖然難度偏大,但是永絕後患。」
我:!
「第三,你帶著念兒還有翠果出宮吧,去西北,通關文牒什麼的我都打點好了。
我:……
「柳含筠,你別不知好歹!」貴妃急得直跺腳,「本小姐可是想了很久的,生怕你S了呀。」
我自覺地撲到她懷裡哄她開心,認真地說:「好啦我的尉遲大美人,這件事我已經有眉目了。皇上雖不喜我,但到底不是糊塗人。你幫我照顧好念兒就好了,
必要時我自會尋你幫助。」
「你莫要逞強,本小姐可不喜歡為人收屍。」
我:……
也不怪其餘嫔妃不親近貴妃。
貴妃摸了摸我的頭,念兒又陪了我一會。
時間不早了,貴妃也準備帶著孩子們回未央宮了。
外人口中囂張跋扈的貴妃,此刻卻能照顧好兩個孩子。看著她的背影,我卻有些無語凝噎。
「貴妃娘娘——」
我不由自主喊了一聲,尉遲嫣茫然地轉過頭。
「謝謝你。」
貴妃愣了一下,隨後會心一笑,揮揮手瀟灑地走了,消散在雪夜裡。
願歲並謝,與友長兮。
6.
江昭儀的密函在立春前到了。
珂兒果然有問題。
我看著這長長的文字,不由得嘆一口氣,十年蟄伏,這魄力非常人也。
我整理好線索,又提筆寫了一封信給皇後娘娘,讓小康子想辦法送進鳳鸞宮。
不知為何又開始掉淚,這一年來長樂宮眾人和挽玉母子遭受了多少折磨?這一刻終於要真相大白了。
午時過後,皇上和皇後都來了長樂宮。
皇上的臉色並不好,他手裡緊緊攥著一支玉簪,正是我隨著信一同交給皇上的玉簪,是晚吟姐姐留給我的遺物。他知道我不會賣弄與晚吟姐姐的情誼,必定是有重要的事才要見他。
雲舒是後腳到的,她的氣色很好,看不出來已經有三個月身孕。
後頭果然還跟著珂兒。
這是我第一次仔細打量珂兒,那是一張白皙而毫無波瀾的臉,雙眸幽黑猶如深淵,眼角邊上還有一顆不易察覺的淚痣。
若非是這一身樸素的宮女打扮,也算小有姿色。
皇後過來扯了扯我的衣角,問我喊來這麼多人是要做什麼。
「皇上,妾有要事稟告。」
我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兩個頭。
「朕知道你向來不會那故人做戲,有什麼話直說吧。」
「皇上可還記得景佑二年,京城發生了一起勾結逆賊的大案?」
「朕自然記得,是朕主理的林氏一族謀逆一案。」
他當然記得,他怎麼會不記得?葉晚吟就是因為這樣進了王府,然而又離開我們。
我還想繼續說,雲舒卻起身打斷了我。
「陛下,想來逆案都血腥非常。妾剛有孕不宜聽這些,便先行告辭了。」
雲舒欠了欠身子,剛想要走,拾翠卻把正殿的大門鎖住了。
「柳姐姐這是何意?
」
「我的丫鬟被毒啞了嗓子,自然要報復回去。」我莞爾一笑,「雲昭容不想知道真相嗎?」
「那與我並無幹系,一會逆案一會下毒,皇上妾的身子真心受不住這些呢!」
雲舒無辜地看向皇上,秋波流轉任誰也心軟。
皇上顯然是心軟的,但也許是玉簪在手中握著,他讓雲舒先聽我說完。
「林氏一族那年處置了近百人,但陛下那年網開一面,林家十五歲以下的女眷都免去一S,或是流放或是入宮為奴,這其中也包括林家四小姐,林珂。」
我說著說著走到了珂兒面前,她依舊面無表情。
皇上怔怔地看著珂兒,這一刻他的目光第一回落到了這個不起眼的宮女身上。
「林珂當年不過十二歲,就親眼目睹了全家哐鐺入獄。林將軍費勁心思將自己的女兒送出了京城,
逃到江南。可是在她心中這是血海深仇啊,近十年過後,她又以另外一種身份入宮,勢要復仇。我說的對嗎,珂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