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故地重遊和男友去過的每一個地方。
剛落地大理，就在機場遇到了個迷路的弟弟。
渾身髒兮兮的他，頂著一張酷似顧沉舟的臉，請求我給他買一份飯。
在他狼吞虎咽地吃下三大碗牛肉面後，才得知他竟然不記得有關於自己的一切。
報警無果後，我帶著他開啟了忘憂模式，與他走遍每一個和顧沉舟去過的地方。
我以為他是老天送我的禮物。
他要什麼，我都極盡所能地買給他。
大到跑車，小到內褲，無一不彰顯著我對他的看重。
就在我準備跟他求婚時，卻在魔都的富二代聚集地，見到了全身頂奢被人簇擁著的他。
他摟著一個像瓷娃娃的女孩耐心哄著:「我和那個老女人隻是玩玩罷了，
要不是和劉斯打賭輸了，我怎麼可能裝窮扮失憶逗她玩。」
我拉低帽檐，遮住哭花的臉，倉皇地跟他擦肩而過。
再次撥通他的電話，我平靜地說:
「沈沐澤，我們分手吧，這場替身遊戲我玩膩了。」
電話那頭傳來東西摔碎的聲音。
1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愣愣地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感覺全身熱量正飛速從腳底溜走。
為了跟他結婚，我不但放棄了顧沉舟的巨額財產繼承權。
甚至用斷絕關系威脅父母，同意我的決定；
就連好朋友也不能理解我的想法。
偷偷買下他最喜歡的這家書店，準備當做訂婚禮物送給他。
而如今，沈沐澤全身頂奢，攬著首富的千金江婉。
被一群跟他打扮相似的人簇擁著朝我的方向走來。
隔著玻璃，眼前人的臉跟腦海裡的臉重合又分開。
那個沈沐澤會在每個清晨，滿臉委屈地在門口目送我上班。
耳朵裡出現了電流聲，刺得腦袋發暈。
手機的震動將我拉回現實。
「泱泱，我剛才在廚房給你熬粥，沒聽見手機響。」
緊接著是一張圖片，一碗白粥裝在玻璃碗裡。
低頭發信息的沈沐澤，在我的不遠處停下腳步，將手機放回口袋。
「阿澤，你從來都沒給我煮過粥，憑什麼對那個老女人這麼好？！」
江婉看著沈沐澤抱怨道。
沈沐澤聞言，低笑了兩聲，滿眼寵溺地看著她耐心地解釋:
「這粥是我早晨外賣剩下的。什麼山珍海味我沒給你買過？這也要比？你知道我不會做飯的。」
原來我隻配吃他剩下的白粥。
而別的女孩，就能讓他心甘情願地花錢買尊重。
「好吧，這個理由我很滿意。」
女孩嬌笑著衝他眨眼睛，不自覺地把玩著別在發尾的發夾。
那是朵精致的山茶花，香奈兒當季新款。
當我在手機訂購頁面盯著它發呆時，
身旁的沈沐澤，折下花瓶裡的一朵鮮花插在我的耳邊。
舉起三根手指，發誓將來要把它買來送給我。
他確實做到了，不過不是送給我。
想起他送給我草編的戒指、路邊攤的手打圍巾、超市的塑料拖鞋。
我的心頓時痛了起來。
他總是細心地觀察我，然後又貼心地送上這些廉價的禮物。
現在想來，或許是因為在他心裡，我根本不配讓他付出金錢。
「這次又跟那個老女人要什麼？
」
女孩兒勾起嘴角調侃道。
沈沐澤想了一瞬，立刻掏出手機。
不一會兒，我的手機又震了起來。
映入眼簾的是一件土得掉渣的碎花連衣裙。
廉價的質地、冒出的線頭和不平整的針腳都在暗示它的價格。
【泱泱，喜歡嗎，這是我今天去菜場賣菜時看到的。】
我深吸一口氣，仍覺得胸口發悶。
【就知道你肯定喜歡，這次你準備送什麼回報我？】
看到這條信息，我的手指攥了又攥，眼淚湧出眼眶。
我立刻轉身躲進角落。
終於控制不住自己，放聲痛哭出來。
2
耳邊隱隱傳來沈沐澤的聲音。
他將放在女人腰上的手，狠狠掐了一把。
「寶寶，
你想要什麼？等下我讓那個老女人送給你。」
江婉想了想，有些羞澀地在沈沐澤臉頰落下一吻。
「阿澤，人家想要一張樂團演唱會最前排的票。」
「樂團？這次樂團演唱會的門票不是早就售罄了嗎？」
江婉點點頭。
「是啊，而且現在前排的一張票被炒到了 20 萬，但是阿澤，如果她真的愛你，區區 20 萬怎麼可能舍不得。」
江婉語氣裡帶著興奮。
「再說了，她一個寡婦，留著錢也沒什麼用。」
見沈沐澤表情有些遲疑，她繼續加碼。
「到時候，你就跟她要兩張票，騙她說要帶她一起，然後把她一個人扔在外面。」
說著衝沈沐澤吐了吐舌頭。
一直圍在旁邊的那群人中頓時一陣唏噓。
哄笑聲更是亂作一團。
沈沐澤仿佛受到了鼓舞，手指快速敲擊著屏幕。
「叮」
我的手機提示音響了。
【泱泱，你不用費勁想給我準備什麼禮物了，你給我買兩張樂隊演唱會的門票。其他位置看的不清楚，就要兩張最前排的。】
【雖然有點貴，但這還是我人生中看的第一場演唱會，等到時候咱倆一起去。】
看到屏幕上那一段段荒唐至極的文字。
我再度自嘲地輕嗤出聲。
其實，我早就察覺出了不對。
不久前的晚上，
我的急性腸胃炎犯了，胃腸像刀絞著一樣。
不停地上吐下瀉，導致我快速脫水，渾身發冷。
我請求他陪我去醫院掛水，
卻遭到了他的拒絕。
「就是吃壞了肚子，
大驚小怪的，等著。」
他滿臉不耐煩地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給我。
