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7
層出不窮的緋聞。
看不完的頭條。
數不過來的情人。
每一段緋聞都曾經將我的心刺得千瘡百孔。
如今再看，隻剩下麻木。
我已經厭倦了一切。
再也不想為了所謂的面子替他掩蓋一切醜聞。
「這些不全是真的，有很多是那樣狗仔記者們為了吸引網友眼球亂寫的……
「你再給我一些時間，我讓那些人出來澄清，我……」
我用手指按壓著太陽穴，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
「還記得嗎，我第一次在報紙上看到你的桃色新聞時，你也是這麼解釋的……」
沈聿舟愣在原地，
沒料到我會突然提起過往。
我曾在沈聿舟的工作郵箱裡看到一封來自他的秘書的示愛信。
那時，我是如此相信他，沒想過私下調查，而是直接問出了口。
沈聿舟一本正經地告訴我，他不知道女秘書居然對他有那樣的心思。
他說那是對方的一廂情願，還第一時間解僱了那個女孩。
他處理得幹脆利落，以至於我深信不疑。
我甚至為自己懷疑過他而感到愧疚。
可是，一個月後，我收到了那個秘書發來的床照。
「大姐，嚴防S守有什麼用，你老公不還是和我在一起了嗎？」
一瞬間，恍若晴天霹靂，我手抖得甚至拿不穩手機。
「那時候，是我沒有相信你嗎？是我還不夠愛你嗎？可你是怎麼證明給我看的？
「沈聿舟，
全天下的人都可以說我對不起他，唯獨你不可以。我最愛你的時候，恨不得把心掏給你看，可你又是怎麼對我的？
我將籤字筆遞給沈聿舟。
「籤了吧，別再不停地把我約出來協商了，沒意義。
「五年了，我們兩個就到這吧。」
「再拖下去，彼此之間就隻剩下恨了。」
沈聿舟抬頭，眼神逐漸從懇求變成絕望。
該說的話已經說過了，我站起身。
「明天，我會讓律師給你送新的協議書。
「到時候，希望你能冷靜地籤字，不要再拖延時間了。」
沒等沈聿舟回應，我轉身離開了。
雨還在下，敲打著大廈外面的玻璃。
越下越大，就和我們初遇的那一天一樣。
隻是，那時是開始，如今是結束。
才幾年而已，卻已經翻天覆地呀。
……
8
接下來的日子，仿佛一場顛倒的噩夢。
曾經是我小心翼翼地揣摩沈聿舟的情緒，怕他煩，怕他累。
現在換成了他，神經質地觀察我的每一絲表情。
我稍微皺一下眉，他就會立刻問：「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還是誰惹你不高興了？」
曾經是他不耐煩地掛斷我的電話。
現在換成了他一天幾十個電話、無數條信息轟炸。內容從「老婆，我錯了，你回來好不好」到「你在哪？和誰在一起？什麼時候回來？」，再到最後的「求你，接一下電話，讓我聽聽你的聲音好嗎」。
我拉黑了沈聿舟的號碼。
他開始用助理的電話打，用司機的電話打，
甚至用他母親的電話打。
他徹底拋下了豪門闊少的驕傲和體面，變得偏執而瘋狂。
甚至開始跟蹤我。
我的車後面，總會不遠不接地跟著他的座駕。
我去工作室，他就在對面的咖啡廳坐一天。
我和客戶談事，一抬頭，就能透過玻璃窗，看到他站在街角默默地望著我這裡。
像個幽靈。
無處不在。
這非但沒讓我心軟，反而讓我感到無比厭煩。
……
無奈之下，我選擇了搬家。
可沈聿舟強硬地搬到了我隔壁的公寓。
無論我多晚回來，他都會站在我家門口。
不開燈，隱在夜色裡。
每次我開門，他都會靈活地擠進來。
沉默而僵硬地坐在我家客廳的沙發上，
像個等待審判的囚徒。
每當我滿臉怒火地趕人，他總是找不完的理由。
停電了，停水了，一個人待在房間害怕，都是一些拙劣又可笑的借口。
從前我們相愛的時候，偶爾會鬥嘴。
每次吵架，沈聿舟都會S纏爛打地哄我。
那時是情趣。
現在，他犯了原則性錯誤後再玩這一招，隻會讓我覺得惡心。
……
在我又一次請保安上門驅趕沈聿舟時，他打電話喊來了一堆律師，聲明我的私人公寓是在婚後購買，屬於我們夫妻共同財產，他有權住進來。
沈聿舟儼然已經變成了一個無賴。
察覺他不會輕易妥協後，我申請了人身安全保護令。
當他又一次敲門時，我將文件遞了過去。
沈聿舟愣在原地許久，再抬頭時雙眼通紅。
「梁念，你一定要這麼絕情嗎？
「為什麼……為什麼你就是不願意給我一次機會？我真的知道錯了……」
看著他萬分悔恨的樣子，我絲毫沒有心軟，打出手機。
「如果一分鍾之內你沒有離開，我就要打電話給警督了。你這屬於非法闖入，已經嚴重威脅了我的人身安全……」
沈聿舟的身體順著門框慢慢滑了下來，一副哀莫大於心S的樣子。
我看了一眼，收回視線。
我已不再愛他，自然不會心疼。
我想不明白。
為什麼人總是在徹底失去後，才想起來要珍惜？
他所謂的「愛」和「悔過」，
隻是一廂情願罷了。
他甚至從來都不肯真正地、平靜地尊重我的意願，而是再三地打擾我，三番兩次幹擾離婚流程。
9
一隻手突然緊緊地扯住我的衣角。
沈聿舟抬頭看我，眼淚猝不及防地從眼角處滑落。
「梁念，你想要我做什麼？不管你想要什麼，我都會滿足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我什麼都不需要你做。沈聿舟，我們已經結束了。」
「沒有結束！」沈聿舟猛地提高聲音，眼神裡帶著瘋狂。
「我說沒有結束就沒有結束！
「梁念，我不同意分手。
「為什麼非要和我離婚？是不是……」他手上的力度又大了幾分。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啊？是誰？
究竟是因為誰，你非和我分開不可……」
