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該與公主殿下成為京城中羨煞旁人的眷侶。
我不會在那日中元節被他從大火中救下，從此情根深種。
也不會因為公主的一句話，將我葬身火海。
我去了江南，找了個頂好的人成婚。
得知我離開的消息，他又來到我面前，要我別跟他鬧了。
可我早已離開半年，腹中的孩子也已三月了。
1
我生下來便腦子不好。
阿娘告訴我，我的福氣在後頭。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含了淚水。
我嚼著花生米，乖巧地點點頭。
第二天，我躲在角落，看著阿娘上了別人家的馬車，丟下我一個人走了。
我沒有追上去。
我知道自己大了，
一個人生活也可以的。
可是阿娘不一樣，她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拖累她。
所以阿娘走了，我很開心。
我收拾了行囊，獨自離開了家。
待在山裡頭，未來是沒有出路的！
我要去過好日子，然後把阿娘接回來。
我跟著逃荒的隊伍，去了京城。
剛好那日中元節，我去湊熱鬧的時候遇了大火。
蘇瑾言出現的那一刻，我便明白阿娘說的那句話。
我的福氣在後頭。
一路上，見到我的人都嫌惡地避開我。
隻有他，看見我的模樣，眼睛都亮了！
我跟著他回了他的家。
他沒有問我家在哪，而是將我留下，還讓我住寬敞的房間。
他是個書生，家中不算富裕。
他不嫌棄我，還說以後會娶我進門。
我看著他真誠的眼，開心地連點著頭。
要是阿娘知道了，定會很高興的。
可是待我陪他考中狀元後，他好似變了個人。
他與公主殿下有了婚約，成了京城中羨煞旁人的眷侶。
他們說，蘇瑾言就是見色起意，成了狀元，就不會管我啦。
可是我不相信啊。
他那日說要娶我的時候，明明那樣真誠。
我想等他回來，讓他告訴旁人不是這樣的。
可我一連等了好幾日，好不容易等他歸家了，他卻告訴我。
「你一個傻子，怎配得上我？」
我不相信。
他一定是有什麼苦衷。
我無條件地相信他，追著他。
他去哪，
我便去哪。
「兄臺身後那個是你的通房嗎？若是讓公主殿下知曉了，定饒不了你，不如將她讓與我……」
蘇瑾言聽了此話，大發雷霆。
我知曉，他還是護著我的。
盡管他將我趕出家門，嫌我煩，嫌我傻。
可是被他們口中的公主知曉後，卻一句話便讓我愛的人將我葬身火海。
那時我才明白，他真的變了。
痛楚中，我的耳邊縈繞著阿娘的那句話。
「绾绾，你的福氣在後頭。」
阿娘騙了我。
蘇瑾言是一個很壞很壞的人。
根本不是我的福氣。
他不僅騙我，還讓我那麼痛。
比阿娘離開我那日還要痛。
所以在我重生後，
我看著身邊不停說著「他成了狀元，不會管你了」的鄰裡，轉身便回去收拾好了行囊。
「若是他回來了，就說绾绾不要他了，讓他好好跟公主殿下在一起吧。」
2
我拿著蘇謹言離家前留給我的錢，去找了馬車夫。
我舍不得花錢，平日裡吃吃饅頭便過去了，所以攢下了不少錢。
「離京城最遠的地方在哪裡？」
我兩手抓著包裹，尋了個看上去不錯的馬車夫。
「江南。」
大叔上下打量了一下我，隨後撇撇嘴。
「姑娘你一個人？」
我看著他說話時哈出的白氣，估計他是覺得我一個小姑娘沒有那麼多錢，怕我付不起車費。
凍紅的雙手沒有知覺，衣身單薄卻也感覺不到冷。
我從包裡小心翼翼掏出我所有的錢，
零零碎碎幾塊碎銀。
我從小沒見過多少錢，所以我並不知道這其實不夠租下一輛馬車，更別說去江南。
看著我清澈的雙眼，又看了看我伸出的手。
不知他想到些什麼，拿走了我一塊碎銀。
