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竜靈一通感慨後離開了,隻留我們三個面面相覷。


 


1


 


張天一看著她的背影,想了想,朝我道:「我答應她,給這具立屍造鬼棺的。」


 


「這解秘術太過麻煩的話,我們來就行了。等一切解決後,你再量身丈魂制棺就行了。」張天一語氣誠懇。


 


低聲道:「七年前的事情,我很抱歉。這次也一樣,讓你置身於危險。但我既然答應了竜靈,就一定做到。」


 


「呵!」一旁的墨幽冷呵一聲,抬頭看向那湛藍天空中,不知道消失哪的天幕。


 


張天一,是雲海以繼承人養大的,磊落坦蕩,敢作敢當。


 


我瞥了一眼墨幽:「你認為呢?」


 


如果原先沒有猜到九佬,敢對張家人棺下手,有張天一開口,我倒是敢賭一把。


 


但現在……


 


九佬既然敢挑釁張家,

他們把秦隊變為了一張皮,衝著這個舉動,我感覺他們是有備而來的。


 


有墨幽在,多一重保障。


 


「本君倒要看看,他們到底搞了些什麼鬼把戲,妄圖擾亂幽冥界,還朝我管的人下手。」墨幽聲音極冷。


 


朝我沉聲道:「你就不想看看,到底還有哪些秘術?他們搞的什麼把戲?」


 


「就當拓展學習了,你反正還沒真正地造過鬼棺,拿她試手也行。再有其他事情,我在前面給你擋著。」墨幽嘴角勾著冷笑。


 


可有可無地道:「反正那幽冥鬼界留著也沒什麼用了,他們再鬧,我連那鬼界都化成虛無!」


 


張天一看著他,目光閃了閃。


 


最終沉沉地來了一句:「請墨幽君息怒。」


 


想到幽冥界的情況,我知道,他有這個能力。


 


我沒有停下手頭的工作。


 


用直規量好每根肋骨的所在,又在那張布滿符的皮下,用竹筆畫線,暫時壓制住那些符紋。


 


至於蠱蟲,都不用墨幽出手。


 


張天一用特定的蓍草刷子,沾上張家秘藥,輕輕一掃。


 


所有黑線般的蠱蟲,宛如一根根發絲般,從血肉中拔了出來,纏卷在草刷上。


 


等蓍草掃過,張天一又叫了蠱師進來,用金蠶蠱查驗了一番,確定沒有蠱蟲殘留。


 


那金蠶蠱是隻胖嘟嘟,被養得跟金豆般的胖蟲子。


 


頭頂有兩根肉肉的觸角,能伸縮,一卷一曲的,看上去還挺可愛。


 


它對這具立屍的小腹,好像帶著懼意,隻肯在胸口打轉。


 


一靠近小腹,立馬就昂著,朝蠱師吱吱地說著什麼,連那兩根肉觸角在接觸小腹的時候都會縮成一團。


 


「她腹中的胎兒,

血脈強勁,讓金蠶蠱很害怕。」蠱師將金蠶蠱引回去。


 


臉帶擔憂道:「湘西趕屍,江北造畜,蠱術也是湘西一帶的。金蠶蠱能感覺到懼意,可能那腹中胎兒怕是大有來頭,要不然也不會在這具精心造養出來的立屍中了。」


 


立屍能在鬼、魙、希、夷中來回,胎兒也一直跟著,自然不是凡胎。


 


但既然已經打定主意了,我朝墨幽和張天一點了點頭,就拿工具開始剖屍。


 


開胸,斷骨,這些工具,打棺材都是有的。


 


一打開胸膛,裡面並沒有腐爛的臭味,倒是有一股說不出的怪香。


 


當初造張家那具人棺時,我也聞到了。


 


等掰開肋骨,就見立屍的肺一片焦黑,好像是被什麼燻的。


 


那蠱師在一邊道:「是返魂香。」


 


以香燻屍,困魂於體……


 


樁樁件件,

都超出想象。


 


2


 


立屍的肺被返魂香燻過,會讓魂魄一直還不了魂。


 


這個得先解決,張天一立馬叫了一個馬婆子進來。


 


那是一個六十多歲,穿著青色褂子,頭發盤得一絲不苟,臉色陰沉的婆婆。


 


進來後,她沒有說話,隻是沉眼看了看我,上下打量著,眼中的考究再明顯不過。


 


但她目光溫和,沒有惡意,更多的像是……審視?


