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派胡言!皇上,珂兒怎麼會是逆賊?倒是柳娘娘,陷害大皇子後還三番五次要陷害我!」
幸好這一次皇上沒有繼續庇護雲舒,因為林家人向來是他的逆鱗。
「讓賢妃把話說完。」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從高高在上的四小姐到無家可歸的亂臣賊子,近十年漂泊在外。倘若說林珂最恨誰,那必然是先帝和陛下您了。先帝已經仙逝,所以林珂便不惜一切代價要回到這深宮當中來,找您報仇。
「歲月蹉跎,再加上她那時尚且年幼,所以幾乎沒有人再記得她的容貌。報復一個人最折磨的方式就是讓他看著身邊重要的人一個個S去——亦如她當年親眼目睹家人相繼離世一樣。她就是要攪亂這後宮。」
話音剛落,
珂兒就戰戰慄慄跪了下去,眼淚直接就流了下來。
「皇上,皇後娘娘,奴婢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孤女,得雲娘娘青睞才得以進這宮裡來。什麼林氏什麼血海深仇,奴婢真真是一概不知啊!也不知道為什麼柳娘娘竟然這樣誣陷我——指不定是要害我家雲昭容呢!」
「真是一副好演技,難不成想要次次騙過陛下不成。」我鄙夷地看著她,「你心思缜密,做事心狠手辣,確實害了不少人,這後宮也被你攪成了一灘渾水。可你偏偏剛愎自用,這世上豈有害人不留蛛絲馬跡之事?」
「柳姐姐,凡事可要講證據的,你大動幹戈,如此抹黑我身邊的婢女,到底是何主意?」雲舒嬌柔地說道,「更何況她憑什麼在我眼皮子底下幹傷天害理之事?」
「證據而已,你要便給你了。」
我招了招手,
江昭儀便從偏殿走了過了,她後面還跟著個老婦人。林珂的眼神再也克制不住的泛起波瀾,恨意瞬間布滿這張雪白的臉。
「啟稟皇上,妾已經委託家父查明,雲昭容身邊的珂兒確實是逆賊林氏遺孤林珂。這位便是當年林珂的奶娘瞿氏,她可以指認。」
老婦人跪在地上,皇上讓其上前認一認,這到底是不是林珂。瞿氏仔細打量著珂兒,連忙點點頭,盡管多年未見,她還是依稀辨得出,這就是她從小看到大的孩子。
眼瞧著皇上的臉色變差,江昭儀趁機遞上去一本折子。
「這分別是給大公主和大皇子下毒的宮女的奴籍和原籍,可以證實其身份皆是林家餘孽。林珂潛伏在雲昭容身邊,以便實施毒計,實在是罪大惡極!」
人證物證俱在,這下雲舒和林珂都難以克制情緒。隻見二人對視了一眼,雲舒竟不顧自身有孕,
跪倒在地。
「皇上,這也並不能證實是珂兒指使的呀!珂兒她若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壞事,我又如何不會察覺呢?」
畢竟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他有幾分動搖。
「雲昭容,流放犯私逃本就是欺君之罪,她活不了的,你何苦為她辯解?」皇後娘娘眼疾手快地補了一句,「皇上看如何處置?」
「罪人林珂,即刻打入大牢,秋後處S。」皇上深嘆一口氣,再看了一眼雲舒,「雲昭容私藏罪犯,念其不知情,從輕處置,罰一年俸祿,著降為婕妤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皇上是真心舍得不得雲舒。既然皇後順水推舟,皇上也自然順勢而下。我的心有些痛,他竟然如此袒護雲舒。
「不要啊皇上,不要賜S珂兒。」
一貫圓滑的雲舒此刻卻變得不理智起來,她一邊拼命磕頭一邊喊著,
林珂隻是受自己威脅,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自己。
