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娶我,沈聿舟宣布脫離家族。


 


那是我們最愛彼此的時刻。


 


我為他漂洋過海,他為我罰跪祠堂。


 


可是後來,沈聿舟身邊的紅顏知己比衣服換得還勤。


 


當紅小花。


 


名門淑女。


 


才華橫溢的舞蹈家。


 


每一個都鬧到了我面前。


 


一向討厭我的婆婆笑著奚落道。


 


「他不是很愛你嗎?怎麼在外面養了那麼多情人?」


 


我愣在原地,手腳冰涼。


 


從前炫耀出去的幸福,像巴掌一樣,一遍又一遍扇回我的臉。


 


當晚,一份《離婚協議書》遞到沈聿舟面前。


 


1


 


「他以前不是很愛你嗎?怎麼現在在外面養了那麼多情人?」


 


半島酒店的下午茶上,婆婆端著英式骨瓷杯,

笑著奚落道。


 


現場所有的聲音都停了,眾人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我的身上。


 


沈聿舟的母親一直都是這樣。


 


她不喜歡我。


 


也從未把我的臉面放在心上。


 


我僵了片刻,很快恢復了正常。


 


「聿舟最近確實不怎麼回家,應酬嘛,顧頭不顧尾。至於報紙上那些,娛記一向是怎麼誇張怎麼寫……」


 


我勉強笑著,不至於使自己當場喪失臉面。


 


「媽,聿舟是您的親兒子,難道就連您都不相信他的人品嗎?」


 


婆婆不說話了。


 


瞟了我一眼,眼神帶著嘲諷。


 


……


 


回去的路上,我們坐在同一輛車裡。


 


她突然放下手機,

輕笑了一聲。


 


「上個星期鬧到老宅裡的那個舞蹈家也是亂寫的嗎?梁念,騙騙別人就行了,別把自己也騙進去了。聽說人家可是十分有才華呢,年紀輕輕就去了最好的舞團,前途無量呀。」


 


見我不說話,她更加肆意了。


 


「還有前段時間那個選美冠軍,她不是公開喊話說要追求聿舟嗎,怎麼這段時間沒動靜了?」


 


每一句話,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精準地捅進我的心窩。


 


不愧是一起生活了好幾年的人,她一向清楚我在意什麼。


 


車子啟動,我往窗外看了一眼,突然想起來很多往事。


 


幾年前,也是在這家酒店,沈聿舟不顧父母的反對,在酒店後院的草坪上向我求婚。


 


現場全是從國外空運回來的香檳玫瑰,布置得如同花海一般。


 


我們的共同好友全部出席,

和沈聿舟一起為我準備滿是驚喜的求婚派對。


 


當著所有記者的面,沈聿舟緊緊地牽著我的手,欣喜地宣布。


 


「我追了梁小姐好久,從今天起,她就是我的未婚妻了……」


 


無數個攝影設備對準我們,閃光燈閃爍。


 


為了讓記者們手下留情,沈聿舟提前讓助理準備了紅包。


 


每個裡面放了一萬塊錢。


 


挨個發,人人有份。


 


那時候,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有羨慕,也有期待。


 


而剛剛,所有人都打量著我,眼神裡帶著探究和嘲諷。


 


當年炫耀出去的幸福,像巴掌一樣,一遍又一遍,狠狠地扇回我的臉上。


 


多可笑。


 


我和沈聿舟曾向對方許諾天長地久。


 


如今細算,

連五年都沒有。


 


不用七年之痒,我們兩個就已經走散了。


 


2


 


車裡冷氣開得很足。


 


將婆婆送回老宅後,司機再次啟程。


 


「太太,是回家還是去工作室?」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家?


 


那還算是家嗎?


