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啊?你爸要血祭你?」竜靈詫異地扭頭,看向我道,「我沒理解錯的話,血祭就是要吃掉你啊?」


 


1


 


她每次都是一次性問好幾個問題,挺有意思的。


 


我低笑了一聲:「是啊!」


 


所以九佬嘴裡的冥主,就是我那沒見過面的S鬼老爹啊!


 


真正的S鬼,真正的老爹!


 


我的血可以震懾陰邪,七年前,明明屍魔S於我血水法陣之中,可搞這麼大的事情,就是為了將我拉入幽冥界。


 


那次墨幽救了我。


 


可上次被拉入幽冥界,我的血可以震懾那些灰霧怪影,卻被人首蛇身幾近透明的東西吸食。


 


就證明我這一身極陰的血,越接近極陰的東西,就越補。


 


比如墨幽,他就有事沒事,喜歡咬我,再嘬上兩口。


 


返本歸源啊,

那至親血脈,就是大補。


 


張天一走前,還特意提醒了我——墨幽說是我表叔,那可能就真是我表叔。


 


那我生父,大概猜到是誰了。


 


「既然你已經猜到了,就自己上路吧,別讓我們出手。」那持傘女子吸了口氣。


 


她似乎在強忍著什麼:「早在你出生時,就該這樣的,你媽求到墨幽君面前,生了這麼多事,才拖到現在。這次冥主親自出手,墨幽君也救不了你,你還是快點入幽冥界吧。」


 


就在她說話音,遠處有著幽幽綠光朝地上湧去,連地面都被染得綠幽幽的,宛如映綠的湖水。


 


雨幕之中,又有著金烏尖厲啼叫的聲音遠遠傳來,一隻三足金烏帶著耀眼光芒,橫衝而去,接著就是人悽慘的叫聲。


 


那女子扭頭看了一眼,猛地朝裡面跨來:「念你是冥主血脈,

讓你自絕,少吃點苦頭,還不樂意,難道還真要我們動手!」


 


「滾!」竜靈握著分水錐直接迎了上去,沉喝一聲:「水來!」


 


可還沒近身,那個大石錘猛地錘了過來,正好對上竜靈的分水錐,「咚」的一聲,火花四濺。


 


竜靈虎口震裂,身子猛地後竄了幾步。


 


而那女子已經收了傘,和那三個男子一起,到了屋檐的門檻外。


 


那傘一收,傘面流著的雨水,蜿蜒如蛇一般,無聲卻快速的朝屋裡遊來。


 


竜靈猛地一揮分水錐,將那些水蛇驅散。


 


還想衝出去,一個男子冷笑一聲,一揮手,寒光一閃,竜靈就悶哼一聲,倒在了地上。


 


我正好用墨鬥線,環著工坊拉了一圈,畫好了線。


 


見此狀,我忙將竜靈扶起來,查看她捂住的地方,除了一個細若牛毛的血點,

什麼外傷都沒有,可竜靈似乎痛得厲害,赤紅的臉痛得都發青了。


 


一邊扯過直矩順著她身形量了一下,確定經絡走向後,手指順著血脈走動,摸到一個地方,竜靈猛地悶哼一聲。


 


我忙轉過墨鬥線,扎住上方,接著用墨鬥錐扎進去,用力一挑。


 


一根細若牛毛的細針,就從血肉中挑了出來。


 


這針還是軟的,像極了以前石棉瓦中的那些玻璃纖維。


 


穿身入體,順血而行,一旦進入心脈,必S無疑。


 


做這些時,我瞥了一眼那三男一女:「既然讓我入幽冥,S前也得報上名號,讓我知道S於哪些人手裡吧?陰陽分界傘,震天陽雷錘,穿風破雨針,那另外一個是?」


 


2


 


其實來的就是傘匠,石匠,繡花匠。


 


這些匠人經過上千年的發展,各自有了傳承的秘術和對應的武器。


 


不過他們已經不再從事本職的手藝活了,而是靠著秘術過活,所以也算不得匠人。


 


所以九佬,隻稱九佬,再也沒了十八匠!


 


但搞個這麼中二的名字,拉風是拉風,就是記起來有點拗口!


 


七年前,知道九佬意圖插手時,我就查出外婆的筆記裡記錄的資料。


 


那時,都感覺自己看的不是介紹,好像是哪本網文小說。


 


「都說棺鬼不能離開這極陰之地,卻知天下事,果然是真的。」唯一沒出手的那男子,打量了我兩眼。


 


呵呵地冷笑:「冥主怕你不肯,讓我這個對你很熟悉的,親自來送你一程。」


 


對我很熟悉?