我愣在原地許久。
「你就是這麼想我的嗎？」
看著沈聿舟失控的樣子，我忽然覺得有些可悲。
他永遠都是這樣。
永遠把自己的過錯，先一步投射到別人身上，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
「沈聿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需要靠很多男女關系來證明自己的價值和魅力。
「我累了，我不想再折騰下去了，也不想再陪你們沈家玩這場虛偽的遊戲了，懂嗎？
「我不愛你了——我說我不愛你了，你聽見了嗎？我甚至後悔認識你，我後悔了，我們從來就不應該糾纏這麼多年，不應該在一起……
沈聿舟像是被我的話狠狠刺傷了，
松開手，怔怔地靠在那裡。
「你怎麼，怎麼能這麼說……」他喃喃自語。
「我們曾經那麼好，你明明那麼愛我……」
「是啊，我曾經那麼愛你。」我打斷他，「愛到可以背井離鄉，愛到可以忍受你母親的刁難，愛到可以忽略你一次又一次的敷衍和冷漠。」
「愛到……」我的聲音微微顫抖，「那天晚上，我穿著我喜歡的那條裙子，等到凌晨兩點，隻是想告訴你，我懷孕了。」
沈聿舟的瞳孔驟然收縮。
舊事重提，傷人傷己。
「而你呢？」我笑著，眼淚卻控制不住地湧上來。
「你當時在哪裡？哦，我想起來了，你在陪紅顏知己李小姐散心過聖誕節，電話打不通，
消息也不回。」
「第二天早上你才回來，身上帶著別人的香水味。我問你，你很不耐煩地推開我，說隻是普通朋友，讓我不要沒事找事。你控訴我變了，佔有欲特別強……」
我深吸一口氣，逼回眼淚。
「後來，孩子沒了。醫生說我情緒波動太大，鬱結於心。」
我指著自己的心口，那空蕩蕩的。
「曾經，我滿心滿意都是你。沈聿舟，那個時候，你又在哪裡呢？
「有多少次，隻要你願意回頭，我永遠都在……可是，為什麼那個時候你卻選擇一次又一次地傷害我呢……
沈聿舟臉色慘白如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眼裡的悔恨和痛苦，幾乎要溢出來。
可是，
已經太晚了。
實在是太晚了。
「念念。」他語無倫次，試圖站起來抱住我，「是我對不起你……」
我迅速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誰對誰錯已經不重要了」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開口。
「請你高抬貴手，在離婚協議書上籤字，放過我好嗎？」
沈聿舟猛地搖頭，眼眶紅得嚇人。
「不，我不籤……
「念念，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以前是我年少輕狂，是我太狂妄了，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難過了……」
「砰」的一聲，
我關上房門，將沈聿舟的哀求隔絕在外。
外面，是他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嗚咽聲。
我的心裡一片麻木，快步上了樓。
……
10
一周後，我的工作室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這次是沈聿舟的母親。
她看著掛在牆上那份顯眼的「人身保護令」復印件，神色復雜。
「梁念，聿舟這次……是真的知道錯了。」她的語氣，不再高高在上，不再滿是嘲諷，而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聿舟生病了，在醫院住了好幾天了，高燒不退，你能去看看他嗎？」
「他這段時間過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公司的事不管了，文件也不看了，像被鬼上身了一樣……」
看著態度 360 大轉彎的她，
我有些好笑。
原來，她不是不會好好講話。
隻是，不願意同以前那個尊敬她、處處妥協的我講話。
「沈夫人，這是我和沈聿舟之間的事。
「如果您沒有什麼事情的話，還請回吧。」
像從前她對我那樣，我變得疏離客氣。
沈聿舟的母親被我一句「沈夫人」噎得說不出話，臉色變了又變。
「是，以前是我這個做婆婆的不好，說了很多難聽的話。我跟你道歉。
「但看在聿舟之前那麼愛你的份上，再給他一次機會，行不行？」
「愛？」我像是聽到了驚天大笑話，「沈夫人，您也說了，那是以前。」
良久，沈聿舟的母親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他父親……當年也是這樣。
他們沈家的男人，骨子裡就帶著花心的毛病，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但沈聿舟比他父親強，他至少……肯低頭。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也應該知足了……」
「我不需要他低頭。」我直視著她，「我隻需要他放手。」
我不是可憐的菟絲花，一輩子守著一個變心的男人過活。
浪子回頭，憑什麼金不換？
送走沈聿舟的母親後，我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街角。