 


那個由我和沈聿舟一手打造,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家,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已經變成了一個隻有我獨自守著的籠子。


 


沈聿舟越來越忙,應酬越來越多。


 


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身上的香水味也越來越復雜。


 


我從最初的信任,到不安,到試探,到爭吵,再到如今的……麻木。


 


我們已經厭倦了彼此。


 


每一次爭吵,

沈聿舟都會不耐煩地看著我。


 


「念念,我隻是工作太累了。你能不能別胡思亂想?」


 


「那些都是逢場作戲,我心裡隻有你一個,你為什麼就是不肯相信呢?」


 


漸漸地,我不再問了,也不再吵了。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室上,努力拓展自己的社交圈,試圖讓自己忙碌起來,試圖在沈聿舟的世界之外找到更多屬於自己的價值。


 


我以為我可以忍受。


 


直到今天,他母親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些遮羞布一把扯下。


 


我才驚覺,我所謂的「體面」和「忍耐」,在別人眼裡,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事到如今,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也不願再忍受。


 


……


 


離婚的念頭一旦產生,

再也摁不回去。


 


晚上,我擬定了一份離婚協議,坐在沙發上等待。


 


時鍾嘀嗒嘀嗒地走動。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雨。


 


我靠在沙發上,腦海裡突然浮現出沈聿舟五年前的模樣。


 


……


 


我和沈聿舟在一起的那年,沒有一個長輩同意。


 


沈聿舟的家人覺得我高攀,尤為反對。


 


而我媽在得知沈聿舟的家世後連連嘆氣。


 


「念念,要不然……就算了吧。


 


「沈家那樣的門楣,我們高攀不起。他今天能為你和家人鬧掰,明天就能為別人這樣。太熾烈的感情,燒得快,也滅得快。」


 


那時的我太年輕,也太固執,什麼勸告都聽不進去。


 


我努力地向父母描述沈聿有多麼愛我,

想讓他們相信,沈聿舟和別人不一樣。


 


卻忘了,長輩們都是過來人,他們見過太多不好的例子。


 


……


 


3


 


我被關在了房間裡。


 


透過窗戶,我遠遠地看見站在門外的沈聿舟。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往下淌,昂貴的定制西裝湿漉漉地貼在身上。


 


家裡的阿姨撐著傘跑下去,勸了他一次又一次。


 


可他既沒有接傘,也沒有離開,隻是固執地等我出來見他一面。


 


人為了愛情,可以做出無數驚天動地的蠢事。


 


那天,我求阿姨給我開門,朝門外的沈聿舟飛奔而去。


 


雨水濺了我一身,我卻隻想快一點,跑得再快一點。


 


看見我,沈聿舟單膝跪地,打開那個被雨水浸湿的絲絨盒子。


 


裡面是一枚碩大的藍鑽戒指,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沈聿舟的聲音啞得厲害,語氣卻鄭重無比。


 


「念念,如果我的家族不能接受你,那我就脫離沈家。


 


「我們可以自己創業,我絕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我重重點頭,堅定地和沈聿舟站在一處。


 


那是我們最愛彼此的時刻。


 


他為我罰跪祠堂,抗衡整個家族。


 


我為他漂洋過海,背井離鄉,義無反顧地扎進繁華卻陌生的港島名利場裡。


 


我們像兩個熱血上頭的傻瓜,以為有了愛,就能所向披靡。


 


可如今,一切都成了笑話。


 


……


 


4


 


凌晨一點,沈聿舟帶著一身酒氣回來了。


 


看見我,

他有些意外,扯松了領帶,語氣隨意:「還沒睡?」


 


我抬起頭,看著他。


 


這張臉,曾讓我魂牽夢縈,願意付出一切。


 


如今,他依舊英俊,卻讓我覺得無比陌生。


 


也許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麼真愛,隻是,愛得比較深的那一個會給喜歡的人蒙上一層濾鏡。


 


我將那份剛剛準備好的文件遞到沈聿舟面前。


 


「我們,離婚吧。」


 


沈聿舟解領帶的動作頓住了。


 


他眉頭皺起,像是聽到了一個並不好笑的笑話,面露不快。


 


「念念,你又鬧什麼?」


 


「我沒有鬧。」我的聲音出奇地平靜,連我自己都驚訝。


 


畢竟,我曾是那樣地難以接受,那樣地歇斯底裡,鬧得那樣不堪。


 


「我是認真的。你看一下,

沒什麼問題的話就籤了吧」


 


沈聿舟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走過來,接過《離婚協議書》。


 


掃了一眼,臉色沉了下來。


 


「念念,你什麼意思?」他將協議書扔在桌子上,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你玩真的?


