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墨幽神色幽暗,輕嘆了口氣:「這世間億萬生靈,入幽冥界總有機會再入輪回,得渡生天。可你……入幽冥界,就是給他當血食!到時,就是真的想S都不能S了!」
「你以為,你媽用自己的命,掘出那半具人棺,騙我過來。就是讓你S的嗎?」墨幽語氣發冷。
他朝我沉聲道:「我費盡心思,護著你,教你,養你這麼大,就是讓你這麼消極求S的嗎?小阿九,我隻是不想自己這麼多年的精力,白費了而已,你不用往自己臉上貼金。」
這最後一句,隻不過是為了不讓我心生愧疚罷了!
「我和竜靈,跟這異胎一樣,生來也是竜……」我扭頭看向墨幽。
卻對上他眼中滿是關切的眼神,
我心頭突然一酸。
他就不想要人棺了嗎?
明明這事他可以不管的,他隻要一具人棺,為什麼要管這些事。
明明可以……
他說我心軟,可他終究也放不下這所謂的蒼生。
「小阿九,可以救的話,我們還是救一下。七年前的那些人,你是可以告訴所有人的,不是我們不救,而是在他們偷開鬼棺時,就已經S了。」
墨幽呼了口氣,朝張天一道:「你將這胎兒送回張家,告訴你們家主,這件事,本君管了!讓張家開啟大陣,迎接這沉浸百年後,突如其來的滅世浩劫吧。」
「墨幽!」我還想上前說什麼。
可墨幽輕輕一抬手,掌心長出一朵淡白蓮花。
花瓣開展間,就將那個金烏蛇胎,護於花心之內,然後慢慢合攏,
宛如從未開苞。
墨幽不過是輕輕一揮手,那個蓮苞就飄到了張天一面前。
「多謝墨幽君!」張天一接過蓮苞。
沉沉看了我一眼,眼中有什麼閃動。
接著猛地起身:「巽宮隨我回雲海,其他兩宮留下,保護好少主夫人!」
他神色坦蕩地看著我,眼中帶著隱忍的歉意。
他也在怕,怕他一走,張家的人就不肯盡心護我了,所以才拍板給我正名。
事已經至此,我朝他點了點頭。
可他走了兩步,卻又急急回來。
將那把青銅古劍,遞給我:「等我回來!」
我看著那把劍,扭頭看了一眼墨幽,呵呵地低笑了一聲。
他接過劍道:「好!」
「官九,七年前,墨幽君對外聲稱他是你表叔。」張天一這次沒有再看墨幽。
而是朝我道:「以墨幽君的身份,不會信口胡說。」
所以,他在幽冥界的時候,就問過我,我生父是誰。
他是借此,猜到了墨幽的身份了吧。
同樣,他讓我借墨幽的身份,往回猜我生父。
「多謝提醒。」我苦笑了一聲。
6
張天一也沒有再停留,帶著那個蓮苞,以及一隊張家人,開著三輛大越野,燈光如刀般劃破雨幕,車隊轟隆隆著急切離開。
外面的雨越來越大了,竜靈極度不安。
卻又生怕自己再說錯什麼,握著分水錐,恨不得自己縮進牆裡。
「取了那三根植魂發吧。」我沉吸了口氣。
朝墨幽道:「也算還她一點清明。」
胎兒已經取走,那些滅魂的法器,也取得差不多了。
隻要取掉那復魂的頭發,就能量身丈魂,給她造鬼棺了。
雖然她本身就是具「棺」,可竜靈說得沒錯,她以前也是個人啊。
「要不就算了吧。」竜靈忙出聲。
臉帶愧疚道:「我以為就麻煩點,稍微危險點。這些我都可以用奔雲棺的秘密給換回來。」
「可剛才,張少主說要……救世。這雨下得太怪了,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竜靈眼中的不安,和這雨水一樣,都要溢出來了。
是啊,她是竜童,所以生怕自己一舉一動,都牽動著什麼。
我朝她笑了笑:「這次是你幫了大忙,如果不是你,我們燒了這具屍體,就不會見到那個胎兒了。」
人首蛇身,是為神。
胎中金瞳,金烏血脈……
這不隻是復制一個張家先祖,
這麼簡單。
九佬不隻是要造人棺,他們是要造神啊!