外面車流來來往往，人聲鼎沸。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沈聿舟的電話。
這是這麼久以來，我第一次主動聯系他。
他幾乎是秒接，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和顫抖。
「念念？是你嗎？你終於肯……」
「沈聿舟，
」我打斷他，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們談談吧。」
「怎麼了？你是要見我嗎？我現在就去找你。」他急切地回應。
「不用。就在電話裡說吧。」我壓抑著內心怒火。
「你這樣，真的讓我很困擾，也很……看不起。」
電話那頭，他的呼吸猛地一窒。
「放過我吧，也放過你自己。」我繼續說。
「這樣糾纏下去，真的很難看。
「我們之間，早就完了。從你一次次選擇別人一次次忽略我、傷害我的時候，就完了。」
沈聿舟哽咽著，語無倫次。
「念念，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我求你，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以後我肯定都改……」
「你看，」我輕輕地笑了笑，
「直到現在，你還是求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而不是尊重我的選擇放我離開。
「沈聿舟，其實你早就不愛我了。你愛的，從來都隻是你自己。
「你不願意放手，覺得難以接受，隻是因為受不了曾經那麼愛你的我突然不愛了而已。」
「不是這樣的！」沈聿舟急切地反駁。
「籤了離婚協議吧。」我無視他的話，下了最後通牒。
「這是對我們過去那段感情最後的體面。」
說完，我沒再給他任何機會，掛斷了電話。
……
11
第二天，沈聿舟在離婚協議上籤了字。
協議是他讓助理送來的。
厚厚的文件袋裡，除了籤好字的協議書，還有幾份股權轉讓書。
除去我應分到的婚內財產，
基金，和房產，他還將自己創辦的那家科技公司 30% 的股份，轉到了我的名下。
另外，還有一張手寫的字條。
上面隻有短短兩句話。
「對不起。以及,照顧好自己。」
筆跡潦草,仿佛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沒有過多的糾纏，沒有最後的告別。
我和他,隔著歲月,為我們的婚姻畫上了最後的句點。
就像一場盛大的演出，終於倉促地、狼狽地落下了帷幕。
……
晚上,站在太平山頂的豪宅裡,我往下望去。
維多利亞港的夜色,依舊璀璨迷人。
隻是那萬家燈火裡,再也沒有一盞，是為我而等待的了。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是一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
那邊卻隻有沉重的呼吸聲。
我知道是沈聿舟。
我沒有掛斷，也沒有說話。
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鍾，他嘶啞的聲音終於傳來，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疲憊。
「念念……」
「其實我昨天晚上回去以後做了一個夢,我夢見我們沒失去那個孩子……
「那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女孩子，她朝我跑過來，問我是不是不喜歡她……」
電話那頭，沈聿舟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得比哭還難聽。
「她真的很漂亮，讓人一看就知道，是我們兩個孩子……」
「梁念，我真是……活該，是我親手毀了我們的幸福……
「我做的那些混賬事,
都成了報應。一樁樁,一件件,都擋在我挽回你的路上……」
「念念,」他的聲音裡帶著最後的、微弱的希冀。
「如果,如果我當初沒有犯那些錯……我們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抬頭望向漆黑的天空,掛斷電話。
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是一條短信。
隻有短短三個字。
【對不起。】
我看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堅定地，按下刪除鍵。
又將陌生號碼拉黑。
連同過去所有的愛恨痴怨，一並從我的生命裡,徹底清除。
相愛一場,我和沈聿⾈終是走到了山窮水盡之間,再無回頭路可⾛。
……
⼀個月後。
早上六點，我攔下一輛的⼠,拉開⻋門。
「⼩姐,去哪⾥？」司機熱情地問。
我看著前方。
車水⻢⻰，⼈潮如織。
這個我因為愛情⽽來,又因為心碎⽽決定離開的城市，依然繁華而忙碌,從不為任何⼈的悲歡停留。
⽽從這⼀刻起，我隻屬於我⾃己了。
「機場。」
我微笑著，目光落在我空⽆一物的⽆名指上。
所有的不動產,我已經拜託朋友幫我出售。
工作室也已經完成了遷址。
我與沈⾀⾈，⻓達數年的糾葛,到此終結。
⽽我的人⽣，不會因為⼀段失敗的戀情停⽌運轉。
往事餘生，還有無數個豔陽天。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