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於是放棄了原先定的餐廳,改道去了西區。


天色將晚,車開到了西區的百樂門歌舞大飯店。


 


下車後,他習慣性地目觀八方,陰暗巷角,高臺樓閣,統統掃一眼去。


 


而我習慣性地看他,看眼前。


 


引路的是位高大的褐色皮膚侍者,轉入門內,暖黃的水晶燈,照著精致的內飾愈發金碧輝煌。


 


圍繞舞池設立著就餐位。


 


此時不到六點,人並不多,沒有歌舞,隻有八人樂隊隨性地奏著爵士音樂。


 


二樓有包間,但距離舞池太遙遠。


 


我拉著魏離非來到了舞池中央,這裡隻有我們,我雙手搭在他的肩上,他則自然地將手握在我的腰間。


 


我雖不能與他四目相對,卻可以聽見他的心跳。


 


我喜歡這樣的親密無間,仿佛全世界隻剩下我和他。


 


「魏離非,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和我約會。」


 


他從進門起就有些緊張的臉皮這才露出一絲笑來。


 


這難得的一笑,敵得過這世間的繁華。


 


他的手臂更緊了,許久才說: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天天和你約會。」


 


6.


 


彼時我們的身體已經緊貼,高大的他包裹著我,暖黃的底光帶著流彩,映在他穿著淺色西裝背心的寬厚肩背上,分外好看。


 


我將手從他的肩頭拿下,環在了他的腰間,臉側貼著他的胸口。


 


裡面是強有力的跳動,比平時大概是快了許多。


 


「玫瑰,你願意嗎?和我天天約會。」他開口,十分鄭重地又問了一遍。


 


幾乎沒有猶豫,我低低地道了一聲:「好啊。


 


天天約會,這代表什麼含義。


 


我不想細探究。


 


隻要在他身邊,我就會失去大腦,就會拼命抓住可以和他在一起的任何機會。


 


不去考慮自己再也回不到現代會失去什麼,以及不確定的蘇浙大戰,他究竟能不能戰勝。


 


我今時今日才發現自己,恐怕是真的愛上了他。


 


我變得患得患失,我怕探究過頭發現一切是夢,到時候沒有轉圜的餘地,隻能靠幻想度過餘生。


 


舞池內人越來越多,我也跳得累了。


 


看了看菜品,魏離非不是很滿意:


 


「我給你準備了驚喜,還在之前訂的飯店,不如還是去那裡吃飯。」


 


我放下手中的酒杯,笑著將手遞給他,原來是有安排,難怪說來跳舞的時候不情不願。


 


「那咱們快走吧。


 


走出飯店門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人已經很多了,與兩個小時前完全不同。


 


他或許是擔心我被擠丟,出了門便將我圈錮在身側。


 


我輕聲笑了,覺得今天這貼身保鏢,倒是做得有模有樣。


 


我鑽出他的禁錮,手指插入他的指縫,緊緊握住他的手。


 


「這樣,我們就走不丟了。」


 


他舉起我們緊握的手,低低笑了,似乎這種雙向交纏的牽法令他很滿意。


 


一個小孩端著木託盤走到我跟前。


 


「太太,買煙!」小男孩毫不客氣地舉起一包香煙到我跟前。


 


魏離非眼疾手快抓住了小孩的手:「小東西,你手往哪伸!」


 


他從不在我面前抽煙,更不會從街頭的小孩手中買煙。


 


此刻他的手或許沒用上十足的力量,但板起的臉孔足以嚇退冒冒失失的小孩。


 


不過這小孩更加執著,他對著我重復了剛才的話:「太太,買煙!」


 


這小孩眼熟,似乎是那個賣報紙的小孩。


 


我抿了抿嘴,從包中掏出了一塊銀元:


 


「算了離非。」


 


我將銀元遞過去,也不打算要他的煙,對他擺了擺手正要走。


 


他卻將煙塞在了我的手上。


 


飛快地說了一句:「別上車,有人要S你們!」


 


這句話聲音很低,但我和魏離非都聽得真切。


 


僅僅是半秒的反應時間,我反握住了小孩的手。


 


「去叫警察,去通知督軍府的……」


 


但他的小手似泥鰍般軟滑,沒等我說完就甩開我的手一路跑遠。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百樂門是青幫的地頭。


 


魏離非為了不掃我的興,

隻身帶我來跳舞,這在平時或許沒什麼。


 


但是前陣子,蕭弋曾經聯合警備廳大肆打擊過青幫,結了梁子。


 


在我們進去飯店以後,原先飯店外的陰暗巷角都埋伏了數不清的人手,魏離非開的汽車下面也被安裝了炸彈。


 


上車會S,不上車也會S。


 


百樂門飯店門口,我們聽到小男孩給的消息,決定不上車,改乘別的交通工具。


 