「還請皇上降罪於我,繞了珂兒一命。」
雲舒頭都磕破了,血和淚髒了她這張純潔的面孔,全然沒有平常清秀的模樣。
「雲舒,你為什麼要這樣袒護她?」
皇上的眉頭緊鎖,江昭儀給出了答案,想必是有親人在林氏餘孽手上,雲舒不得不受制於人。
「再如何受制於人,也不該草菅人命,三番五次毒害他人。」我憤憤說道,「你家人的命是命,難不成寧寶林、拾翠還有大皇子的命不是命?」
「呵,柳含筠,你倒是大義凜然。如果別人拿永寧的性命要挾你,你又如何?」
雲舒冷冷地看著我,她的眼裡夾雜著悲憤、絕望和無可奈何。
「如若我為了永寧去濫S無辜,我隻會覺得我不配做她的母親!永寧要是知道有人為了她罔顧人命,
她定然也會慷慨赴S。」
雲舒愣了下,轉而跪爬著去求皇上。她哭得肝腸寸斷,林珂卻仍是一副冰冷的表情。
「你不必為我求情,李逾白怎麼可以會放過任何與林家有關的人,就算他的救命恩人葉晚吟都不放過。」
林珂此話一出,瞬間鴉雀無聲。連雲舒也愣了神,她驚訝地看向林珂,這可是皇上的逆鱗。
「你們一個個冠冕堂皇,假惺惺給誰看呢?不都是為了一己私欲毀了我們林家所有人嗎?」林珂站起身來,冷冷笑著,「柳含筠你明面上說得自己如何光明磊落,私底下又是什麼德行?我嫂嫂一屍兩命S在王府,不都靠你們所害!」
我突然意識到,林珂從未近距離見過念兒,除了王府幾個舊人沒人知道念兒的身世。如今字字句句都提到葉晚吟,想來定是感情深厚,所以她要害與葉晚吟相關的人。
她以為當初在王府是我害S了葉晚吟,
後來遇到雲舒,照著葉晚吟的樣子培養雲舒多年,利用她勾引皇上入宮。進宮之後又發現與故人相似的寧長清和盛挽玉,林柯認為她們不配享受這張臉帶來的寵愛,也認為害S她們皇上定會難受!
我還在遐想之際,林珂突然從懷裡抽出軟劍,毫不猶豫刺向皇上!她身法之快,幾乎是讓人反應不過來。
雲舒卻突然站起身,抱住了皇上——那劍刺穿了雲舒的胸膛,血液不停噴湧,她雪白的衣裳染上點點紅梅。
「舒兒!」
皇上抱住了雲舒,悲傷染上了他的臉龐,可是雲舒的目光已經渙散。
「求皇上…救我姐姐。」
眼見刺S皇上不成,林珂的目光又投向了我。
隻見她三兩步躍到我跟前,劍光閃得我直接癱軟在地。
「貴妃娘娘!
」我害怕地驚呼起來,「該出手啦!」
「咣——」
一道身影從房梁躍下,接住了這一劍。我連滾帶爬躲到安全的地方,為貴妃助威。
尉遲嫣一身紅色戎裝,英姿颯爽,仿佛置身沙場。林珂也毫不示弱,二人纏鬥起來。
林珂的劍影如蛇猛烈地向尉遲嫣刺去,步伐穩健如行雲流水。尉遲嫣的招式卻恰恰相反,招式凝重,如雷貫世,如鋒破定。
「好劍法!」
尉遲嫣嘴角上揚,眼神愈發堅定,用力抡動右臂,刀鋒之凌厲,林珂節節敗退。尉遲嫣抓住時機,蓮步生風,將林珂的劍打掉。
「你輸了。」
「尉遲家的刀法果然不俗,S前能見識到,也算不枉此生。」
侍衛們很快進來,將林珂緝拿。
雲舒卻S了。
一屍兩命的人不是晚吟姐姐,而是雲舒。她費盡心機模仿葉晚吟,卻落得更慘的結局。
隻嘆一句,世事無常,緣起緣滅。
7.
林珂被定了S罪。
雲舒因為救駕有功,皇上再三思量決定抹去她的罪孽,以妃制下葬。
我重獲自由,恢復了賢妃之位,念兒也回到了我身邊。而江昭儀立了大功,冊封為良妃。
事後貴妃問我,為什麼知道林柯會有S心,又為何安排自己暫時守在房梁上。
「我以前和葉小姐交情不錯,也聽她提起過林家有一套快準狠的劍法,故而留了個心眼。而且這是皇家的私事,皇上很在意面子,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定然不會帶侍衛進來。為了以防萬一,隻能委屈你躲在房梁之上了,不過也幸好有你。」
接著我又問貴妃,
為什麼不早些出現。
「可惜了。」貴妃一邊嘆氣一邊抬頭,「林珂居然沒有刺S成功。」
我:?
