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再廢話，伸手將他往門口推。
「沈沐澤，從今天開始，我們徹底結束了。」
「帶著你的東西，和你的小情人，滾出我家！」
把他推到江婉跟前，卻因為一個踉跄。
撞倒了玄關處那個落了一層灰的紙箱。
一聲悶響過後，箱子裡的東西散落一地。
江婉看清地上的東西後，不由得笑出了聲:
「阿澤這就是你給她買的廉價圍巾啊，不愧是地攤貨，噢，還有那雙拖鞋...」
沈沐澤聽見江婉的話，不由得皺了皺眉。
「阿澤你真的好有眼光，這些破玩意兒，跟這個老女人還真是意外相稱！」
我沒接話，而是一腳將那些雜物全部踢出門外。
伸手去關門。
「程錦泱！
」
他攔住我。
「你算個什麼東西，敢跟我提分手。」
「沒錯，我從一開始就隻想玩玩你，現在玩膩了。」
「所以就算是結束，也應該由我來說。」
沈沐澤氣憤地衝我吼道。
我輕嗤一聲，點點頭。
不想跟他們再糾纏，猛地摔上了大門。
「阿澤，你今天本來就是要跟她攤牌的，現在說清楚了也好！她一個破鞋而已，你能看上她，她應該感激才是。」
門外，是江婉夾著嗓子的安慰聲。
「你別說了！」沈沐澤甩開她的手。
他掏出手機，還想再跟我說些什麼。
最後卻也隻是冷哼一聲，一腳踹在了門上。
「程錦泱，你別後悔。」
「到時候就算你跪下求我，
我都不會再回到你身邊！」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我轉身靠在門邊，緩緩松了口氣。
不是惋惜，是終於解脫。
6
隔天，我把那家書店掛在了轉讓平臺上。
照片沒精心修飾，描述也幹巴巴地隻寫了地點和面積。
平臺消息提示音很快響起，有個買家表示感興趣，想現場看看。
約好時間，我踩著點到了書店門口。
陽光照在「午後」兩個字上，木質的招牌顯得格外有質感。
當初取得多麼用心，現在看著就有多麼刺眼。
推開玻璃門，風鈴叮當作響。
正在整理書架的店員聞聲抬頭，看見是我，臉上立刻綻開笑容:
「泱泱姐！你怎麼來啦？是要找什麼書嗎？」
她大概是我和沈沐澤「戀愛」期間。
為數不多的、覺得我們真心相配的人。
她總說泱泱姐沉靜，沈先生溫和，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喉嚨有些發緊，避開她熱情的視線，聲音盡量平穩:
「不是，我帶人來看看店。」
「看店？」小雨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茫然。
這時，跟在我身後進來的買家開口了:
「對，是我約的。麻煩帶我整體看看環境，了解一下具體情況。」
我朝買家點點頭，剛想對小雨解釋，她卻先一步急切地開口，聲音帶著點難以置信:
「泱泱姐，你要賣店？可是，這店不是已經被沈先生送給了別人？」
她的話還沒說完，門口的風鈴又響了。
我下意識回頭，隻見沈沐澤和江婉相擁著走了進來。
沈沐澤眉眼間是我不曾見過的疏懶矜貴。
他正微微側頭，聽著懷裡的江婉嬌聲說著什麼。
四目相對之際。
沈沐澤的腳步頓住，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隨即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平靜，甚至還帶著點看好戲的玩味。
江婉則挑了挑眉，目光在我身上打量許久。
嘴角勾起一個了然又輕蔑的弧度。
「喲，真巧啊。」江婉先開了口，「來緬懷你的『愛情聖地』？」
我沒理她，眼睛SS盯住沈沐澤，抬手指著這間書店。
「沈沐澤，你憑什麼把我的東西送給別人？」
他聞言，嗤笑一聲。
「程錦泱你搞清楚，這書店是你自己心甘情願、上趕著送給我當訂婚禮物的。既然送給了我，那就是我的東西。我的東西，我想送給誰就送給誰。」
他頓了頓繼續說:「這似乎不需要經過你同意吧？
」
「就是！」
江婉立刻接口，下巴微揚，擺出了十足的女主人姿態。
「阿澤把店送給我了，現在這裡我說了算。你在這兒大呼小叫的，嚇到我的客人怎麼辦？」
7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邊已經發懵的買家。