 


「這件事情不是已經翻篇了嗎?


 


「我不是也已經向你保證過,我會和外面的女人全部斷開嗎,你又在鬧什麼?」


 


「就因為我媽平時喜歡說難聽的話,你就要用離婚來要挾我?」


 


「要挾?」我輕輕重復著這兩個字,心髒像是被細線勒緊,疼得窒息。


 


「你覺得我是在要挾你?」


 


「難道不是嗎?」沈聿舟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已經試著在努力挽回你了,我心裡有你,有這個家,

你為什麼要抓著過去的事情不放?」


 


我竟一時詞窮。


 


時至今日,沈聿舟依然覺得,問題出在我「無理取鬧」上。


 


我望著他的眼睛。


 


那裡曾裝著熾熱愛意,如今隻剩下冰冷的指責和厭倦。


 


「沈聿舟,」我疲憊極了。


 


「我不要你怎麼樣,不需要你認錯,不需要你挽回。


 


「我隻有一個要求,我們離婚吧。」


 


「念念,你別後悔。」沈聿舟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


 


後悔?


 


我怎麼會後悔呢?


 


時至今日我仍記得,第一次發現他變心時,我是如何低聲下氣地哀求他,如何狼狽不堪地質問他為什麼那樣對我。


 


可他卻冷漠得連一句解釋都不願意給我。


 


我是那麼相信他,

卻被他一次又一次踐踏心意。


 


而現在,當我不再愛他,他卻又說自己後悔了,真可笑。


 


「你好好想想吧,沈聿舟。


 


「律師我已經請好了,隨時可以聯系。」


 


我轉身上樓。


 


身後,是沈聿舟難以置信的、粗重的喘息聲。


 


「你休想!念念,我告訴你,這輩子你都是我老婆!


 


「想離婚?除非我S……我S都不會和你離婚的」


 


見我不回頭,他認命地苦笑了一聲。


 


「梁念,如果我們沒失去那個孩子,你還會這樣對我嗎?」


 


我僵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


 


沈聿舟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拼命地和我說對不起。


 


半晌,我笑了一聲。


 


「沈聿舟,

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怪我,你是唯一一個沒有資格和我提孩子的人……」


 


……


 


5


 


離婚流程很復雜,最快也需要走四個月。


 


整個過程中,沈聿舟非常不配合。


 


始終不松口,一拖再拖。


 


沒辦法,我們隻能先私下協商。


 


坐在 seco 靠窗的位置,我點了一杯黑咖。


 


「你還記得嗎?」沈聿舟望向窗外,突然開口。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天,外面也下著這麼大的雨。」


 


我愣住,突然想到幾年前的那場暴雨。


 


那時我還是港大的學生,沒喜歡過什麼人,也不覺得愛情是什麼很神聖的東西。


 


……


 


五年前,

我和沈聿舟在一場慈善晚宴上認識。


 


他是萬眾矚目的豪門少爺,隆重出席,上臺發言。


 


而我隻是一個普通中產家庭的女兒,跟著認識的同學才有幸來這種場合。


 


那天,有個客人突發哮喘,沈聿舟作為主辦方代表第一時間安排醫生過去,而我,由於離那位長輩很近,已經先一步從他身上找到了藥並喂他服下。


 


老人醒後,我松了一口氣,悄然離場。


 


可沈聿舟卻想方設法打聽到了我的名字。


 


後來他告訴我,那是他第一次組織大的宴會,本就手忙腳亂害怕出什麼亂子,可偏偏真的出現了差錯,還好我臨危不亂,將一切拉回正軌。


 


過了一會,他又說,在那之前,他就已經注意到我了。


 


我這才知道,宴會開始前,我蹲下身子耐心安慰一個渾身髒兮兮迷路的小女孩的畫面,

竟被他無意間看到了。


 


我受寵若驚,連忙說不用客氣。


 


不管是老人還是孩子,都是弱勢群體,我有幫扶的義務。


 


站在會場外面,我有些尷尬,沈聿舟卻突然笑了一聲:「你年紀不大,怎麼講話這麼官方?」


 


正當我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時,有個漂亮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過來,突然抱住我的腿:「姐姐!」


 


見我發愣,沈聿舟面帶笑容。


 


