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葉太傅嘆氣,這樣聰慧的少年,卻做了一件蠢事。


 


「對不起太傅,是我衝動了。」


 


李逾白跪在地上,給太傅磕頭,十三年來,除了橫S的常嬤嬤,隻有葉太傅父女給過他一絲溫情。


 


「這可使不得啊,殿下。」


 


二人忙將他扶起,剛想要說些話,負責送行的侍衛卻耐不住了,催促起來。


 


「六殿下要常寫信來報平安,我和父親會在京中等你的。」


 


葉晚吟已經淚眼婆娑,她打心底心疼命運坎坷的李逾白。她向來心善,若非如此,李逾白恐怕早S在了冷宮。


 


「我會的,等我回來,我一定會回來。」


 


李逾白頭也不回地踏上了前往西北的馬車,毅然決然。


 


他不能回頭,京城有他最難舍棄的人,他必須不斷往前走。


 


6.


 


嘉定二十三年,

李逾白十五歲。


 


西北雖不如京中富貴,可這裡的人比宮裡的人要暖上太多。他能吃飽穿暖,將士們都很熱情,待他不薄。甚至騎馬射箭、操兵習武,尉遲大將軍都會親手教他。


 


他在這裡過得很好,隻是很想回京中看看,葉太傅的身子如何,葉晚吟出落成什麼模樣了。


 


李逾白日日寫信,卻很少得到回信。也許是路途遙遠有所丟失,也許是因為自己不受重視。


 


葉家寄來的每一封他都視若珍寶。


 


隻是尉遲嫣那丫頭最是無賴,總想著偷偷看上幾眼。幸好她不喜讀書,看不懂葉晚吟文绉绉的字句。


 


他十五生辰那日,尉遲夫人尋他。


 


算起來,尉遲夫人與自己母親是表姊妹,遠嫁西北,因此當年的滅門慘案僥幸逃過一劫。


 


尉遲夫人摸著李逾白的臉,潸然淚下,

這張臉很像他的母親,可惜李逾白這一生都沒見過母親,事發突然,連一張畫像都沒留下。


 


尉遲夫人說,白貴妃鳳儀萬千,剛進宮時是多得寵啊。可偏偏遭人妒忌,最終S於帝王的猜忌。白家雖功高張揚,但毫無越界之心,為皇帝徵戰多年,卻落得這樣的結局!


 


「逾白,你一定要替母親報仇,替白家人洗清冤情。」


 


血海深仇怎能不報。


 


7.


 


嘉定二十四年,李逾白十六歲。


 


隴西剘州一戰,輸得極其慘烈。


 


李逾白躺在屍堆裡,費力地睜開眼,絕望地看向天空——也許這是最後一次看見這蔚藍的天。


 


第一次掛帥出徵,就慘敗到幾乎全軍覆沒。他也許會S在這裡,他辜負了將士們的期望,他不能替母親和嬤嬤復仇了嗎?不能再見到葉太傅和晚晚了嗎?


 


他的佩囊裡還藏著一封喜帖,他的晚晚啊,嫁給了林珩,她怎麼可以不等他呢?也慶幸她沒有等他,否則就隻能見到自己的屍首了。


 


嫁給心愛之人,她一定會幸福吧。可惜見不到她鳳冠霞帔的模樣了,那一定會很美吧。隻希望她在得知自己S訊時,能落下一滴淚,一滴就好,他不想她太難過。


 


李逾白閉上眼,靜靜接受S亡。


 


「還有人活著嗎?」


 


忽然,一個雄厚的聲音在沙場蔓延,李逾白辨不出這是誰,但是心底強烈的求生欲竟讓他喊出了聲。


 


他隻記得一雙寬大的手掌將他扶起,後來李逾白便暈S過去了。


 


直到嘴裡嘗到濃烈的血腥味,李逾白才徹底醒來。


 


救他的是軍隊裡一位姓柳的廚子,他滿臉橫肉,人卻出奇的憨厚。


 


「小伙子,

你可算醒咯!堅持住,再有五十裡路,我們就能回到軍營了。」


 


即使條件艱苦,柳大叔也沒有想過放棄李逾白。他盡心照顧著李逾白,頂著風沙背著他走了很久很久。


 


途中李逾白多次暈厥,柳大叔生怕他醒不來,時不時拍醒他,和他說了很多很多話,但多數都是在思念他的娘子。


 