 


墨幽掃著張天一,冷笑了一聲,微微一轉身,就擋住了馬婆婆的目光。


 


「造次了。」馬婆婆坦然地收回目光,朝我和墨幽彎了彎腰。


 


接著從衣服裡,掏出兩隻比貓還大的黑老鼠,放進剖開的胸膛裡,黑老鼠進去後直接將燻黑的肺吃了。


 


「這是走陰馬婆婆,她養的黑鼠,

吃掉這些,可以增加些法力。同樣,因為黑鼠通陰,食屍時不會驚動屍中陰魂。」張天一跟我介紹。


 


可臉色卻有點尷尬地瞥了馬婆婆一眼,朝她搖了搖頭。


 


馬婆婆「呵呵」地笑了笑,陰沉的臉上,帶著那種長輩看透晚輩想法的慈祥。


 


這互動,我大概知道馬婆婆看我什麼了。


 


「能人異士,真多啊。」我忙轉移話題,去瞥那養金蠶蠱的蠱師。


 


「現在大環境如此,大家報團取暖,謀個生存而已。」張天一倒是謙遜。


 


等吃掉返魂香,確定立屍的鬼魂,不會被強制性地一次次拉回。


 


我又小心地取出胃裡黑狗血拌的糯米,這樣陰魂就不會被灼傷至S。


 


那馬婆婆倒算是個能手,在一邊幫著將立屍身上那些桃木樁,驢蹄子,以及符布、朱砂等都取了出來。


 


動作麻利,

做這些的時候,她還知道每一步取前,要阻斷什麼。她的經驗一看就十分豐富,怪不得張天一帶她過來。


 


搞定後,大家這才沉眼看向那微隆起的小腹。


 


那裡有個胎兒,張天一他們都知道。


 


但胎兒這東西,是處於先天和後天之間,未見天日的東西,不確定性最強。


 


還未開眼,輕易不可取出來查看。


 


所以,張天一他們,在鬼門關時也沒有剖開小腹,查看裡面的胎兒。


 


那些法器取出來後,就算還裹著符布,小腹那種陰沉沉的威壓,別說金蠶蠱了,連我們都感覺到了。


 


似乎小腹裡不是一個看不見的胎兒,而是一種讓人無法忽略的東西。


 


就像天黑進屋,不用開燈,也能感覺到在暗處存在的那種。


 


不過我倒要看看,在九佬這些人眼中,「我」要懷著誰的血脈。


 


3


 


正要將裹在小腹的符布取開,就聽到身後傳來竜靈的聲音:「那東西很厲害!」


 


接著她大步走了過來,朝我沉聲道:「我能感覺到,立屍出現後,能接連陰雨,就是這個胎兒的原因。」


 


「我夢到過它,它在向我求救。它跟我是一樣的……」竜靈臉帶痛色。


 


盯著那微隆的小腹,竜靈苦笑道:「它也是個竜童,是我帶它來的,我……」


 


「別這麼說。」我幾次感覺到,竜靈說到這具立屍,總有一種物傷其類的傷感。


 


這明顯和她的身世有關。


 


但並不是每個人,都願意掰開傷口給人看的。


 


「這東西能掌控水,你小心。」她握著分水錐,站在一邊。


 


接著朝我沉聲道:「剛才對不起,

我就是有點傷感。我媽就是這樣,S得連名字都沒有,屍骨無存,連帶我都是個竜童。」


 


「我知道不該道德綁架你的,對不起。等這裡的事了了,我就帶你們去找奔雲棺,和你睡的那具真的很像。」竜靈看著我,認真地說著。


 


我挑眉笑了笑,她這情緒轉變得可真快啊!


