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孩才發出一聲呻吟,轉而醒來。
而我已經渾身是汗,後仰著坐在地上喘息許久,終於回復了小六的問題:「現在沒事了。」
醒來的小女孩被他們抬到席子上休息。
我們沒有再拖延,打算先用三臺車和魏離非的一臺車,擠上了小九和另外二十個身體有殘疾的孩子。
夢安提議說:「我陪著他們去教堂,再安排家裡的醫員過來為他們檢查。你們在這裡等著車子回來接。」
魏離非則是叫手下去把軍用卡車開來:「一趟一趟運到什麼時候。」
聽他如此說,知道他未來是不會阻止我們安置孩子們了。
魏夢安笑了笑,招呼孩子們上車先走。
我說我也要一起:「我把督軍府裡不用的舊被子整理出來,
孩子們隻有草席,哪怕在教堂也不夠暖。」
魏夢安回頭看了我和魏離非一眼:「讓劉媽做就行了,其餘保鏢可以分頭去採買物資,你和離非跟剩下的孩子在原地等車。」
魏夢安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無言,魏離非也無言。
天色已晚,舊廠房除了幾十個孩子就隻有我和魏離兩個大人。
似乎意識到孩子們有些怕他,魏離非站得很遠。
我和孩子們坐在席子上烤火。
一個孩子捧著少有的沒有豁口的碗,裝著雜糧粥送到我面前:「太太,您喝點暖暖。」
本來想說自己不餓,但是看到他眼眸閃閃,不忍拒絕。
於是我又撿了個碗,將上面的稀的倒出來,稠的留下還給他。
「謝謝你,我喜歡喝米湯。」
他握著還剩大半的稠粥,
猶豫了一下,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問道:「太太,您剛才給小九做的是什麼?」
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誤會了,孩子們都跟著小六叫我太太,聽著怪怪的。
「不要叫我太太,我叫玫瑰,或者你可以叫姐姐。」
剛才救人心急又出了很多力,這會兒汗發了回涼正有些不舒服。
我喝了一口熱乎乎的米湯,好歹將身子暖了暖。
「那個叫心肺復蘇,小九應該是有心髒病。」
「以前小九暈了會自己醒來,後來越來越難醒,這次若不是姐姐,小九可能就跟我弟弟一樣了……」
聽到他失去了自己的弟弟,我臉上的笑意收斂,心抽痛了一下。
但還不待我安慰。
他臉上的陰鬱又掃開了:「姐姐,我也想學這個心肺復蘇,說不定還能幫到其他的人……」
他的眼睛亮亮的,
沒有讓自己一直沉溺於過去的痛苦,而是永遠向前看。
這群窮苦的孩子都擁有堅強的品格,雖然身處黑暗,卻互相幫助,無論多麼艱難,始終努力地活著,充滿希望,向往著明天。
心中驀地也升騰起一股力量與勇氣,不自覺將目光投向了魏離非。
他原本孤零零站在不遠處,不知何時小六像個小大人似的走了過去,和魏離非正聊著什麼,而魏離非借說話,目光似有若無落在我這。
4.
我收回目光,讓那個叫小遠的男孩先把粥喝下。
然後集結了孩子們到身邊,打算教一些急救常識。
除了小六以外的等車的孩子們都圍繞到我的身邊。
我讓一個孩子躺在席子上,找到做胸外按壓的位置,然後手心疊手背,扣住,先演示了一遍,再認真教身邊圍著的幾個孩子。
「人命可貴,不要輕易放棄,沒有脈搏,不能自主呼吸也不代表是S了……」
學好了胸外按壓,我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墊在了躺在地上的孩子的嘴上。
「再學一個人工呼吸,就能多給病危的人一線生機……」
剛要示範,幾個孩子笑了:
「我知道,這個是親嘴。」
我正色道:「這可不是親嘴,你們看,要先在口部蓋上布,然後還要捏住被救人的鼻子……」
他們笑著笑著,突然沉默了,目光整齊劃一地向上,好像我頭頂出現了什麼恐怖的物種。
今夜的月光比篝火明亮,而我卻在一片黑影中。
身後那人落下一句話:「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去。
」
語氣不容拒絕。
我知道魏離非在我身後,卻沒回頭,而是向外張望:「沒有車,走回去嗎?那會很危險。」
「車子很快就到。」魏離非的手掌伸到我面前。
果然,話音剛落,魏離非的車和一輛軍用卡車來了。
我想著自己一直坐在地上,手上有灰。
於是自己撐著地起身,拍了拍手後打算幫助這群孩子上軍用卡車。
卻被他拽住了胳膊,拉上了汽車。
外面的孩子由司機領著,扶著,一個個攀上卡車,一張張小臉滿是喜悅。還是他更周到,叫了卡車,孩子們一趟就全部過去了。