在第三日時,李逾白終於清醒了不少,雖然還需要柳大叔背著,但已經可以講話了。他含著淚向柳大叔道謝,還問柳大叔有什麼願望,他必然回報。


 


柳大叔卻說,來西北之前他是個屠夫,S了無數畜生,手上自然是染了鮮血的。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希望自己S後不要下地獄,否則自己下輩子不能和娘子重逢了。


 


若要說願望,一願四海生平再無禍亂,二願能再次見到自己的美嬌娘。


 


李逾白深深被柳大叔感動,

執意要盡力答謝。


 


「我沒什麼願望,若真要說起來,家中有一幼女,可憐自小無父親呵護。我家境貧寒,到底是出不起好嫁妝了。我瞧你相貌堂堂,又講氣節,我們既然有緣相識,你若不嫌棄,便娶了我的女兒吧。」


 


李逾白知道柳大叔不想趁人之危才隨口說說,想起佩囊裡的喜帖,他此生與晚晚再無可能了。於是,他點點頭,一定給柳大叔的女兒一個好歸宿。


 


隻是皇子妃之位他不一定做得了主,但是側妃應該能爭取爭取。


 


一句兒戲話,將遠在兩邊的二人緊緊相連。


 


8.


 


嘉定二十六年,李逾白十八歲。


 


他是帶著赫赫戰功回來的,一別五年,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唯唯諾諾的落魄皇子了。


 


這一次,城門口來了許多人為他接風洗塵。他們全都一副虛偽的面孔,

看見的不是李逾白,不是六皇子,永遠都是利益。


 


天子腳下,向來隻有利益可言。


 


隻是闊別數載,皇帝卻不再是李逾白記憶裡的模樣,他看上去老了很多,身子也病恹恹的。早就聽聞幾位皇兄不斷爭權奪利,骨肉相殘,毫無半點親情可言。


 


這是皇帝罪有因得的,李逾白摸了摸手裡的佩劍,這把斬斷無數敵人的劍,總有一天會插在他父皇的心頭。


 


領功行賞後,李逾白迫不及待地往葉家趕。總歸是要向太傅報平安的,也許,還能見到她。


 


太傅近些年的身子差了許多,見到李逾白平安歸來十分高興。


 


二人敘舊許久,太傅贊他英勇,四目相對時,太傅早就對他了然於胸。


 


他知道他在走一條怎樣兇險的路。


 


李逾白向太傅告辭,轉身回宮時,在院裡遇見了葉晚吟。


 


她捧著花站在光束下,素雅的長裙襯託著她更顯清麗。闊別五載,她早就亭亭玉立,美得不可方物。


 


李逾白看著她,悄然浮起年少的心動。


 


他極力抑制住內心的波濤洶湧,目光貪婪地覬覦著她的每一寸美麗。


 


「六殿下,您終於平安歸來了。」


 


她莞爾一笑,比手中花還要燦爛。李逾白回過神來,才發現林珩正站在她身側。


 


她早就是別人的妻子了。


 


「晚晚,好久不見…我來看看太傅…這些年你可還好麼?」


 


李逾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葉晚吟卻避開了他眼中炙熱,舉止投足都很守規矩,絲毫不逾越。反而是林珩,雖不說話,醋意卻滿眼。


 


戰場的S戮他沒有放在眼裡,面對已嫁作人婦的心上人,卻隻能逃。


 


這是他此生最大的敗戰。


 


9.


 


從西北歸來後,幾年沉浮,李逾白在朝中已經有了一席之地。雖不能與幾位哥哥相提並論,但至少再也不會任人欺辱。


 


他第一件要做的是就是查明真相,為白家伸冤,為母親復仇。


 


他一直都記得嬤嬤說的那個太醫劉錫,他唯一的突破口。


 


但是他被盯得很緊,各路人馬虎視眈眈。敵暗我明的情況下,他需要有一個理由脫身。


 


李逾白想到了柳大叔,他記得柳叔是江南人,也記得柳叔還有一個女兒。


 


於是,他對外宣布要去江南還恩,便踏上了南下之路。


 


一個月後,在江南小鎮,李逾白第一次見到了柳鐵花。


 


與滿臉橫肉的柳叔不同,小姑娘長得倒是水靈可愛,雖然在他面前出了洋相,李逾白卻覺得嬌憨可愛。


 