 


我確定竜靈身上就那一枚牛毛軟針後,這才道:「你就是造畜那個?」


 


「是!」那男子朝我拱了拱手,沉聲道,

「九佬北門長老,人匠江北造畜何家何豈,見過棺鬼傳人!」


 


「既然已經報上了名,就由我送您入幽冥。到了冥主那裡,你也幫我邀個功!」何豈猛地朝我衝了過來。


 


「好!」我將聽到「造畜」兩個字,立馬就要衝起來的竜靈壓住。


 


沉聲道:「九佬倒是會安排人,不過來了也正好。」


 


妖雨傾盆,所以傘匠執陰陽分界傘來,就算我想借五鬼搬運術逃,或是竜靈引水帶我跑,有那把傘在,擋陰陽之路,我也逃不掉。


 


石匠,是用來對付張家艮門那些人的。


 


艮為山,他們以黑石布局,自然就得這手握震天陽雷錘的石匠來破了。


 


繡花針的穿風破雨針,出手無形,不見外傷,不會流血,半點都不會浪費,用來S我這個要當血食的,自然是最好的。


 


這造畜何豈,

就是等我S時,再和官家一樣,量身丈魂,方便他以後再以我造畜。


 


還人匠!


 


他們九佬中人,有哪個還是匠人,全是S器!


 


白白汙了九佬十八匠的清名!


 


造畜之術,採生折割,殘忍至極。


 


那鐵棺裡的屍體,還擺在這裡,他還有臉,敢來!


 


還大言不慚地說,要把我送入幽冥界邀功?


 


看樣子那S鬼老爹,對官家知道的,也不多嘛!


 


我突然就想笑了。


 


沉眼看著他:「你們搞這些事情,到底為了什麼?改天換地?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沒有好處,就因為不公,所以要破了這規矩。」何豈逼近一步。


 


轉眼看向外面:「你看,雲海張家的少主,生來就跟我們不同。一句話,不周山的基石,說調就調。

祭個血,三足金烏破雨而出。


 


「手持青銅炙陽劍,一身金烏純陽血,生來就威風赫赫,連你這棺鬼極陰血脈,他們都看不上!


 


「張家號稱玄門正統,掌天下玄門,維護正道蒼生!


 


「可你旁邊那具鐵棺裡的人,是誰,怎麼S的?怎麼落在我們手裡的,有多少這樣的人落在我們手裡,我怎麼折磨她們,怎麼一點點地掰碎她的骨頭,再讓她的每一個骨頭縫都跟你的長得一樣……


 


「她哀號了多少個日夜,又經歷了多少次受孕配種,才懷上那個神胎,又受了多少孕育之苦,其間被神胎吸盡精血,熬到油盡燈枯,才斷的氣,他們管過嗎?


 


「如果不是這撈屍的水猴子多事,在你出幽冥界後,你們就燒了吧,他們根本就不會去在意一個普通人的生S。


 


「他們就是這樣維護天下蒼生的?

這些受苦受難的普通人哀號時,他們管過嗎?還是在他們眼裡,達官貴人,跟他們有利益交換的,才是蒼生,普通人就不是蒼生!


 


「他們張家,籠絡了天下玄門,要想的,就是所有人都聽他們的。他們都這麼厲害了,卻還要一具能讓他們永生的人棺。


 


「永生做什麼?不就是為了永遠維持住張家玄門正統的地位,掌控所有人。我們這些匠人,辛辛苦苦地幹活,從古至今都被人看不起,又得到什麼?」


 


「他們張家根本就看不起我們這些人,連你們棺鬼官家,沒有利用價值後,他們還不是說毀婚就毀婚!」何豈臉色陰冷。


 


說完這些,他朝一旁的繡花匠道:「老蘇,送她上路吧!」


 


3


 


繡花匠老蘇立馬捏著針,就要朝我揮手。


 


竜靈被傷了經脈,卻還想握著分水錐幫我擋。


 


我一轉直矩壓住她,看向何豈道:「你說得冠冕堂皇,還正氣浩然,要為天下蒼生鳴不公!可做這些惡事的,第一個就是你!」


 


雲海張家,確實壟斷了很多東西,也無信義可言。


 


但至少沒到虐S普通人,這種罪大惡極的地步。


 


九佬說的什麼不公,這就是他們作惡的理由嗎!