我老老實實地承認錯誤:「對不起,我不該溜出來。」
雖然我打心眼裡並不想認錯,因為不覺得自己有錯。
但是我得從他的角度考慮。
免得點著了他這個炮仗炸到了自己。
他卻沒有深究這些,而是問我:「我看你也不像醫生護士,怎麼什麼都會一點。」
「我小時候也有心髒病,不過後來治好了,病久了就對這個比較敏感。」
聞言,他沉默了。
他並不了解我。
對於我,他隻知道我叫歐陽玫瑰,住在一百年後的某個公寓裡,沒什麼壞心思,但也算不得多聰明,
是個普普通通的女人。
「我是個孤兒,小的時候身體很弱,很惜命,很怕S。謹小慎微地活到了治好心髒病,也從不熬夜放縱,就是為了能長命百歲,平平安安。」
我搓著手上沾染的灰,嘆了一口氣。
仔細想想我身上似乎也沒什麼閃光點。我和他能有這樣的相互吸引,大概是始於對彼此的不了解吧。
「怎麼樣,是不是覺得我好普通,有些失望……」
他一直沒有說話,看似很專心地開車,手指骨節卻泛白。
聽到最後一句,他這才松了松嘴角:「你可不普通。」
「這還不普通嗎?我沒有家世,學問也不高,能力平平,沒什麼特長,而你卻是小督軍,那麼多女孩搶著要嫁給你。」
他踩停了車,不知道哪句話又惹惱了他。
「在我看來,你知道我的人生軌跡,洞悉一切的發展,你可以成為全知全能的上帝,而我隻是……早已被寫好結局的——蝼蟻。」
我轉身看他,對上他毫不躲避的雙眼。
他憔悴了些,不知道這幾夜是不是睡得不好。
「那本歷史書,
你看了?」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車裡保持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而我的內心卻突然明鏡一般,通透了。
結局早已寫好,那又如何!
我長出一口氣,扭頭向前看:
「你在我心裡,是一段美夢,一段我想一直做下去的美夢。從前,我是個膽小怕S的人,是你的出現讓我反思自己究竟該如何過這段人生,魏離非,我真的很喜歡你。」
平靜地說出了心裡話,手上的灰也終於搓得幹淨。
5.
這些都是我在這個夜晚突然想通的,可能更早的時候,我的直覺就已經替我做出了選擇。
當我再轉頭看他,隻見他眼睜大了些,下颌緊了些,額角有細汗滲出。
除此之外沒有異常,也未說出半個表白的話。
我自認為這個表白,
真心灼灼,他給的反應,實在是叫人失望。
許久,他說:「玫瑰,你的喜歡說了太多,也悔了太多,我已經不太敢信了。」
我想起我們的相遇,始於我的孟浪。
後來種種,我雖然總表現得很喜歡他,卻始終沒下決心留在這裡。
我癟了癟嘴:「我愛你,隻愛你一個人,想和你在一起一輩子。」
自暴自棄地換了很多種表達方式後,我直接開始脫衣服。
將身上穿著的少年魏離非用過的腰帶揭開,穿過的外衣扣拉開,露出裡面的襯衣,又一點一點把襯衣扣解開。
解到第三顆扣子,魏離非終於按住了我的手。
「你到底想做什麼?」
「你不相信我喜歡你,我就……我就直接睡你,你總該信了吧!」
他耳廓泛紅,
覺得我不可理喻:
「隻要你說,你願意陪我這個蝼蟻,過一輩子,無論我的這輩子是十年,還是兩年……」
「我要和你,小督軍魏離非過一輩子,這一輩子是一百年,我想和你在一起,不要浪費一分鍾一秒鍾!」
我打斷了他的話,歇斯底裡地吼了出來。
大概是我的行為過於暴躁,他看了我一陣,最終笑了出來。
他輕輕說了聲「好」,算是接受了我狂風暴雨般的表白,然後發動了車子,繼續向前。
我們沒有繼續延伸那本歷史書相關的話題,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相信他。
我相信他已經消化了這一切,並且也一定是有了新的打算。
畢竟,他可是魏離非。
「把衣服穿好,不要著涼。」他專心開著車還不忘囑咐我穿衣。
我低頭看著自己半開的衣物,後知後覺地覺得羞恥。
啥樣的人才能說出「直接睡你」這樣的話!
我一定是急糊塗了。
我往回扣著扣子,壓著顫抖的聲線假裝冷靜:
「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什麼事?」
「你不忙了,沒事的時候,可以回家嗎?讓我看看你。」
他嘴角的笑意收斂不住,又應了一聲:「好。」
「還有。」
「什麼?」
「那些守衛,什麼都不知道,別罰了,免得再有人生了二心害了你。」
他輕哼一聲,沒再說話。
回到了督軍府,衛兵大換血,聽說之前那班每人都領了五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