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所以我七歲之前,都不敢與人說話,隻敢點頭搖頭……


 


我才是真是的竜童!


 


我問過我媽,她小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她隻是傷感地看著我,搖了搖頭。


 


到了晚上,她會趁我睡著了,抱著我,低聲道:「阿九,別怪媽,這是你生來就注定的。」


 


以前我不知道原因,但隨著墨幽喂我黑蓮子後,我隱約有了答案。


 


直到幽冥鬼界,那些東西吸食我的血水。


 


直到墨幽,掌開幽蓮,要讓幽冥界化為虛無。


 


直到張天一看著那劃界成線的血水,問及我的生父,提及墨幽是我表叔……


 


我才知道,這一身純陰之血,比官家的更陰,陰到陰血噬陽,差點讓我活不到成年的,是來自於我那S鬼老爹啊。


 


所以我生來,就不能算是人啊。


 


厲鬼嘶吼著,血腥味連雨水都壓不住。


 


就算我立於空中最高的鬼棺之上,還是會有著惡鬼撕咬的溫熱血水濺在手上。


 


惡鬼出,陰風陣,連妖雨都停了呢。


 


隻是那血腥味,越發濃。


 


竜靈整個都驚呆了,握著分水錐,聽著下面慘叫,轉眼瞥了一眼我,赤紅的臉,被雨水衝得再無半點血色,S青煞白。


 


眼中的懼意,怎麼也壓不住。


 


我想朝她笑,可濃鬱的血腥味,讓我胃裡翻騰,再也笑不出來。


 


空中盡是翻騰浮空的鬼棺,它們拉著一個又一個的人,拖進棺材裡活生生地把人啃食。


 


有的直接吸食精氣,眨眼之間,一個人就化成了骷髏,轉而成灰。


 


不知道過了多久,地底傳來冷笑聲:「棺鬼!

好!很好!」


 


一道幽綠的火光閃過,那陰沉的聲音就消失了。


 


我站在鬼棺之下,看著浮沉的棺海,無悲無喜。


 


原來,這就是官家最大的S招,也是唯一的S招——以棺為渡。


 


渡的卻不是生天,而是歸於虛無!


 


竜靈問過我,棺材鋪下都是棺材,我都不知道,這一層層的,當時是怎麼葬的。


 


現在她知道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隻手將我輕攬入懷裡:「可以收了,我幫你。」


 


6


 


鬼棺開,惡鬼出,我能掌控的時間也隻有這麼多。


 


所以不到九佬將附近布的人,全部往這邊引,我不敢開棺。


 


不確定眾鬼出,可以收,我也不敢開棺。


 


我抬眼看著墨幽,他臉色發著青,

想來他也經歷了一場惡戰。


 


遠處,汽車轟隆聲起,車頭之上,張天一渾身浴血,雙眼金瞳在夜色中閃著未曾收回的金光,握著那把炙陽劍遠遠地看了我們一眼,接著一個翻身,從車窗外翻了進去。


 


「張家已經在外面接應了,有你這次出手,九佬派來的人,全部折損在這裡了,他們暫時不會再來作亂了。這事不怪你的,他們不S,終無寧日。」墨幽將我緊緊地摟在懷裡。


 


沉聲道:「官九,他隻是重回幽冥界,還會再出來的,你不能心軟。」


 


「我知道。」我在墨幽懷裡,深吸了口氣。


 


七年前,我心軟過,才有了他們植發復魂的機會。


 


扯著墨鬥,我將線一揮,在墨幽引著的幽蓮的威懾下。


 


這才沉喝道:「墨線為引,犀角相照,各歸其棺,以渡生天。」


 


隨著墨線在空中飛舞,

那些遊離低吼的厲鬼,雖有不甘,最終還是各自歸棺。


 


我幾乎是麻木地掐著訣,封棺入地,看著一具具棺材如同疊積木般,沉入地底。


 