「你不認識她了?剛才,還是你打電話給我說我家孩子丟了呢……」


 


細細打量,我這才認出來這是我剛才在宴廳門口安慰過的小女孩。


 


眼下,她的變化實在有些大。


 


剛才她身上全是泥水,臉上髒兮兮的,頭發也亂七八糟,上面還有青苔,半張臉都被湿漉漉的頭發蓋住。


 


我實在無法將那個小女孩和面前這個摟著我的光彩奪目的小公主聯系在一起。


 


沈聿舟將小女孩抱了起來。


 


「這是我外甥女,實在是太調皮了。宴會開始前,我剛把她交給阿姨,她就一個人偷偷去池子裡抓錦鯉了,一頭栽了下去。


 


「爬上來的時候,幸虧遇到了梁小姐……」


 


我連忙擺手,讓兩人不必客氣。


 


那是我第一次見沈聿舟和他的侄女。


 


愛情來得猝不及防。


 


但沈聿舟的家族,不容許這樣的「門不當戶不對」,尤其是他的母親。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穿著華貴的衣服,拎著愛馬仕,直截了當地告訴我。


 


「梁小姐,你們不合適。」


 


「我感謝你救了我家的小輩,願意付給你一筆報酬。

但是,我絕對不允許你這樣的女人和我兒子在一起。如果你非要和他在一起,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當天,拿到畢業證的我離開港城,回了自己的家,而沈聿舟在家中的祠堂整整跪了一天一夜。


 


最後,還是他的祖母心軟看不下去,讓人把沈聿舟從祠堂裡放了出來。


 


……


 


6


 


沈聿舟買了最快的航班,最終挽回了我。


 


他的家族雖然未完全認可我,但默許了我們在一起。


 


可沈聿舟是個脾氣很倔的人。


 


他要的不隻是談戀愛,而是結婚。


 


隻要家裡一天不完全接受我,他就一天不回去。


 


沈聿舟搬出了老宅,我遠赴港城找工作。


 


就這樣,我們都選擇向對方走近了一步。


 


那段日子其實很難。


 


沈聿舟從小養尊處優,在創業路上磕磕絆絆。


 


我則承受著來自他社交圈的各種排擠和白眼,還要忙工作室的事情。


 


但仔細想想,那卻是我們的心離得最近的時候。


 


「那時候,我被家裡斷了資金。我們很少出去吃飯,一般都是吃你做的雲吞面……現在想想,原來已經過去那麼久了,久到,我都忘了你包的鮮肉雲吞是什麼味道的了……」


 


「那時候的我們可真年輕呀,S心塌地地愛著彼此。除了對方,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不想要……


 


沈聿舟的聲音將我從回憶裡拉出。


 


「別說了。」我冷硬地打斷,「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


 


那樣純粹無所求的感情,隻在年少時存在。


 


此去經年,再也不會有了。


 


不管如何追憶,都回不去了。


 


「可我過不去……」沈聿舟突然情緒激動了起來。


 


「梁念,我過不去,也忘不掉。


 


「我清清楚楚地記得我們是怎樣固執地站在一起堅定地對抗全世界的,我記得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是你一步步陪我熬過來的。我記得你說你愛我,你說,我是你的初戀,是你第一個喜歡的人……


 


「念念,在我心裡,你和世界上別的人都不一樣,我那隻是鬼迷心竅,隻是……」


 


「隻是什麼?」我平靜發問,「隻是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沈聿舟像是被扇了一巴掌,臉色慘白。


 


「我隻是犯了每個男人都會犯的錯……」


 


「我的父親與我母親結婚三十多年,至今沒做過一件對不起她的事情。沈聿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會出軌的,你為什麼總是拿一些負面例子替自己開脫?


 


「你和外面那些女人的事情,報紙上都總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從包裡拿出一摞娛樂報紙,扔到沈聿舟面前,「需要我把每個頭條版面上的內容給你念一遍嗎?」


 


各式各樣的報紙平鋪在桌面上,頭版都是他和各色女子的親密照。


 


當紅歌星深夜出入他的私人公寓。


 


新晉小花與他共遊英國。


 


才華橫溢的舞蹈家開著他送的跑車參加 pa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