「給！把這杯鹽水喝下去，一會兒就好了。」
接觸到杯子的那一刻，我詫異地看向他。
「涼的？」
看到杯底厚厚一層食鹽，委屈的淚水衝出眼眶。
「這有什麼好哭的？我是怕開水燙到你。」他皺著眉狡辯。
「喝了肯定沒用，這是老毛病了，你陪我去醫院吧。」
我再一次向他提出請求。
「誇張S了，誰沒生過病，你信我，快喝了。」
說著他就把杯子往我嘴裡送。
在他的強逼下，我把杯子裡的水喝下了大半。
沒過一會兒，就疼暈了過去。
這時他才知道害怕，打了 120。
當我在醫院醒來後，
他還跟我抱怨。
「真是矯情，肚子疼而已，吃個止疼片不就行了？」
「你知不知道來醫院花了我多少錢，又是救護車，又是掛急診的。」
「你等會兒記得全都給我報銷了！」
「沒見過你這樣的，身體素質這麼差。」
那天過後，我們大吵一架，他毫不猶豫地摔門而去。
當時我隻覺得他是社會經驗少，孩子心性。
可現在看來，他為了江婉一個享樂的要求，
可以拋下面子跟我開口。
卻在我的生命危在旦夕時，故意忽略我的需要。
除了不愛和不在乎，我不知道用什麼解釋。
3
手機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發疼。
沈沐澤發來的那條信息像根淬了毒的針，扎進我的心口。
我深吸一口氣，擦幹臉上的淚痕，強忍著心底的怒意回了句好。
下一秒，外面就傳來沈沐澤肆意的笑聲。
緊跟著的，是他虛偽至極的回復。
【真的？泱泱你太好了！】
窗外的他，此刻正滿臉不屑，舉著手機跟江婉炫耀。
「看，這個老女人果然好哄，一條破裙子就能換到演唱會的票。」
江婉嬌笑著依偎在沈沐澤胸口。
「誰說不是呢，我們阿澤本就一表人才，像她這種S了對象，沒人要的老東西，能給我寶寶花錢，是她的榮幸！」
沈沐澤輕嗤一聲。
「放心吧寶寶，她蠢得要S，從始至終，我心裡隻有你一個人。」
說著輕輕吻在江婉額頭。
看著兩人你儂我儂的戲碼，我轉身離去。
第二天早晨，我把那兩張演唱會的票放在了客廳茶幾上。
然後，我提前出了門。
體育場外人頭攢動，燈火輝煌。
我戴著帽子和口罩，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目光SS鎖在檢票口。
沒過多久，沈沐澤和江婉出現了。
他穿著價格不菲的休闲裝，一手插在褲袋裡，一手攬著江婉的腰。江婉則是一身高定小洋裙，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
他們隨著人流走向檢票口。
沈沐澤自信滿滿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張票，遞給了工作人員。
隻見工作人員接過票，在檢票機上刷了一下，機器毫無反應。
他又試了一次，依舊如此。
工作人員拿起票，仔細看了看防偽標識和印刷，眉頭皺了起來。
「先生，
不好意思，您這兩張票有問題。」
工作人員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人聽清。
「放屁！怎麼可能！」沈沐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聲音提高了八度，引來了周圍人的側目。
「你看清楚了！這可是 VIP 票！我女朋友託人弄來的！」
他指著票，語氣帶著惱怒。
「先生，我很確定。我們的檢票系統識別不了，而且這票的印刷細節和官方正版有出入。您看這裡…」
工作人員試圖耐心解釋。
「什麼有出入！你就是業務不熟練！把你們負責人叫來！」
沈沐澤覺得面子掛不住，尤其是當著江婉的面。
他一把奪回那兩張票，情緒激動地揮舞著。
「我花大價錢買的票，你跟我說是假的？開什麼玩笑！」
周圍的人都停下來看戲。
能來 VIP 通道的，多少都有些身份，不少人認出了沈沐澤，更認出了他身邊的那位。
「那不是江家那位嗎？」
「對啊，江婉！她怎麼也用假票？」
「嘖，看來她旁邊那男的不太行啊，連真票都搞不到？」
「得了吧，那男的一看就是吃軟飯的命，說不定是不想丟了面子，想用假票蒙混過關！」
「首富千金蹭假票進場，這要是傳出去，可不被人笑掉大牙！」
那些議論聲越來越大，江婉臉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了。
她用力甩開沈沐澤攬著她的手，小臉漲得通紅。
「沈沐澤！」江婉的聲音帶著哭腔。
「這到底怎麼回事？！你不是說票沒問題嗎？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寶貝，你聽我解釋，肯定是哪裡弄錯了。
」
沈沐澤慌了神，去拉江婉的手，卻被她狠狠打開。
「我看那個老女人根本就沒安好心！說不定她早就知道票是假的，故意耍你呢！她根本就不愛你！」
「不可能！她……」
沈沐澤想反駁，但「根本不愛你」這幾個字像一把刀。
精準地戳穿了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事實。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那個掌控遊戲的人。