這些鬼棺,有的已經幾百年了,就一直葬在這裡,它們在等一個入輪回的機會。


 


就像墨幽說的,千年對他而言,不過是一揮間。


 


對惡鬼而言,幾百年其實也不多。


 


這些我都是第一次做,但在我腦中演練了無數遍,倒也容易。


 


等所有鬼棺葬入,我再次以木規直矩,測地封穴,將它們鎮住。


 


除了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整個棺材鋪,似乎又恢復到了原來的模樣,連原先被衝破的房頂都恢復了原狀。


 


竜靈被我扯回,靠在那具半開的鐵棺旁。


 


到現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雙眼直愣愣的。


 


她撈屍見多了屍體,

卻沒有見過,被惡鬼撕咬的活人,是什麼樣的。


 


墨幽幫我將鐵棺蓋上,朝我輕聲道:「剩下的交給張家收尾吧,你先休息,太累了。」


 


「少主夫人。」外面張家艮宮的首領,又帶著幾個人回來了,「少主護送異神之胎回雲海,讓艮宮和……坎宮留下來收尾。讓我等,聽夫人號令。」


 


他也經了一場惡戰,半邊身子染著血,左手缺了三根手指,斷口處還泛著青黑,明顯是中毒了。


 


隻是這次,他對我的恭敬中,多了些敬佩,以及懼意。


 


往外瞥了一眼,那些張家子弟都多多少少帶著傷。


 


坎宮,就是馬婆婆帶的吧。


 


聽墨幽說,她S了。


 


所以這位張家子弟提及坎宮時,哽了一下。


 


雖說才兩個照面,我對這位慈祥的婆婆,

印象還挺好的。


 


以她跟我說的那幾句話,以及那樣的眼神,還有張天一給我介紹她身份時候的模樣,可見她和張天一關系很好。


 


她是在給我留了那隻黑鼠,轉身去馳援張天一時,斃的命。


 


當然,九佬這麼多人,圍守在鎮外,也不是在數萬惡鬼出棺時,斃的命。


 


不!


 


他們不隻是斃命,是什麼都沒了,成了惡鬼之食,歸於虛無。


 


滅世浩劫之下,人命,別說賤若草芥,可謂輕若微塵!


 


輕嘆了口氣:「大家都累了,將傷員都送到裡面休整吧。」


 


那首領臉色一正,恭敬地拱手,轉身招呼著那些傷員進來。


 


墨幽嘆了口氣:「小阿九,終究還是心軟。」


 


「就遮風而已。」我確實累了,瞥了一眼靠著鐵棺還沒緩過來的竜靈,

朝她點了點頭,就朝後院走去。


 


這種大場面,我看了都不舒服,更何況是她。


 


或許,她接受不了的原因,是前一秒,她還在想著怎麼護著我跑。


 


下一秒,我就大S四方,把對方S得一人不留,血流成河。


 


翻身進了那半具鬼棺中,接著就感覺身邊一沉,墨幽手掌在我身上一揮,將一身湿衣烘幹,然後在我身邊躺下,將我輕摟在懷裡。


 


我都想不起,上次他跟我這樣同躺於棺中,是什麼時候了。


 


想開口說什麼,卻發現問題太多,幹脆不問了。


 


這樣也挺好的,他知我,我知他,無須言明。


 


正要閉眼,就聽到墨幽冷呵了一聲。


 


手拿著那份不小心遺落在棺裡的婚書,夾在指間轉了轉:「等跟竜靈去過全州,見過奔雲棺後,就帶著這份婚書上張家吧。

你提出退婚,我讓張天一改名!」


 


7


 


墨幽的意思很明白,退婚得我提,不該張家提。


 


這主打一個——臉面一定要贏。


 


怪不得,人情他要還了,又出手救世,對張家施恩。


 


男的啊,不管是男人,還是公鳥,連他一朵蓮,都是這麼要面。


 