 


「老蘇,你不動手,就我來了!」何豈一聲。


 


繡花匠直接一揮手,空中無數寒光朝我射了過來。


 


穿風破雨針,針隨風飄,勢如破雨,避無可避。


 


沾身入體,隨經走脈,一根就能要了人的命。


 


他一下子朝我撒這麼多,也不怕我當血食被吃時,卡到他家冥主!


 


當下直接一揮木規,凌空一揮,布下的墨鬥線哗地一下彈起。


 


墨汁隨線彈向空中,

轉眼化為黑霧,在空中濃結成膠,直接就將那些細毛針粘黏,擋在空中。


 


同時,外面金烏鳴啼,響徹雲霄。


 


「一起上,別耽擱!」石匠握著石錘猛地朝我衝了過來。


 


傘匠、繡花匠和何豈立馬從不同的方位逼近。


 


傘匠輕轉著那把傘,原本白色的傘片上,在收攏時,折中有著黑影,轉動時,黑白交錯,宛如陰陽分錯。


 


空氣中,有什麼也跟著這傘開始轉動。


 


石匠生猛,直衝而來,又和繡花匠相左,如若避開他,就得迎面撞上繡花匠。


 


更何況,還不知道準備了些什麼S招的何豈。


 


「你進鐵棺裡面!」竜靈強忍著痛,猛地起來。


 


隻見她把分水錐一挑,將鐵棺蓋挑開小半:「我背鐵棺帶你去全州,隻要衝進了雨水中,我就不信沒辦法。」


 


「不用!

」我將手中的墨鬥錐往地上一插。


 


墨錐入地,墨線一彈,墨汁隨著事先畫好的墨線流淌。


 


看著布好方位朝我逼來的四人,沉喝道:「神佛不渡,唯有自渡。棺鬼官家,號令起棺!起!」


 


隨著我一聲令下,將墨線一扯。


 


整個棺材鋪立馬地動,夯實的地面化成流沙,一具具各式各樣的棺材,順著墨線彈起,猛地從地下衝出。


 


「轟隆」的聲音響起,放眼看去,皆是鬼棺,夾雜著厲鬼的嗚咽哀號之聲。


 


眨眼之間,棺材鋪的屋頂都被衝破,數以萬計,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鬼棺源源不斷地從地底往上竄。


 


瞬間衝散了,原本布好方向朝我攻來的四人。


 


我一手借墨鬥牽線起棺,一手扯著竜靈,縱身踩於一具具鬼棺,步步往上。


 


數萬鬼棺,一令起,

一線牽。


 


等我站到最上具鬼棺上時,整個鎮子上空,全是帶著鬼聲嗚咽的鬼棺。


 


登高望遠,也可以看到鎮子邊緣,那地面滲出的幽幽火光了。


 


雖然隔得遠,但這邊動靜太大,隱約還是能看到,那邊的人好像都回頭看了過來。


 


「這……這……」竜靈整個都傻了,她沒有再問。


 


「你怎麼敢!這數萬鬼棺現世,惡鬼如果出來,得生食多少人。官九,你……」棺材鋪外傘匠撐著那把傘。


 


正抬眼看著我:「這數以萬計的惡鬼出棺,你怎麼控制得住,這才是滅世的浩劫!」


 


4


 


這就過分了啊!


 


準他們暗戳戳地搞事情,搞滅世浩劫,我就不行嗎?


 


他們是反派,

我也不一定是正派啊,他們對我的期許也太高了些。


 


傘匠說完,一點點轉動那把陰陽分界傘:「老雷,叫人。速戰速決!」


 


說話間,石匠從懷裡掏出一把小錘子,對著那大的震天錘用力一錘。


 


轟的一聲巨響。


 


遠處有什麼唆唆聲響起,人影,鬼影,加上不知道是什麼異獸的影子,全朝這裡衝了過來。


 


雨水之中,還有著許多怪蟲展著薄翅,冒雨朝這邊嗡嗡飛來。


 


甚至奔湧的渾濁水流中,似乎也有什麼在逆水往這邊遊行。


 


被雨水浸得微湿的泥土中,開始松動,有什麼要破土而出。


 


傘分陰陽,上可遮風避雨,擋日驅陽;下可阻邪斷煞,藏陰避禍。


 


這傘匠才是這四人中,身份最高,最有話語權的。


 


隨著這些蠱蟲慢慢匯聚過來,

遠處一隻金烏衝天而起,夾著張天一的沉喝聲:「官九,快避入棺中!」


 