 


扭頭看了墨幽一眼,見他點頭。


 


這才拿著剃刀朝著小腹那裡剖去。


 


剛劃開皮,從張天一以血祭金烏後,一直晴空萬裡的天空,瞬間風起雲湧。


 


接著外面就有人送了對講機進來,用密語臉色擔憂地說著什麼。


 


張天一眉頭皺了皺,沉聲道:「讓他們先據地布陣,保證安全。」


 


見我們瞥著,吸了口氣道:「趕回離宮的那隊人,遇到突襲。」


 


也就是說,有人在外面布了局,

不讓張家人離開。


 


墨幽看了一眼,瞬間變得烏雲密布的天空。


 


她看向張天一:「天生異象,風起雲湧。當初這具立屍送來時,一出來就烏雲壓境,我還想著是她身份來歷大,怨氣太重。


 


「後來想著可能是復制了『官九』魂體,現在看來居然是因為這胎兒。


 


「這晴空是張家嫡系純陽祭金烏而來,這會兒卻又烏雲壓界。怕是……」墨幽臉色發沉。


 


她朝我輕聲道:「你讓開,我來!」


 


這世間,自有規矩。


 


能引天地異變的,必然都是大有來頭的。


 


就像竜靈說的,沒有誰會為了一隻圓蛛的S,而說什麼。


 


可有些人,生來就是不一樣的。


 


墨幽出手,自然比我安全一些。


 


我讓竜靈,

幫我拿了手套給他。


 


墨幽戴上手套,順著小腹已經剖開的刀口,用木規一點點撐開。


 


剛一撐開,空中就一個驚雷炸開。


 


那雷炸得人耳朵「嗡嗡」響,可內裡卻似乎有著嬰兒的啼哭聲。


 


隨著強光閃過,隻見撐開的小腹裡,並沒有血水,反倒像是一個半剖開的軟卵。


 


清汪汪宛如蛋清般的液體中間,躺著一個通體鮮紅半透明的胎兒。


 


看上去四五個月大,頭如人腦,正仰面朝上,能見五官。


 


按理說,這麼大的胎兒,雙眼應該是黑空的。


 


可這胎兒,雙眸大睜,內裡居然是一雙金色的瞳孔。


 


更怪的是,從脖頸開始,下面並不是人的手腳,而是盤纏著一條鮮紅透亮到可以看見內裡骨頭的蛇尾。


 


似乎還活著,尾尖不時抽動著,

連帶著那對金瞳,也跟著溜溜直轉。


 


隨著它的出來,外面「哗」的一下,大滴大滴的雨珠如落盤,「咚咚」地打在棚子上,轉瞬就變成了「哗哗」如豆灑般的急促且激烈的大雨!


 


外面停著的車裡,不停傳來「嗞嗞」的聲音。


 


「人首蛇身,胎中金瞳。」墨幽輕嘆了口氣,瞥眼看向張天一,「這就是傳聞中的,張家先祖與上古之神相交所生的金烏蛇蛇胎。」


 


4


 


張天一看到這胎兒後,整個人都呆住了。


 


連對講機裡,嗞嗞的講話聲他好像都聽不見了。


 


他面如S灰,雙眼呆滯。


 


直到墨幽出聲,他才緩過神來。


 


回過神後,他朝墨幽持劍拱手道:「請墨幽君相救!」


 


隻是他這話音一落,一道扭曲如蛇的閃電,直擊那搭著的棚子。


 


「轟」的一聲巨響。


 


這搭著遮屍的棚子,直接就倒了,頓時火光四濺。


 


墨幽一揮手,單手直接從小腹中取出那胎兒:「護屍!」


 


她一手扯著我腰間的蓍草繩,直接扯斷,拉著我後退。


 


一邊竜靈沉應一聲,直接用分水錐,對著鐵棺的棺蓋一挑。


 


大吼一聲,居然將棺蓋挑起來給蓋上了。


 