那個胎兒,就是個異神之胎。
以人之能,妄圖造神,要麼就是九佬想借此機會,顛覆整個世間的生存法則。
要麼,就是神之一怒,人族盡滅。
就像竜靈說的,我們都不在意一個並不重要的人S得多慘。
九佬用造畜之術,造了我,張天一就要滅掉九佬。
神又怎麼能容忍,凡人用這麼慘不忍睹的方式,以造畜之術,造出他們?
現在神胎現世,九佬能造一個,就能造兩個!
他們從哪搞來張家先祖的血脈,又怎麼讓造畜之術制成的「我」孕育的?
又是哪裡出了問題,導致這「神胎」S於腹中。
如果還有存活的神胎呢?
我冒著大雨,
再次朝那具鐵棺走去。
竜靈想阻止我。
「讓她去吧,找下線索,找點事做,免得她多想。」墨幽站在屋檐下,沉聲道,「要幫你搬進來嗎?」
雨大得離譜,曬過好幾天的地熱氣蒸騰著,雨水來不及滲入地面,就卷著雨珠擊打起來的泥水,匯聚成渾濁的水流。
水汽騰上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泥土味和腥味。
這種雨,老話叫妖雨,預示著要有災禍發生。
畢竟水不滲地,裹泥而奔,極容易造成山體滑坡。
粒粒雨珠打在臉上,超出想象中的痛,倒也讓我清醒了不少。
轉身回到屋檐下,我朝墨幽道:「她本身就是具人棺。」
李菊花那具鬼棺,以及她化成屍魔造的那具由人類肢體疊成的「人棺」,肯定都被九佬帶走了。
墨幽說得沒錯,
當年S掉的那十七個人,從他們偷走鬼棺,打開鬼棺時,就注定會S了。
因為鬼棺中裝的是怨氣,李菊花的怨氣更是因為執念具象化成霉絲。
一開棺,霉絲的孢子就會進入人體內。
所以那些人才會在S前長出梅毒一樣的疹子……
而那幾天裡,墨幽不分日夜地在外面忙,就是控制霉絲孢子的揮發,這樣才能將S亡人數控制到最少。
墨幽輕輕一抬手,用術法,將那具鐵棺引進工坊。
竜靈握著分水錐,跟我寸步不離。
確定我要開棺後,用分水錐一挑,就將鐵棺蓋給打開了。
「取發吧。」我直接伸手將那用墨鬥線扎起的三根頭發,揪起來。
「忍著點!」墨幽將手套解了,雙手輕搓。
幽綠的火光在雙手閃過,
一手摟著我,一手直接捏著那三根發絲。
我隻感覺眼前綠光一閃,接著腦袋「轟」的一下,就好像被什麼東西,直接貫穿了腦袋一下。
就算是造出來的復魂,轉收數據時,不會有感覺,可破掉術法時,多少還是會有點。
可我沒想到會這麼痛苦,腦袋劇烈的痛意,弄得我不隻耳鳴眼花,胃也一陣抽抽,隻感覺好像要吐了。
整個人好像都被什麼強力撞了一下,晃幽幽的,又像是高燒時那種魂不附體的昏沉感。
墨幽輕嘆了口氣,將我摟在懷裡。
正無奈地道:「你就逞強吧。」
「先讓我造具鬼棺試試手,等見過奔雲棺和張家那具人棺後,我確定一些東西,就給你造具人棺。」我強忍著痛苦。
揪著墨幽的衣角,我對她說道:「張天一在幽冥界說過,張家有秘藥可以治好我的陰血噬陽之症,
但條件是我得退婚。張家嫡系血脈,要保證純陽,不能與官家的極陰之血融合。」
這是兩全的辦法。
如果不是我連S都不能,其實S了,變成鬼和墨幽一直睡在那具陰沉木棺裡,也沒什麼不好。
墨幽輕嗯了一聲,嗓音發著暖:「好,算那小子識相,但名字還是要改的。」
正說著,外面突然「轟」的一聲響。
似乎有什麼炸破了天,連雨都被強勁的氣波吹得「哗」的一聲,橫飄入工坊。
墨幽眉頭一皺,低聲道:「九佬在鎮外布了絕S陣,攔截了張天一。」
我心頭一跳。
張家與別的家族不同,靠的是嫡系純陽之血。
比如那以血祭金烏,張家除了張天一,或許沒有人能。
就算能,也不會跟張天一這樣的強。
如果張天一S了,
在他沒有生下長子前,張家嫡系長房就沒人了。
那九佬拋出立屍,或許就是為了引張天一來這裡。
他還不能S!