「沈沐澤，我看你是好日子過夠了，忘記當初自己像一條狗一樣搖尾乞憐的模樣了吧？」
「程錦泱！」
沈沐澤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尖刻。
「是你自己蠢，非要在我身上找別人的影子！那些廉價的感動，你自己留著回味吧！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你吃著我的用著我的，穿著我買的內褲，開著我買的跑車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嫌丟人？」
「玩玩怎麼了？你情我願的事。」
江婉輕嗤一聲，
聲音尖銳刺耳。
「你自己願意倒貼，怪得了誰？阿澤肯花時間陪你演那出窮酸戲碼，那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現在戲演完了，你還纏著不放，要不要臉啊！」
「你們一個騙子，一個小三有什麼資格說我不要臉？！」
我們三個人的爭吵聲越來越大，在安靜的書店裡顯得格外刺耳。店員站在一旁，臉色煞白，手足無措。
而那位原本興致勃勃的買家，看著這失控的場面。
臉上寫滿了驚恐，他悄悄往門口挪動腳步。
留下一句。
「我還有事，先走了！」
然後幾乎是逃也似地拉開門衝了出去。
我強忍著怒意掏出手機，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喂，我要報警……」
電話接通，
我盡可能詳細地報出了書店的地址。
「這裡有人詐騙，非法侵佔他人財產，請你們馬上過來。」
掛斷電話，我迎上沈沐澤和江婉驚愕的目光。
胸口劇烈起伏著，但眼神毫不退讓。
「報警？」沈沐澤語氣陰沉，「你瘋了嗎？」
江婉反應過來，立刻尖聲叫道:
「你報啊！我看警察來了抓誰！這店現在是阿澤的，就是我的！你在這裡鬧事，該抓的是你！」
「是不是我的，等警察來了，自然有說法！」
我們三人再次陷入更加激烈的爭執。
聲音一個比一個高，早已顧不上什麼形象和體面。
這間充滿了我對未來生活憧憬的書店。
此刻變成了一個醜陋的戰場，每一句惡語相向，
都像是在那些書本上劃下骯髒的痕跡。
不知過了多久，書店門外響起了警笛聲。
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門口。
玻璃門被推開，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
神情嚴肅地掃視了一眼我們三個人。
「剛才是誰報的警？」一名年長些的警察開口問道。
我點點頭:「是我。」
警察的目光在我們三人之間逡巡。
「怎麼回事？都說說吧。」沈沐澤臉色鐵青，江婉則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年長的警察皺了皺眉，打斷可能再次爆發的爭吵。
「行了，都別在這兒吵了。你們三個，跟我們去派出所一趟，把事情說清楚。」
他示意我們跟他走。
沈沐澤整理了一下衣領，試圖恢復鎮定。
江婉緊緊抓著他的胳膊，
眼神裡帶著不滿和一絲慌亂。
我眼神示意店員安心，沉默地跟著警察向外走去。
陽光依舊明媚，落在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我坐進警車後座，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內心一片冰冷的麻木。
8
警車一路呼嘯，把我們拉到了派出所。
江婉從下車開始，就像沒骨頭似的緊緊纏著沈沐澤的胳膊。
腦袋靠在他肩上，嘴裡還不幹不淨:
「笑S，一把年紀了還真是蠢得要命，你以為報警就能要回書店嗎？」
「我告訴你，我爸媽可不是好惹的。」
做筆錄的年輕警察眉頭擰成了疙瘩，敲了敲桌子:
「注意你的言辭！坐好。」
沈沐澤臉上有點掛不住，想稍微推開她一點。
江婉反而抱得更緊了，
聲音尖利:
「媽的，你他媽跟誰說話呢？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敢亂來我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年長的那位警察猛地一拍桌子。