卻見四周巷子裡源源不斷湧出了人,我的步伐已經不穩,魏離非保持著鎮定,將我護在身側,想帶我從另一個方向走,卻被一臺極浮誇的奶油白敞篷汽車給攔住了去路。


 


「別怕。」他重新調整姿勢,裹著我的手掌微微用力,為我冰冷的手帶來了一絲熱度,「萬事有我。」


 


「代理督軍這是要去哪?」


 


一個黑西裝公子哥從車內一躍而下,

代理二字咬得極重。


 


魏離非冷笑一聲:「原來是黃大少,怎麼,從警備廳被贖出來,又想進軍政府的大牢?」


 


他們人多眼雜,瞧見了魏離非隻身過來,便想滋事。


 


若是青幫大佬,那還有幾分穩重,會考慮後果。


 


但這青幫的二世祖,向來肆意妄為,不計後果。


 


他要發起瘋來,我和魏離非兩個人,劣勢明顯。


 


他搖頭晃腦地走上前來:「這就是你那個姘頭?我瞧著,也不怎麼……」


 


他話未說完,由於過度自信而走得太近,魏離非一個反手將他擒住,「咚」地一聲,按在了車前蓋。


 


槍抵住了他的腦殼。


 


7.


 


一個地痞流氓對陣常年泡在軍營中的魏離非,同樣是劣勢明顯。


 


我略略安下心,

但這烏泱泱圍了一圈人,想脫身還是困難。


 


我從魏離非身後走出來,強裝氣勢,實則慫到極致。


 


我看上了這個黃大少爺的車子。


 


打開車門進去,內飾是暗紅色的,前擋風玻璃鍍鉻邊亮得驚人。


 


魏離非看著我進車,他默不作聲,將黃大少拎起身,讓開道路。


 


「你你你……魏離非!你敢動我,我爹絕不饒你……」


 


鑰匙插在車子上,甚至沒有熄火,隻要拉下手剎便能行駛。


 


隻是不清楚這個車時速能達多少。


 


我摸索了一陣,大概高清了情況便說:「離非,這車不錯。」


 


我探身打開副駕的門。


 


魏離非自然懂我的意思。


 


他直接將人推上了車,

二人擠在副駕。


 


黃大少罵罵咧咧,卻毫無反擊的能力。


 


我按了按喇叭,聲音很亮。


 


車前圍著的青幫卻半點不想退讓。


 


魏離非的槍頂了頂他的太陽穴:「讓你的人都退後。」


 


黃大少嚷了一句:「你有種S了我!」


 


魏離非果然也沒手軟一槍射進他左肩。


 


中槍那人發出S豬般的叫嚷,全然沒有了之前囂張的氣焰。


 


極近距離的槍聲發出巨響,但是因為我已經經歷過一次,也有準備,隻是渾身抖了抖,並未嚇丟了魂。


 


黃大少一聲慘叫後是一連串的「快讓開!快讓開!」。


 


這幫流氓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外散開。


 


不知道在打什麼鬼主意。


 


我一狠心,直接撞上去,三五個人倒地。


 


車速不快,

但鐵皮撞肉,終究還是有衝擊力的。


 


「讓開,否則我從你們身上碾過去!」


 


我掛著空擋,加大油門,引擎空轉發出巨大的聲音,這才叫這幫人有了點怯意,讓出了一條道路。


 


我趁著這來之不易的空蕩,立馬換擋一腳油門踩下去,發動機轟鳴遠離了青幫的包圍。


 


我隻能大概記得一個方向,還得魏離非指路。


 


黃大少因為失血過多,聲音愈發地小了。


 


魏離非將他丟掛在了車後蓋,專心為我指路,他要我直接開去軍政府。


 


「沒想到你關鍵時刻還挺狠。」


 


他擦了擦手上的血跡,側身看我,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雖然應激之下能做出反應,沒掉鏈子,但我依然是個沒用的人。


 


我最大的本事是虛張聲勢,最舒服的姿勢是依賴魏離非。


 


此刻我緊繃的神經逐漸放松,手已經把不住這個沉重的方向盤。


 


「其實我不太會開車,我覺得這個發動機聲音不對,速度也不夠快,等會兒還得你來開……」


 


我自說自話,絲毫未意識到危險。


 


西區的繁華街道,道路兩側都是高樓。


 


高處的一個反光令魏離非警覺。


 


他一手按低了我的頭,通知我加速通過,一邊提起黃大少當肉盾,向著高處射擊。


 


車反光鏡,前擋玻璃全都遭了殃。


 


那一陣槍聲,方向亂七八糟,高處起碼三四個狙擊點。


 


我埋著頭隻知道S命踩油門,不知道過了多久,四周終於安靜,隻剩下汽車發動機的聲音與呼嘯而過的風聲。


 


-第二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