7
我眉頭也不由地皺了皺。
外面留下的馬婆婆,匆忙進來,先是恭敬地朝我和墨幽施了禮。
隨即從衣服裡掏出一隻黑鼠,小心放在木刨花中:「這兩隻是一對,心意相連。讓它們留下來,如果有事,黑鼠會相通,我就會回來的。
「少主遇險,老婆子我深受少主之恩,按理該聽他的交代,留下來護衛少主夫人。」
「可外面那些人來勢洶洶,這事從一開始就是個必S局,他們就是在等現在的這個局面,以便他們好動手。巽宮已經有人殒命,神胎現世又是滅世浩劫,老婆子我……不得不去!」馬婆婆又朝我重重行了一禮。
抬眼時,眼帶慈愛:「少主夫人比我想象中的好。真好。其實七年前,少主本來……
「如果不是為了延續那一點血脈,少主也不會這麼苦。」
她眼中盡是遺憾,卻沒有再說下去了。
隻是一展身,抱著另一隻黑鼠,一掃原先枯老慢行的模樣,一個縱身竄入雨簾之中。
隨後,她沉喝一聲:「坎宮隨我馳援少主,艮宮布陣,護衛夫人。老婆子可以S,你們可以S,夫人,不能S!」
外面張家子弟沉沉應了一聲,在哗哗的雨聲中,帶著幾分壯烈。
馬婆婆一離開,外面艮宮的就將搭祭臺的黑石又搬了出來,順著棺材鋪布陣。
「要不,我去看看?」竜靈也被搞得心神不安。
她話音剛落,外面突然就有什麼呼的一聲,
好像雨被風吹動的聲音,宛如鐵釘打在屋檐之上。
馬婆婆留下來的那隻黑鼠「吱」的一聲,跳了起來,嘴角流血,猛地竄到了門口,好像要衝出來,可到門檻處,卻又生生止住了。
扭頭看向了我,漆黑的鼠眼中,盡是悲傷,吱吱叫了兩聲,黑目之中,也有著血水湧出。
隨著風刮來,連雨都帶著血腥味。
「馬婆婆S了。」墨幽嘆了口氣,沉聲道,「九佬,這局布得大,有下面那個幫忙,連我都沒有發現。」
「一箭三雕,一環套一環,哪環都不虧。」墨幽嘆了口氣。
轉手摸了摸,張天一留下的那把青銅劍,呵笑了一聲:「小阿九,你還欠他三年陽壽,我幫你還回去。好不好啊?」
他話音剛落,外面又是一聲什麼吼叫,大雨之中,有什麼金光衝破雨幕,衝天而起。
似乎就是張家幡旗上的三足金烏!
大雨中,這樣的逆境,張天一要想祭出三足金烏,除非……
再次以血為祭!