「一塊就夠了。」
我很開心，將剩下的銀子重新用布裹起來，放進包裡，蹦蹦跳跳上了暖和的馬車。
大叔給我準備了厚厚的衣裳，給我喝了熱騰騰的姜茶。
我覺得大叔人真好，他一定能將我安全送到！
一路上，大叔同我講了許多事情。
他告訴我，他本來有一個跟我一樣大的女兒。
隻是她來京城找爹爹的路上，被凍S在離京城隻有一裡地的地方。
就差一點，他就能見著自己的女兒了。
我本想問他為什麼當初不帶上女兒一起來京城。
可我看著他湿了雙眼，就好像回到當初阿娘離開我的時候。
我默了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凍S會很疼嗎？」
我不知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他回頭看了看我的模樣，又失聲痛哭起來。
我從前隻感受過被火燒S的感覺，我覺得那很疼，不知道凍S會是什麼感覺。
可是我知道，她S之前肯定滿腦子都想著爹爹來接她回家。
3
江南離京城果真很遠，我們足足走了一月才到。
我脫下那件暖和的衣服，也不會感覺到冷了。
我很是歡喜。
這下也不用擔心自己被凍S了！
分別前，大叔同我說了一句話。
「姑娘，你的福氣在後頭呢。」
我才不信呢！
若是福氣便是被大火燒S，
那我才不要。
我氣鼓鼓地摸了摸自己的包裹，發現有顆硬硬的東西硌著我。
怕是銀子掉了出來，趕忙打開來看看。
卻發現銀子沒掉，還多了一塊。
這一塊的形狀，好像大叔拿走的那顆啊。
反應過來時，大叔已經走遠了。
「大叔！你的銀子忘拿啦！」
我拼命地朝他揮手，也沒能叫停他。
我低頭看看自己，緩了一會，又將銀子放回包裡。
「下次見到大叔再還給他吧。」
我看著面前那塊刻著「江南」兩個大字的牌匾。
這才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離開了京城。
我大步走進去，這下是真的到了江南啦。
大大小小的攤位讓人看花了眼。
與京城不同，這裡的包子隻要一文錢。
我緊緊盯著那熱騰騰的包子，正想掏出錢來買時，卻發現我方才還搭在肩上的包裹消失了。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雙腳像是被粘在地上那般動彈不得。
包裹，我的包裹，我的銀子。
方才明明還在的，怎會沒了？
我正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又被一個穿著紅彤彤的大媽拉住了手。
她擔憂地看著我，看上去像是個不錯的人。
「姑娘這是怎麼了？」
來到陌生的地方，有個人關心我，不知為何卻讓我更想哭了。
「我，我的包裹不見了，裡面還有我的銀子……」
她輕輕拍打我的背，安慰著我。
「沒事的姑娘，你到我這來，可以賺很多銀子呢！」
聽了此話，
我猛地抬起頭來。
「真的嗎？」
看見我容貌的那一刻，大媽眼睛都亮了，那眼珠子上下轉動起來。
低著頭嘴裡嘀嘀咕咕地說著:「真好啊，這是真的好！」
又猛地抬起頭來，「真的當然是真的，你跟我走就對了！」
隻是這大媽有些奇怪，她問起我想與怎樣的人成婚。
這讓我想到了蘇謹言，便有些氣惱了。
我忽地變得大聲起來:「我要與這個世界上最最最好的人成婚！」
隻是沒想到，大媽真的把我嫁了出去。
我本想著跟她賺些銀子，能夠吃飽喝足就夠了。
可聽了大媽的一番說辭，我才知曉僅僅吃飽喝足是不夠的。
我還沒有住的地方，女子在外一個人行走也不安全。
「更何況是你這般容貌的……」
她說著說著，