我低笑著應了一聲,伸手摟住墨幽的腰,趴在他肩側,沉沉睡了過去。


 


這次並沒有睡太多,醒來時,外面一片豔陽,夾著熙熙攘攘的廣播聲。


 


墨幽並不在棺材裡。


 


我起來後,還是聽艮門那首領匯報才知道,張家對這種事情,也經歷過。


 


所以在布下天幕時,蛛絲就會引出了異香,讓鎮上所有人都犯困,他們就會回家睡覺。


 


後面鎮上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他們倒是沉睡不醒,至少鎮上居民沒有傷亡。


 


為了以防萬一,張家還是宣揚,昨天拍電影,大制作,場面搞得跟真的一樣。


 


其他的痕跡,張家都想辦法抹去了。


 


送到我這裡的,隻有秦隊的那張畫皮。


 


我看了看,和那具立屍皮下的符紋一樣,明顯出自一個人之手。


 


九佬,並不是以前的九佬十八匠了。


 


也不知道還有多少人,但這畫屍匠,還有那個蠱師。


 


既然衝突已起,接下來就是不S不休了。


 


我將秦隊的皮收好,這才去量那具立屍。


 


據墨幽說,我那S鬼老爹被他傷了,縮回了幽冥界。


 


九佬來的人,全部折損,還S了四位長老,加上張家接下來的時間肯定會大力打壓他們。


 


想來短時間都沒空找我麻煩,

畢竟離上一次,都七年了。


 


至少對我那S鬼老爹而言,幾年時間,就是一個盹的事。


 


沒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的幹擾,量身丈魂,就簡單多了。


 


隻是這種大仇還未得報的鬼魂,也不知道入了鬼棺會怎樣。


 


這些年,我雖沒造過鬼棺,但手上的功夫卻沒落下,我還堅持每天刨木料。


 


家裡的庫房裡,堆著各種木料,長短寬厚,了然於心。


 


量身丈魂後,我就開始找木料,準備打鬼棺。


 


就在我選好料後,竜靈才不知道從哪竄了出來,沉沉地看著我:「對不起。」


 


我不知道她又道什麼歉,沉眼看著她。


 


她苦笑了一聲:「要幫忙嗎?」


 


我讓她幫我將木料搬到工坊,接著就開始按照量好的尺寸,開始畫線。


 


竜靈一直好奇地看,

開始還忍得住,最後還是開口道:「上次你引鬼棺出,也是畫線,這造鬼棺也得畫線嗎?」


 


「這是魂線。」多餘的,我就沒有再解釋了。


 


鬼棺也好,人棺也罷,都是以人之數,應周天之數。


 


看上去似乎沒什麼差別,可這就跟把脈拿藥,和買半成品的補藥一樣,效果是天差地別的。


 


有現成的木料,打出鬼棺就會容易許多。


 


不過三天,我就將一具鬼棺打好了。


 


我把屍體搬進去,點上返魂香,由我幫她引路歸魂。


 


再由墨幽拘魂問名,再雕上名諱、生辰S忌,就行了。


 


這些我和墨幽做起來,默契得很,倒也算順手。


 


隻是弄好後,對上竜靈好奇的目光,想到朱倩的悲劇,一時也有些開不了口。


 


朱倩才十九歲,她唯一的錯,

就是跟我生辰八字完全相同。


 


爸媽很疼愛她,五年前,她中考之前,因為擔心她的中考成績,就在網上找了一個八字算命的網站,給她算命。


 


而這個網站,正是九佬用來釣魚的網站。


 


朱倩的生辰八字,就這樣被查到了。


 


沒過幾天,她就被九佬的人帶走了。


 


以九佬的能力,她爸媽肯定找不到。


 


畢竟這世間,光是國內,每天就有一千多人失蹤,哪是這麼好找的。


 


落在九佬手裡,她經歷的,就和何豈說的那樣。


 


植發復魂,敲骨斷髓,一點點生長。


 


等長好後,就打激素針,取卵受精,再植入。


 


可就算造畜再厲害,仿得再強,她也承受不住懷上那個神胎的痛苦。


 


最後熬S了。


 


九佬不想浪費心血,

就借她的屍體,布下了這麼一個連環S局。


 


這也算,我不S伯仁,伯仁卻因我而S吧。


 


說完,我將鬼棺封上。


 


朝竜靈道:「我會讓張家,幫我扶棺歸家,也會渡她……」


 


渡她如何?