我看著墨幽,這次沒有拒絕。
隻是沉聲道:「這是我們官家的棺材鋪,你知道有什麼的。把那些張家人也帶走,免得在這裡生事送S。」
「小阿九連這個都不瞞了啊。」墨幽輕笑了一聲。
緊握著那把青銅劍,伸手摸了摸我的臉:「你等我回來就行了,不用等他!我破開九佬布下的絕S陣,就讓他回雲海張家,他在那裡才安全。」
「天一啊,天之極,數之始,張家那些老不S的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給他取了這麼個名字,壓得住嗎!還是得改了!」墨幽將那隻黑鼠收進口袋,不住地搖頭。
我低笑了一聲,重重地點了點頭:「是啊,名太大,壓不住,
改了好!」
墨幽認同地點了點頭。
接著一揮劍,眨眼就消失在了雨簾中:「張家子弟,隨本君去斬S九佬叛賊,救你們少主!」
可他走了,張家人卻一個都沒走。
艮宮首領反倒走了進來:「少主夫人,請您……」
「你們隨墨幽君去吧。」我將用得著的工具,一件件地插在身上。
接著朝他道:「棺鬼官家,既然能渡鬼渡人,自然也能渡己。你家少主,讓你留下來護我,難道就不聽我令下了嗎?」
那人愣了一下,雙眼激動得水光閃動。
恭敬地朝我行了一禮,轉身就走。
遠處雨簾之中,那隻冒雨騰空而起的金烏,似乎被什麼射中,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猛地從空中墜落。
「這鎮子裡這麼多人,
他們怎麼敢?」竜靈臉上盡是擔憂,輕聲道,「雲海張家這麼厲害,他們怎麼……」
「不滅掉雲海張家,他們怎麼造畜造神,怎麼掌控這世間。」我握著墨鬥,往裡注著墨汁。
幽冥界的那位想出來,率先要動的就是張家和官家。
既然九佬和他聯手,肯定要先滅了張家的希望,唯一的那隻「金烏」!
張天一說得沒錯啊,張家純陽之血,確實不能與官家融合。
要不然,這世間,再也沒有金烏了。
「既然他們走了,趁亂,我送你離開吧。」竜靈握著分水錐。
微微靠近我:「我生來有些不同,雨水越大,就越好施展。」
「我知道。」我看著她手裡的分水錐,輕笑道:「全州絕壁,奔雲之棺,是水神無支祁布下的,哪是凡人所能涉及的。
」
更何況,她幾歲就能撈屍了,自然不是學來的本事,而是天生的。
「那我借著雨勢大,送你離開,隻要到了全州境界,就沒事了,至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畢竟九佬次次都是先算計你。」竜靈臉上盡是急切。
我將墨鬥錐釘在門檻之上,示意她幫我摁著:「我是極陰之體,不能離開這地方的,要是能走的話,當年人棺現世,官家隻有我一人的時候,我就該遠走他鄉,隱姓埋名。」
這裡是極陰之地,我一旦離開,就跟鬼魂遊蕩於白日一樣,被陽氣灼傷而S。
「那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竜靈臉色急切。
沉聲道:「我力氣大,你藏在那具陰沉木棺裡,我連棺一起,背著你走。」
「謝謝!」我拉著墨鬥線,用直矩畫下一道道黑線,「可你也知道,九佬次次都要先對我下手,
布下這個大連環局,怎麼會讓我逃脫!你能借雨水施展,他們肯定也會有辦法阻絕的。」
「都說官家人痴傻,其實聰明得緊。」外面傾盆大雨中,突然傳來咯咯的大笑聲。
接著幾個聲音沉聲道:「九佬四方長老,恭請棺鬼入幽冥,血祭冥主!」
隻見大雨之中,三男一女,站在門外。
正中那女子,年若四十,一身鮮紅如血的旗袍,手持一把紫竹骨的白面油紙傘。
那傘極大,能遮住他們四人,可看她撐傘的樣子,又好像輕若無物。
三個男人,也都五六十歲的樣子,除了最邊上那個腰間懸掛的一柄大錘,可以看出是石匠外,另外兩人倒看不出是做什麼的。
竜靈立馬擋在我面前,握著分水錐,看著他們,朝我沉聲道:「這冥主又是誰?為什麼要讓你血祭?厲害嗎?墨幽打不打得過?
」
「算是我爸吧。」我牽著墨鬥線,依舊量著尺寸,再畫下線。
-第七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