又開始盯著我的臉發出嘖嘖的聲響。
我覺得她說得對！
若是我自己在外邊走動，又S了怎麼辦？
我可不想再感受那麼痛苦的過程了。
我要好好活著。
既然我看不清好壞，那旁人覺得頂好的，那就是頂好的！
等我成了家，再把日子過得滋潤些。
到時候，我就可以接阿娘回來了！
我聽了她的話，一錠銀子便把自己嫁了出去。
對方不嫌棄我腦子有問題，還紅著臉說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娘！
他的名字叫江珏。
不知為何，他說起自己名字時，悄悄多看了我幾眼。
見我沒反應，又垂下了眼。
我不知一錠銀子是多少錢，覺得隻有一個也太少了吧。
我這麼想，
便也這麼說了。
還當著未來夫君的面說了出口。
我看著面前的人的容貌，都移不開眼了，壓根顧不得大媽在旁邊對我的眼神暗示。
見我不懂得看眼色，心都涼了半截。
隻是後來她收到的一整匣金錠，笑得合不攏嘴。
4
我的夫君是個窮小子，娶我時連大米都沒有給我送。
隻能拿得出一塊銀子。
吃不飽喝不足也算了！
起碼我們有一個小家。
銀子是可以賺的。
隻要夫君人好，不讓我疼就好了。
我歡歡喜喜地穿上喜服，與貌美的夫君拜堂成親。
大媽說我們還要同房。
我知道同房，這是每個人成婚都要做的事情。
所以我也乖乖做了。
隻是沒人告訴我，同房那麼疼啊。
我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決定收回我前面那句話，夫君是會讓我疼的！
可我光顧著哭，都沒能聽見夫君在我耳邊說的悄悄話。
他說:
「绾绾，我終於能娶你回家了。」
5
不知不覺地，成婚都已半年了。
夫君待我極好，洗衣做飯都不讓我來。
他不像我，腦子也很靈光，僅僅半年便賺了許多銀子回來。
這下連吃喝也不用愁咯！
阿娘知曉了定會很高興的。
我本想接阿娘回家，可是我才發現，我壓根不知道阿娘去了哪。
早知如此，當初我該追上那輛馬車，問問阿娘要去哪裡的。
夫君答應過我，
會為我找阿娘。
那時我便覺得，夫君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還以為，這樣的日子能一直過下去。
可是那早已被我拋在腦後的蘇謹言，忽地來到我家門口。
他筆直地站在我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绾绾，莫要跟我鬧了，跟我回家去。」
我呆呆地看著他，不知他是什麼意思。
「我沒有鬧脾氣，這裡就是我的家。」
見我沒有向他低頭，他那遠山似的眉微微蹙起，有些不耐煩。
「我跟公主在一起，也不妨礙我跟你的關系，懂嗎？」
我在心裡重復著他的話，卻怎樣也搞不明白，朝他搖搖頭。
他輕嘖一聲，拉著我的手就要往外走。
「忘了你是個傻子了。」
我有些抗拒他的觸碰，
艱難地甩開了他的手。
「好痛！我不要！」
許是我的聲音有些大了，門口的街坊鄰居都看了過來。
碰巧今日夫君出門賺錢去了，沒在家中。
不過我還有一群待我好的鄰居們，一人一句話便把蘇謹言罵得落花流水。
「蘇绾绾，你再鬧我就不要你了！」
蘇绾绾？
對了。
我阿娘隻給我起了名叫绾绾，卻不知姓是什麼。
蘇謹言知曉了，便讓我同他一個姓，喚作蘇绾绾。
隻是，我現在隻叫绾绾。
就連夫君也沒有讓我改同他姓呢。
「你在說什麼要不要的？绾绾肚子裡的孩子都已三月啦。」
這是張大媽的聲音，平日裡她總給我家送多出來的菜，是個很好的人。
聽了此話，
蘇謹言有些沒站穩，緊緊盯著我的肚子看。
「她說的是真的？」