我們退到屋檐下,看著雨珠如牽線般,哗哗地往下流。


 


張天一還手持青銅劍,立在大雨中。


 


看著墨幽單手捧著的胎兒,整個人宛如風中殘葉般地瑟瑟發抖。


 


目光看了看我,又抬頭看了眼漆黑如夜、卻大雨傾注的空中。


 


接著,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猛地走了過來,直接在雨中,朝墨幽跪下:「浩劫已至,張家少主張天一,

代雲海張家,懇請墨幽君救世!」


 


大雨滂沱,珠不斷線,哗哗地打在這剛才還意氣風發,下令滅九佬的那張精致臉上。


 


那個蠱師和走陰馬婆婆,還有其他張家人,雖然都眼帶疑惑,但這雨太過詭異,加上張天一的嚴肅表情,大家也都默默跟著跪下來。


 


雨大到離譜,砸到地上,咕咕地連泥都被濺了起來。


 


很明顯,那個剛布下的天幕也出了問題。


 


外面車上待命的張家人,忙跑進來報信,卻見跪了一地的人。


 


也是一驚,見張天一跪著,他也趕忙跪下。


 


竜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蓋好鐵棺後,握著分水錐的她也感到極為不安。


 


看了看跪在雨水中的張天一,又瞥了瞥我:「是不能取出這胎兒嗎?它真的是竜童?能滅世的那種嗎?」


 


「果然,

我也是個竜童啊。我知道它古怪,就不該讓你們取出來的。都是我的錯,早在鬼門關時,就該讓他引雷火燒了。我不該意氣用事,我就該信你們以大局為重……」竜靈整個人都很慌亂。


 


小心地扯著我道:「連張少主,都解決不了嗎?」


 


「你沒有錯,我們該謝謝你的。」我瞥了一眼墨幽手裡那個人首蛇身的金瞳胎兒。


 


接著我輕聲道:「如果不是你的堅持,我們就不會知道這個胎兒的存在。」


 


「到底怎麼回事?」竜靈極為不安。


 


順著我目光她看向墨幽,張嘴要說什麼,卻又怕說錯,不敢再開口了。


 


她隻苦笑了一聲,就退到了一旁。


 


「異神降世,浩劫已至。你想我救這所謂的人世間嗎?小阿九?」


 


墨幽戴著手套的手,

捧著那胎兒,沉聲道:「出了這麼大的事呢,你說我該出手嗎?」


 


5


 


檐下,張天一抬頭看了我一眼,眼中帶著懇求。


 


可墨幽已經很久沒有叫我「小阿九」了。


 


我再次看了看那胎兒大睜著的金瞳,掃過外面連線般的雨簾。


 


不過幾息間,棺材鋪外的景物已經看不見了。


 


大雨如幕,水汽蒸騰而上,放眼看去,跟幽冥界一樣,水霧蒙蒙。


 


我輕聲道:「你別在意我,不用受我的影響。」


 


我能感覺到,他初來時想要人棺,本就體內有傷。


 


再加上近幾年,給我喂的那些黑蓮子,也有傷他的本源。


 


在幽冥界,為了找到我,又重傷了一次……


 


其實我們都錯了!


 


那具立屍,

根本就不用造棺,因為那具屍體就是一具鬼棺。


 


植發引魂也好,造畜制身也罷,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制出「官家血肉」養育的那個人首蛇身、金瞳異象的胎兒。


 


九佬放出這具立屍時,怕是一切都準備好了……


 


見我並沒有讓墨幽出手,張天一眼中的希冀破滅,慢慢地垂了下頭。


 


連竜靈都吃驚地「啊」了一聲。


 


墨幽低笑了一聲,轉過手,撫著那個胎兒後面的蛇身:「可你不能S啊,我也不想你S。」


 


接著沉眼看向張天一:「如果我幫你們這一次,張家能保證官九……」


 


「墨幽!」我沉喝一聲。


 


打斷他的話,低吼道:「我不需要!」


 


「棺鬼官家,在我這一代,絕了也好!

」我伸手接著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