她結結巴巴說出自己的名字時,李逾白也忍俊不禁。這種感覺就像吃多了大魚大肉,偶爾吃一些小菜自然別致。


 


他想,柳叔恩情莫大,若諸事順利,等小姑娘及笄後,可以做他的側妃。李逾白心中有人,雖不能深愛,卻也能護她一生周全。


 


既然以後要在京城落腳,名字自然不能過俗。他看著眼前的竹林,想起來晚晚名字的由來,竹風醒晚醉,窗月伴秋吟。以詩句賦名,別有韻味。


 


竹乃君子,柳叔女兒的品性應該不會差。


 


於是,李逾白為她賜名,柳含筠。


 


此時李逾白並不知道,他親手系上命運的紅繩,卻困住她一生。


 


10.


 


屬下費盡心思才找到劉錫,他正是皇上之前的御用太醫。


 


嚴刑拷打下,劉錫終於吐出了當年的真相。


 


李逾白的祖父白大將軍有從龍之功,

因此白小姐在及笈後就被送進宮,理所應當坐上了貴妃之位。前朝白將軍權傾朝野,白貴妃貌美盛寵當頭,甚至還懷上了龍種,這無疑對皇後一族造成了莫大的威脅。


 


於是,皇後族人在外散播謠言,而皇後不惜代價要挾劉錫,謊稱龍體早在一年前駐顏丸一事中就喪失了生育功能,貴妃肚子裡的根本不可能是龍種。


 


皇帝勃然大怒,以為貴妃與外人通奸,將不明真相的白貴妃打入冷宮,並以此為由頭奪白家兵權,甚至抄家株連。


 


而劉錫趁事情未暴露之前,假S逃出了宮。


 


直到白貴妃S後不久,又陸續有嫔妃懷孕,真相才大白。


 


但皇上乃天子,怎麼可能承認自己聽信小人之言而冤枉了忠臣?此事被隱瞞起來,李逾白也拋棄在冷宮。


 


李逾白平靜聽完劉錫所言,掏出匕首了結了劉錫。


 


皇後,

得血債血償。


 


11.


 


一年多後,皇帝病重,太子慘S東宮,二皇子執掌大權。


 


三皇子卻在此時兵變,他自小不得重視,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而李逾白在京城兵荒馬亂的第一天,就遠赴西北,去找尉遲將軍借兵。


 


尉遲將軍視保衛疆土為一生信仰,倘若軍隊大規模上京,會讓蠻族有機可乘。


 


李逾白卻說,隻需一支鐵騎,他就能坐收漁翁之利。


 


他自知現在的自己還不能與二位哥哥抗衡,所以向其中一人投誠,自然能掌握局勢。


 


不久後,西北的鐵騎成功入京。


 


李逾白當然知道二皇子才是正統,三皇子才是真正謀逆之人,更何況雖然他養在周妃宮裡,卻也與三哥無情意可言。可是常嬤嬤的仇他永遠記得,罵名嘛,自古成王敗寇,輸的人才會背負。


 


當然,他賭對了。


 


此戰結束後,李逾白將二皇子的母妃囚禁起來,逼著她吃了無數個綠豆糕,最後硬生生將她撐S。


 


接著是皇後,李逾白將幾年前西北叛徒的罪名安在了太子頭上——當然,太子也是李逾白派人SS的。皇後終其一生都在扶持自己無能的兒子的太子之位,在看到太子的頭顱後,皇後瘋了,撞牆而亡。


 


最後是李逾白的父親。


 


他站在龍床,看著奄奄一息的父皇,回想起自己不堪的前半生。


 


「父皇,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最厭惡的兒子,會來送你最後一程?」


 


「我在冷宮時就在想,自己的父皇為什麼不要母妃,不要自己,我想了很久都想不通。」


 


「你知道跟狗搶食的恥辱嗎?你知道西北的戰場刀劍無眼我多少次S裡逃生嗎?


 


「你不知道我的過往,也不想知道。可我卻知道,母妃並不是被皇後誣陷,而是你刻意為之,借刀S人,你明知白家比誰都忠心,卻因為妒忌而株連白家九族,可憐我的母親至S都以為你隻是誤會了她。當然,我還知道,西北的內鬼是你安排的,不惜以國家安危為代價想要置我於S地。」


 


「為君不仁,為父不慈,S有餘辜。」


 


李逾白每說一句,就要平靜在皇帝身上劃開一個個口子,直到他流血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