我乖巧地點點頭。
是啊。
我離開京城早已半年，腹中的孩子也已三月了。
他應該早就同公主成婚了吧，怎又想起來找我了？
難道是公主知道了我從前與蘇謹言的關系？
我離開之後，還是要將我燒S嗎？
不要！
絕對不要。
上一次我S了，隻是見不到阿娘了。
可是這一次我又S了，我就見不到阿娘，也見不到夫君和腹中的孩子了。
想到這，我急忙關上了大門。
他應該不會再找我了吧。
我真的好討厭好討厭他。
他真是個極壞的人。
我逃走了，還要來抓我回去。
6
夜裡，夫君歸家時面色不大好。
我問了半天，才知道應是早上鬧的那件事被他知曉了。
「你該讓影風告知我的……」
影風是家中的護衛。
我第一次見他，是看見他同夫君在一旁說悄悄話。
我從未見過夫君有旁的朋友。
見著他，我很開心。
夫君說平日裡他不在家，就讓影風保護我。
就這樣，他便成了我家的護衛。
我無聊時也常常追著他「阿風阿風」地喊著。
可是他總說我不能這樣叫他，夫君會生氣。
我知道，阿風這是害羞的！
今日蘇謹言來找我時，也是阿風在角落裡看著，我才沒有那麼害怕。
「夫君不要擔心，
阿風會保護我的。」
我雙手撐著臉，笑眯眯地看著他。
往日裡夫君不開心，我這樣看著他笑便能好了。
可是今日這招不管用啦。
他看著我的神情變得更悲傷了。
我從來都沒有見過他這副模樣。
他這樣，我也有些難過了。
「你不要不開心了。」
說著說著，自己倒是先哭了起來。
還要夫君反過來哄我了。
燭火的噼啪聲中夾雜著我的抽噎，恍惚間，我好像看見一個跟夫君長得十分相似的人。
他哭著對我說:「我不想失去你。」
一瞬間，耳邊的兩道聲音重合。
「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我抹了把眼淚，呆呆地看著他。
「你剛剛說什麼？
」
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這才回答我。
「我方才沒有說話，是娘子聽錯了。」
是我聽錯了嗎？
好吧。
許是今日有些累了，都出現幻聽了。
7
翌日，夫君早早地便出了門。
我一如既往地同阿風待在家中。
在看見蘇謹言翻牆進了我家時，我心都涼了。
阿風拔刀擋在我面前，警惕地看著他。
蘇謹言冷哼一聲，「蘇绾绾，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孩子打掉跟我回去，我就原諒你。」
阿風聽了這話，火氣都上來了，正欲上前，被我大喝一聲給嚇在原地。
「我是绾绾，不是蘇绾绾！」
這惹怒了他。
「你以為你現在那個夫君是真的愛你嗎？
他不過也是見色起意罷了，你這個傻子，日後定會拋棄你。」
「你跟著我做個外室，什麼都不會缺了你的，你倒好，脾氣是越來越差了！你……」
還未等他說完，我便衝了上去給了他一巴掌。
「你亂說話！才不是這樣的。」
他的臉一瞬間黑了下來，惡狠狠地盯著我。
抬起腳來正欲往我的肚子上踢。
「我讓你不聽話……」
阿風迅速上前一腳將他踢飛，沉著臉便拖起他跳起來飛走了。
我本來還氣惱著，看見這一幕，瞬間開心得鼓起掌來。
阿風原來這樣厲害啊。
日後我便多了個能玩的事情啦。
隻是我日日纏著阿風帶我飛，他都不肯，又拿夫君會生氣來騙我。
「夫君人那麼好，怎麼可能生氣呢！」
我顧著驕傲地昂首挺胸，沒聽見他嘴裡嘀咕著什麼。
「夫人是沒見過他生氣的樣子，那人都讓他弄得傾家蕩產了。」
見他不肯，我也不惱。
我去找夫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