「警告你們一次！這裡是派出所！我管你是誰，再敢公然侮辱警務人員，妨礙執行公務，立刻按治安管理條例處理！」
江婉被吼得一怔，隨即那股被慣壞了的勁兒徹底上來了。
她「噌」地站起來，指著警察的鼻子。
「你他媽敢兇我？！我爸可是江氏集團江明城！你敢動我一下試試？信不信我明天就讓你脫了身上這層皮！」
整個調解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老警察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他盯著江婉，一字一頓:
「我不管你是誰的女兒，在這裡，就要遵守這裡的規矩！公然威脅警務人員，罪加一等！」
他朝旁邊兩個年輕警察使了個眼色。
「把他們兩個分開，帶到不同的詢問室！」
江婉尖叫起來，S命掙扎，想去抓沈沐澤。
沈沐澤也慌了，伸手去拉她:
「婉婉！別衝動！」
但這次沒人再跟他們客氣。
兩個身材高大的警察上前，動作利落地分開了他們。
不顧江婉的踢打和叫罵，直接把人分別帶進了不同的房間。
門關上的瞬間，我瞥見沈沐澤臉上那副強裝的鎮定徹底碎裂，
隻剩下倉惶和害怕。
江婉的叫罵聲還在走廊裡回蕩，但很快也被隔絕。
9
我平靜地跟著一位女警去了另一間詢問室。
坐下後，我從包裡拿出了提前準備好的所有材料。
購買書店的合同、產權轉讓文件，以及為他購買跑車、名表，
甚至那些零零碎碎東西的銀行流水記錄，厚厚一疊，遞了過去。
「警察同志，這是所有證據。這家書店，以及我為沈沐澤花費的所有財物，都是基於他虛構『失憶』、『窮困』的人設，以戀愛結婚為名進行的詐騙。另外，他未經我允許，擅自將我的書店轉送給他人，這是不是涉嫌非法處置他人財產？」
女警接過材料，一頁頁仔細翻看，不時在記錄本上寫著什麼。
整個過程，我語氣平穩，條理清晰。
做完筆錄，籤完字，女警讓我在外面長椅上等結果。
我走出詢問室，在長椅上坐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派出所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
一個女人焦急地衝裡面喊道:
「我女兒呢？我女兒江婉在哪裡？我要保釋她！」
抬眼看去，
一個穿著昂貴套裝，
珠光寶氣的中年女人在律師的陪同下匆匆走了進來，
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頤指氣使。
她直接找到負責的警官，語氣強勢:
「警官，我是江婉的母親。我女兒年紀小不懂事，有什麼誤會說開就好了，在哪裡繳保釋金，我現在要帶她回家。」
那位老警察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江女士是吧？你女兒江婉，涉嫌參與一起金額巨大的詐騙案，並且在此前公然辱罵、威脅我警務人員，情節嚴重。目前不符合保釋條件，不能離開。」
江母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像是沒聽清:
「什麼？詐騙？辱罵警察？不可能！我女兒怎麼會搞詐騙？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要找你們領導！」
「事實清楚，證據確鑿，程序合法。」警察語氣強硬，
「找誰來說情都沒用。另外，鑑於江婉之前的言行，以及她父母的身份，我們已依法將情況上報。關於江氏集團是否存在其他問題，相關部門會依法進行調查。」
江母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著，
還想說什麼，卻被旁邊的律師SS攔住，低聲勸解。
她看著警察毫無轉圜餘地的眼神，終於意識到，
在這裡，她「首富夫人」的名頭並不好使。
幾乎是前後腳，派出所門口又進來幾個人。
10
一對穿著樸素，面帶惶恐的中年男女，
還有一個看著像是老板模樣，臉色鐵青的中年男人。
他們一進來就抓著警察的手，語無倫次地求情:
「警察同志，沈沐澤在哪？我們是他的父母，是不是搞錯了？
我兒子是好人啊，他是不是被那個姓江的女人騙了？他從小就可老實了。」