可那隻金烏剛一衝而起,一道暗光直追而來,那光在空中一閃,宛如墨汁入水,連金烏火光都遮住了。


 


隻有一聲悽厲的鳥鳴聲,在黑暗灰蒙的雨簾中傳來。


 


地面滲染著的幽幽火光卻更亮了,夾著墨幽呵呵的沉笑聲:「小阿九生氣了!」


 


傘匠他們就站在下面,似乎就等我被飛來的蠱蟲咬S。


 


竜靈也發著急,扯了我一下道:「這些棺材就這樣了嗎?要不還是趁著雨沒停,你躲進這具鬼棺裡,我帶你跑吧。你躲進鬼棺,應該沒事吧?」


 


我眼看著遠處,雨幕之中,往這邊聚來的人,越來越多了。


 


看樣子,九佬這次的絕S局,布不了不少人。


 


我、墨幽、張天一,無論S了哪一個,他們都隻賺不賠,

所以他們才下足了血本。


 


瞥眼看著竜靈:「你說他們該S嗎?」


 


竜靈愣了一下,目光掃過下面浮於空中,層層疊疊,數不勝數的鬼棺,往衝散得不成樣的棺材鋪看去。


 


那具鐵棺已被衝得,不知道去了哪裡。


 


放眼看去,空中皆是數以萬計的鬼棺,地上皆是奔匯而來的人影,或異獸蠱蟲。


 


過了半晌,竜靈才點了點頭:「我現在有點理解,那神胎現世,為什麼是浩劫來的預告了。」


 


怎麼不是浩劫呢。


 


九佬枉圖造神,難道他們造出來後,就真的隻是供神奉神嗎?


 


聽神號令嗎?


 


他們要的,隻不過就是一個如神般的大S器。


 


用採生折割之術,造出一個所謂的神,受他們掌控。


 


那他們就超越於神之上,普通人在他們眼中,

連蝼蟻都算不上!


 


所以,他們都該S。


 


「官九!」地上的傘匠猛地一轉傘,朝我沉喝道,「讓你自絕,你不肯,硬要垂S掙扎,S得悽慘。」


 


隨著她那陰陽傘一轉,下面奔騰而來的人影,好像被什麼引著,全部朝我直衝而來。


 


連帶著雨中的蝗蟲,以及空中的雨水,似乎都瞬間化成利器,全部飛快地射向了我。


 


「官九!入棺!」遠處張天一沉喝了一聲,但接著就是一聲悶哼。


 


反倒是墨幽,呵呵地笑了一聲:「棺鬼官家,造棺渡人。」


 


是啊,渡鬼渡人。


 


既然人不想活,唯有一渡。


 


「開棺!」我手裡一直牽著的墨鬥線,用力一扯,直接掐斷,「眾鬼聽令,出!」


 


5


 


隨著墨鬥線一斷,剛才還牽著的所有鬼棺裡面的鬼,

瞬間傳來鬼哭鬼笑,陰聲切切。


 


接著,「咔咔」的開棺聲傳來,一個個淡若水霧的虛影,從一具具鬼棺中飄然而出。


 


對著那奔來的人群就衝了過去,隨之就是人的慘叫聲。


 


「官九,你居然放厲鬼吃人!」傘匠連忙轉動陰陽傘,擋住幾個衝過去的厲鬼。


 


但鬼棺裡的不是鬼啊,是魙啊。


 


它們經下而上,鬼棺相渡,在棺中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又有官家供養,修為自然強大。


 


隻聽到咔咔幾聲,那把陰陽分界傘,瞬間被撕裂,化成油紙布,飄散於空中。


 


傘匠那一身鮮紅的旗袍,更紅了。


 


可接著,那曼妙的身軀,連慘叫都還沒來得及發出,瞬間就變得幹枯!


 


血腥味傳來,那地面渾濁的洪水,慢慢發紅,再一點點變成了血水。


 


「官九,

你……」何豈隻有造畜之術,並無防身之能,這會兒已經被啃食掉一條腿。


 


我低頭看了一眼:「棺鬼官家,半人半鬼。我從來都不是人,也不是鬼!」


 


所以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麼。


 


在我出生的那年,鎮上就接連各種意外,S了不少人。


 


打我會說話起,但凡跟我面對面說過話的,回去都得重病一場。


 


外婆說是我體內陰氣太重,和人面對面說話,陰氣入他人體,與陽氣相衝,他們才會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