 


她這世的命,也挺好的,可卻又落得如此下場。


 


就因為,生辰八字,和我相同。


 


蒼生何辜,眾生皆苦。


 


竜靈,也隻是點了點頭。


 


墨幽卻輕笑了一聲:「冤有頭,債有主。」


 


當晚,墨幽摸著那具鬼棺說了些什麼。


 


第二天一早,他打開手機的新聞界面,遞給我看。


 


上面寫著:【釣魚算命網站工作人員,因熬夜猝S。】


 


這是朱倩悲劇的起源。


 


墨幽終究是讓她,

報仇了。


 


也是,有仇不報,還真等著下輩子嗎。


 


這樣,也讓我原本鬱悶的心情,一掃而空。


 


8


 


張家子弟辦事很快,聯系上了朱倩的父母,安排車將朱倩的棺材送了回去,同時保證會慰問她父母。


 


可失去一個精心養大的孩子,又豈是幾句慰問的話能解決的。


 


見我有些失落,竜靈就再次提及奔雲棺的事情。


 


我和墨幽,以及張家商量了一下,正好張家那部運鐵棺的面包車還在,就由他們幫著運著那具陰沉木棺。


 


有墨幽幫我聚陰,加上張家留下來的地髓水補陰,隻要不離開棺材鋪七天以上,我還是沒有生命危險的。


 


棺材鋪,也就由艮宮幫忙守著。


 


他們本身就已經用那黑石布了陣,也挺方便的。


 


安排好後,

我躺在那具陰沉木棺中,還是挺忐忑的,畢竟是我第一次出遠門。


 


路上,墨幽並沒有陪同,據說他去張家商討一些事情,順帶去一下九佬總部,就由竜靈陪著我。


 


這都要去全州絕壁了,有關竜靈的身世,還是該問了。


 


竜靈最近想通了不少事情,倒也沒有隱瞞。


 


朝我沉聲道:「我媽可能就是採生折割,以造畜之術造成的人面蛇女。


 


「村裡人發現她的時候,她就趴在全州絕壁之上,大著肚子,跟條蛇一樣,對月吞吐。


 


「而旁邊,就是奔雲棺!所以鬼門關的人,又說我是蛇妖生的,又說我是奔雲水怪的女兒。」


 


竜靈說到這裡,語調惆悵,接著沉聲道:「本來村裡人,並沒有太在意絕壁上多了個怪人。可我媽懷著我,在絕壁之上,沒有吃的,就偷偷潛入村子裡,偷東西吃,

被抓住了。」


 


「據說,她就長了個人頭,下面是蛇尾巴,身上的鱗片還會跟蛇一樣翻炸開。」


 


竜靈說到這裡,瞥了我一眼:「鬼門關的人說這就是人面蛇,是人販子抓了孩子,打折骨頭造成的。養大了後,不好養了,就丟河裡,結果我媽不僅活了下來,還跟水怪懷上了我。」


 


隻是臉上的疑惑卻越來越濃了!


 


「你想說的是,除了雙眼金瞳,和那神胎一樣人首蛇身,是不是?」我趴在棺邊,沉眼看著竜靈。


 


所以在剖出那神胎時,竜靈神色才這麼不對。


 


才在聽到那神胎會引來滅世浩劫時,這麼地不可置信!


 


-第八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