可現在當眾出醜，被心儀的女孩指責，被周圍的人嘲笑。
他不敢繼續想下去。
下一秒，他的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
我站在陰影下，壓低了帽檐。
「程錦泱，我正要問你，你給我的票為什麼……」
還沒等他的話說完，
便被我的嗤笑聲打斷。
「沈沐澤，我們分手吧，這場替身遊戲我玩膩了。」
4
凌晨，門外傳來了急促粗暴的砸門聲。
伴隨著沈沐澤怒氣衝衝的吼叫:
「程錦泱！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給我滾出來！」
我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領，打開了門。
沈沐澤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江婉站在他身旁一言不發。
但我還是看到了他們十指緊扣的雙手。
「程錦泱！你他媽什麼意思？你知不知道就因為這兩張票，我受了多大的恥辱！」
「就是，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麼德行，阿澤願意跟你在一起，那可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你竟敢拿假票耍他。」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他跟你分手！
」
我看著眼前這對男女，隻覺得無比諷刺。
「程錦泱，你剛剛那通電話什麼意思，你算個什麼東西敢跟我提分手兩個字？」
我面色平靜地抬眼看他。
「字面意思，沈沐澤，是你沒有搞清楚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我勾了勾嘴角，
「要不是因為你這張臉，你覺得我憑什麼在你身上浪費時間。」
他愣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被怒火覆蓋。逼近一步問我:
「程錦泱，你別在這跟我裝。」
「你分明就是吃醋我帶婉婉去看演唱會。」
江婉在一旁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
「阿澤，這種心機深沉的老女人，你還是趁早把她甩了吧！」
「她今天用假票騙你，下次說不定又會使什麼壞！
」
沈沐澤冷哼一聲。
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眼底是快要溢出的輕蔑。
「程錦泱，我是和婉婉情投意合，但看在你陪了我這麼久的份上，你今天隻要給我跪下道歉。」
「再轉我二十萬，我倒是可以考慮再給你一次機會。」
「不然，你看你又老又醜的，都快被我睡爛了，離開我誰還願意跟你在一起？」
聞言，我差點被他的話氣笑了。
我沒有開口，而是徑直走到茶幾邊。
從抽屜深處拿出一個有些舊了的相框，然後舉在他眼前。
相框裡，是我和顧沉舟的合照。
我們相擁在熙攘的街頭。
那是在大理。
也是我撿到沈沐澤的地方。
那張臉和眼前的沈沐澤驚人的相似，
尤其是眉眼和輪廓。
「看清楚了？」
我把相框幾乎懟到沈沐澤眼前。
「沈沐澤，你現在的樣子。」
「真的一點都不像他。」
5
沈沐澤一把奪走眼前的相框，不敢置信地愣在原地。
手指摩挲著相框的邊緣，試圖緩解心裡的慌亂。
可逐漸顫抖的身體還是出賣了他。
江婉微眯著眼睛觀察到了沈沐澤的變化。
立刻警覺起來，急忙走到他身旁，攀上他的胳膊。
「阿澤，我早就說過這女人心機深沉，沒想到不僅僅那兩張票是假的。」
「就連她對你的感情也是假的！」
沈沐澤聽見江婉的話，猩紅著眼抬起頭看向我。
突然將相框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片立刻飛濺起來。
男人大步走過來掐住我的下巴，瘋了似的朝我吼:
「程錦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你怎麼敢，怎麼敢把我當做別人的替代品？」
下巴傳來的鈍痛感牢牢地鉗制著我。
我強忍著疼痛一把將他甩開。
「沈沐澤，是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擺清自己的定位。」
「這句話應當我反問你。」
「一個替身而已，你怎麼敢背著我生出二心？」
下一秒，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
毫無徵兆地落在我的臉上。
火辣的脹痛感頓時襲上心頭。
我抬眸對上男人憤怒猩紅的雙眸。
「程錦泱，你現在的樣子，真讓我覺得惡心。」
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