貴妃捂了捂嘴,偷摸笑道:「放心柳含筠,我肯定不會讓你出事。」
天氣暖和起來後,我爭得皇上允許,帶念兒去了一趟天牢。
黑暗潮湿,四壁都是裂紋。我有些不寒而慄,念兒卻大膽得很,初生牛犢不怕虎。
林珂坐在一堆枯草上,目光無神。見我來時,也是一陣陣冷笑。
「你竟然來看我,真是貓哭耗子。」
「你如此歹毒,屢次害人,我自然是不願意見你的。」我淡淡地說道,「隻是有一個人我覺得你要見見。」
我舉起燈來,柔柔的燈光灑在念兒臉上。她照著我囑咐的意思,輕輕喚了一聲「姑姑」。
林珂睜大了眼睛,
不可思議地看著念兒。念兒不明所以,卻還是對著林珂莞爾一笑,隨後便提著燈先去外頭等我了。
「她是…她是…晚吟姐姐的孩子。」林珂的眼淚猛然落下,雙手止不住地顫抖,「原來她沒有S,我卻差點害了她!」
「是的,她好好活著,我和皇上都好好讓晚吟姐姐的孩子活著。可你,卻險些害S了她!」
林珂終究克制不住哭喊起來,雙拳緊握砸著地面,像一個瘋子。
「我雖然恨你,可念兒畢竟流淌著林家的血脈,我想你該要好好看看她,也算是不負晚吟姐姐臨終所託。」
我走了,頭也不回的走了。
讓往事都隨風吧。
後來,聽說林珂一頭撞S在天牢的牆上,S之前還不停念叨著對不起。
林氏一族其餘剩下的人都被揪了出來,
全部處以S刑。皇上是恨林家的,林家長子林珩奪走了他最愛的女人,四女林珂又害S了他第一個兒子,他怎能不恨呢?
再後來,皇上派人去江南尋找了雲舒口中的姐姐,原來她自小被遺棄,非親生的姐姐卻一直養著她,難怪不惜以性命為代價也要姐姐好好活著。
隻是找了很多很多年,最後才得知,在雲舒遇到林珂那一年時,她的姐姐就S了。
雲舒為了那一絲絲姐姐還活著的希望,模仿別人活了整整八年,甚至不惜手染鮮血。
真令人唏噓。
8.
驚蟄過後,挽玉來尋我。
她看上去憔悴不堪,喪子之痛顯然讓她難以承受。
她說她要出宮,這一次必須要出宮。
「皇上會應允嗎?」
「我如今同他再無半點情分可言,
留在這不會徒添悲傷罷了。倘若他不許,我便以S相逼。」
「切莫說這種晦氣話,你可還有女兒。」
「如若可以,我會帶她出宮。在我心頭金枝玉葉的公主可比不上懸壺濟世的大夫。倘若我真的走不出這深宮了,我的女兒便交給您。」
說完這話,挽玉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念兒。
她什麼都明白,挽玉啊,情深不壽,慧極必傷,留在宮裡隻會磨滅她這樣驕傲的女子,不如去外頭廣闊的天地馳騁。
我點點頭,會幫忙說服皇上的。
挽玉淡淡笑了,她想了想,卻問了我一個問題。
「柳姐姐,你愛皇上嗎?」
我有很久沒有聽到這樣的問題了,我告訴她,宮裡的女人都愛皇上。
我們相視一笑,沒有再說話。
出宮這件事,挽玉確實鬧了好一陣子。
到最後,皇上終於點了頭。凌霜傲雪的梅花怎麼肯委曲求全在炎炎夏日盛開呢?倒不如送她冰心一片。
柳外輕雷池上雨,雨聲滴碎荷聲。
一場雨過後,挽玉之帶著女兒踏上了趕往江南的馬車。
我去送別她,宮城門大開時,我有些恍惚。
我曾無數次登上城牆眺望,卻是第一次從宮門往外看,我也是被困在這堵牆內許久的人呀,原來竟是這樣小小一段路,我卻永遠也走不出去。
「柳姐姐,不如你同我一起走吧。」
挽玉拉住我的手,我卻笑著搖了搖頭。
「我是走不出這深宮了,你替我帶一枝海棠花走吧。」
我含著淚折下一枝垂絲海棠交到她手中,挽玉也模糊了眼眶。我們在雪夜裡結緣,卻又在春色中離別。
挽玉最終還是走了,
我看著馬車漸行漸遠,最後消散不見。
厚重的宮門又緩緩合上,我轉身,一步一步走向長樂宮。
唯有落紅宮不禁,盡教飛舞出宮牆。
9.
崇寧六年秋,又逢秀選。
我站在角樓上,看著一群群年輕又漂亮的女孩子從城牆外走到宮闱內。她們的臉上有初入皇宮的新奇,也有對未來的憧憬。
亦如當初的柳鐵花。
隻可惜剛入宮時,又有誰看得清眼前的路呢?
能看見的是皇城的一磚一瓦,鎖住的卻是無數女子的錦瑟年華。
新的篇章,又在誰身上續寫?
-第八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