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謝辰以隻披著件半幹的外袍,但他手心很暖,一直緊緊握著我,讓我暫時忘卻寒意。


當薛南漓和姚叔帶著幾個伙計找來的時候,我們正相互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艱難跋涉在泥濘中。


「春春!」


薛南漓大聲叫我名字,大步衝上來。


謝辰以聽到聲音,不動聲色松開扶著我後腰的手。


「南漓少爺,你們來了。小秋有點受寒,得盡快回去喝姜湯暖身驅寒。」


薛南漓面色不虞地看向謝辰以,敷衍地拱了拱手以示道謝。


「春春,都怪哥哥來遲了。」薛南漓扶住我,順手將我身上的蓑衣扔到地上,抖開披風給我裹上,「我們趕緊回家,哥哥熬姜湯給你暖身子。」


我點點頭,回頭招呼:


「辰以哥哥,快跟上。你淋得更厲害,咱們趕緊回去喝姜湯驅寒。」


薛南漓扶著我胳膊的手緊了緊,臉色很難看。


沒等我再說什麼,扶著我快步下山。


謝辰以應了一聲,撿起蓑衣跟了上來。


8


回到家已快三更,我喝過姜湯準備休息,薛南漓突然來了。


「春春,身上可有不適?」


「二哥,我還好。」


我乖巧答道。因為怕家裡幾個男人擔心我著涼,所以這會就算快歇息,我也還穿著厚衣裳。


薛南漓見狀,又將被子搭在我肩上。


我哭笑不得:


「不過淋了點雨,哪就這麼嬌弱了。都快入夏了,不會受涼的。」


「春春。」薛南漓坐在我床邊,叫了一聲又不說話。


「二哥,怎麼了?」


「春春,我聽到你叫他辰以哥哥。」薛南漓一臉受傷,「你都從來沒叫過我漓哥哥。」


我沒想到他會因為一個稱呼大半夜來興師問罪,好氣又好笑:


「叫二哥也沒錯呀,你不就是我二哥。」


「春春,你平時最是機靈,我不信你不懂。」


薛南漓收起了一貫打科打诨的散漫,靠前一步逼視我:


「在不知道婚約之前,你說這話我當你是天真懵懂。可你已然知曉,

如今還用這話來搪塞我?」


我沉默了一下。


「哥,咱不聊這些好嗎?我累了,想休息了。」


薛南漓靜靜待了幾秒,突然伸手捏住我肩膀。


我吃痛,抬頭望他。


薛南漓從來都是笑嘻嘻的,這回卻神情憔悴,還紅了眼圈。


「春春,爹娘說的話,你都記得吧?」他抿了抿嘴,「你我是有婚約的!之前發病嚇到你,我很愧疚。但你相信我,我的病能治好,我們會幸福過一輩子的。我想一輩子待你好,春春,你別放棄我!」


「……」


又是表白又是提婚約,一席話砸得我頭昏目眩。


偏又不合時宜地想起幾個時辰前剛跟謝辰以在山洞曖昧,不由得一陣心虛。


我沒敢看薛南漓,隻順著他的話附和道:


「對,你們的病會好的。辰……謝大夫一定會制出藥的……」


「這會別在我面前提他!」薛南漓暴躁起來,咬牙切齒,「他畢竟是外男,你以後少跟他待一塊!謝辰以若是治好我們,

我跟爹娘自會答謝他。你一個姑娘家,就別操心這個了。」


薛南漓說著,將我摁進被窩。


「不早了,你快休息。以後抓藥採藥的事我讓姚叔去,你跟我在家伺弄藥圃。還有,爹娘那邊已託人照顧,大哥後日就回來,有些事也該著手置辦了。」


什麼叫有些事該置辦,置辦啥,給誰置辦!


我坐起身。


「二哥,你說要辦什麼事?爹娘他們還……」


薛南漓強按著我重新躺好,給我掖了掖被子:


「大哥回來就知道了,先睡覺!」


薛南漓一貫吊兒郎當,除了品酒釀酒,別的都不上心。


現在卻一副為了我拈酸吃醋的樣子,像是早已情根深種。


不知為何,看他這樣子我竟莫名有種負罪感。


「二哥,你別繃著臉說話行不?咱還像慣常那樣,阿?」


我盡可能裝出輕松的樣子。


「你跟大哥不同,他溫暖和煦,你幽默風趣,都是我喜愛的樣子。你雖然有時愛戲弄我,卻很鮮活。

現在這樣故作老成,讓人很不慣呢。」


薛南漓苦笑:


「沒想到在你心目中,我隻是不靠譜的二哥。那你可知因為怕嚇到你,我這麼多年來……裝得有多辛苦。」


後面半句他說得含糊,我聽不太真切。


他也沒再說,隻撫了撫我發頂,嘆息道:


「春春,你也學著看看我吧。好了,早點歇息,明早我給你熬粥。」


又是一個請求我了解他的。


我突然覺得心頭像背上一塊巨石,沉重無比。


三天後的中午,我被薛南漓纏著一塊挑揀幹藥材。


謝辰以幾次想跟我說話,卻總被他打斷。


如此三番,謝辰以也冷了臉,忍不住回諷。


結果兩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含沙射影地爭執起來。


我勸解不住,索性不管了。


薛南淳一進院子就看到自己弟弟和謝大夫在劍拔弩張對峙。


他淡淡掃了一眼,直接喊人。


「秋兒,在忙什麼呢?」


聽到這把低沉醇厚的熟悉聲音,我猛地抬起頭。


「大哥!」


「大哥/大少爺。」


我扔下手下的藥草,歡天喜地跑上前挽住來人的胳膊搖了搖。


手剛拉上,我忽然意識到今日不同往日,令人誤會的行為還是少做為妙。


我趕緊松開南淳,退後一步站著,笑著說道:


「大哥你回來可太好了!爹娘他們怎麼樣?幾時能出來,那邊可有人照顧?」


薛南淳不動聲色看著我一系列動作,又朝薛南漓、謝辰以點了點頭,這才答道:


「爹娘暫時還不能回來。我將薛氏在西葉城的兩家米行作了擔保,讓爹娘取保候審。他們現在住在指定的莊子上,待衙門捉回兇徒,再行提審。」


薛南淳邊說邊無比自然地牽起我的手。


「好些日子沒見,我的秋兒越發出挑了,爹娘看到定然高興。秋兒,哥哥帶了好些西葉城特產,進來幫我歸置歸置。」


他說完直接拉著我進屋,毫不理會其他人的反應。


薛南淳此次回來,一是惦記著家裡,

也是爹爹有事交待他回來處理;


二是十五將近,他身體的毒快發作了,隻身在外十分危險。


不管怎麼說,薛南淳這一回來,我們都很高興,特別是薛南漓。


有哥哥在身邊,他就像擁有了十足底氣,對謝辰以愈加不假辭色。


自從上次「逮」到我跟謝辰以一起在山上避雨之後,薛南漓對謝辰以就產生了莫名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