老板模樣的男人則直接打斷了他們的話。
他走到警察面前，聲音很大，像是刻意要說給所有人聽:
「警官同志，我是沈沐澤的舅舅。我要聲明一下，沈沐澤在外面幹的這些違法亂紀的事情，我完全不知情！他父母就是在我公司裡打雜的，我們平時很少來往。這是他個人的行為，如果他打著我和我公司的旗號，做了什麼爛事，與我們家，特別是我的公司，沒有任何關系！我堅決支持法律嚴肅處理！」
說著他轉向沈沐澤父母，
「從現在起，我們跟你們家斷絕關系，你們明天也不用去我公司上班了！」
沈沐澤的父母聽到這話，呆立當場，
他母親更是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被他父親SS扶住。
臉上滿是絕望和難以置信。
至此，這場鬧劇所有的遮羞布，都被扯得幹幹淨淨。
負責我案子的警察走過來，對我說道:
「程錦泱女士，你的報案我們已經受理。沈沐澤涉嫌詐騙罪，江婉作為同案犯，證據比較充分。加上他們剛才在派出所的表現，這個案子我們會依法正式移交檢察院。你先回去等消息吧，後續可能會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
我點了點頭，站起身，誰也沒看，就往派出所門外走。
誰知，江婉的母親立刻衝過來阻攔我的去路，
「程小姐是吧？我現在要求你立刻取消報警！我們願意支付給你很多錢。」
一旁的律師馬上點頭附和。
「我覺得您沒搞清楚事情的嚴重性,這是詐騙，已經上升到刑事案件，不是我想撤銷就撤銷的！
」
我平靜地回望著江母不甘的目光。
「都是你，你為什麼要報警？你還我兒子啊！」
沈母撲過來抱住我的腿,不停地哭訴著。
「您不去想怎麼沒管好兒子,卻在這裡責怪我報警,難怪沈沐澤是這副樣子！」
我撥開沈母抱住我的手，徑直向門外走去。
11
沒再看幾近崩潰的沈沐澤父母,和急於撇清關系的舅舅，
也沒看失魂落魄的江母。
我深吸一口氣,那口堵在胸間的濁氣，似乎終於散了一些。
三個月後。
我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套裝,走進了莊嚴肅穆的法庭旁聽席。
庭審過程沒有太多懸念。
證據鏈完整,在鐵證面前,沈沐澤和江婉的辯解顯得蒼白無力。
江婉在法庭上依舊試圖擺出大小姐的派頭。
但當法官宣讀她參與詐騙罪、辱罵威脅公職人員等罪名,
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一年時,她終於崩潰大哭,
嘴裡不幹不淨地罵著,
「你們等著,我爸是首富,他們會替我整S你們的！」
法警立刻制止了她的瘋言瘋語。
⽽她的⽗⺟，因她之前猖狂的⾔⾏被深⼊調查,
牽出了偷稅漏稅、轉移國有資產等⼀系列問題,
此刻自身難保，等著他們的,
將是另⼀場審判和更嚴厲的刑罰。
沈沐澤站在被告席上,臉色慘白，
早已沒了當初那股矜貴慵懶的勁兒。
聽到⾃己因詐騙罪、⾮法處置他人財產罪,
數額巨⼤，情節惡劣,被判處有期徒刑七年時,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旁聽席上的我，
眼神裡充滿了絕望、怨恨,還有一絲哀求。
我平靜地回望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父⺟坐在後排，低聲啜泣著,
他們被舅舅斷絕關系並辭退後,顯得更加蒼老和落魄。
他們失去了唯⼀的經濟來源,而他們的兒⼦,
將在監獄⾥度過漫⻓的七年。
法槌落下，⼀切都結束了。
我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出了法庭。
陽光刺眼，我蹙了蹙眉,抬手擋了⼀下。
⼿腕上，空蕩蕩的。
那⾥曾經戴過顧沉⾈送我的⼿表，
後來因為沈沐澤的一句「不喜歡」,
我摘了下來，換上了他在地攤上買的那條廉價編繩⼿鏈。
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但奇怪的是，⼼⾥那片荒蕪的地方，似乎終於照進了一點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