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午餐時間，同事們圍著我。
誇我的婚紗照漂亮，誇我的蜜月旅行選得好。
開心和諧的氛圍中，酸氣的聲音突然傳過來。
「結婚居然能這麼高興，真讓人匪夷所思！」
「一套隨時都能讓你滾出去的房子！」
「一個除了對你，對誰都和顏悅色的男人！」
「一對沒有血緣關系還必須要相處的父母！」
「一個用你前程和健康換來的孩子！」
「一個離了你就會有人來代替你的家！」
「祝賀？羨慕？咦，一個兩個，瘋啦？」
1、
酸溜溜的聲音落下，圍著我的同事們一個兩個抿嘴閉嘴。
她們裝作無事發生，齊齊散開，走回自己的位置。
那酸溜溜聲音的主人趙露露見狀，
很是得意。
向我錯身而過的時候，撇撇嘴，嗤笑一聲。
「總說被賣了還幫著數錢的蠢人多，我還不信。」
「今天算是開了眼界了，這種蠢人確實有，確實多！」
「笑吧，好好笑吧，畢竟好日子，也沒幾天了！」
「以後多的是哭著求離婚的日子！」
看著那張令人生厭的臉。
我深吸一口氣，嘗試壓下脾氣，想著保持一貫的和氣。
我上班的宗旨是：上班是來賺錢的。
完成任務，獲得報酬，就夠了。
其他的，不要投入過多，尤其是情緒。
可最後，終究還是沒能忍住。
怎麼說也是婚後第一天上班，喜氣洋洋。
突然被她騎在頭上，反了天了！
我回以同樣的嗤笑，
悠悠開口。
「兩個人一起出錢買房，誰也沒有讓誰滾的資格。」
「某些人不會想著，純靠男方買房，自己拎包入住吧？」
「哦呦，難怪能被人呼喝著讓滾就滾。」
「原來啊，是寄生蟲呢！」
趙露露的腳步一頓，臉上的笑容僵住，SS瞪著我。
「你說誰是寄生蟲呢！你給我把話說清楚！」
我直直看著她的眼睛，沒有回答，而是繼續。
「自己戀愛談的男人，除了對某些人對誰都和顏悅色。」
「那某些人是不是該反省一下自己。」
「是挑男人的眼光有問題，還是自己本身過於尖酸刻薄，為人處世有問題！」
趙露露的臉色更黑了，兩頰咬得稜起。
既然決定要回懟了，自然不能這麼輕易就放過她。
「還沒有血緣關系，又必須要相處。」
「某些人年齡大就算了，人也還活在上個世紀呢！」
「公婆有公婆的房子，有自己的生活，我們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生活。」
「早已經不像上個世紀一樣必須住在一起了，望某些古人了解一下！」
「哦對了，某些古代寄生蟲，是沒有『有自己的房子』這種概念的！」
我還要繼續往她心窩裡捅刀子。
不知何處，突然傳來噗嗤的一聲低低的笑聲。
這笑聲立刻點燃了早已經黑臉的趙露露。
她砰地一拍桌子，怒吼了起來。
「哪個賤人在笑，給我站出來！」
「誰允許你們笑的！」
我嘴角勾起笑容，板正地舉手。
「報告尊敬的趙組長，
是我姜安雁姜組長在笑！」
「我又年輕，又婚姻美滿，又能和趙組長競爭主管的位置，說話還那麼好聽。」
「我一時控制不住，我就笑了！」
「報告趙組長，請求允許我笑！」
笑聲立刻再起。
而且這次，更多了幾道。
趙露露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喘著粗氣，牙關咬得咯咯直響。
「好，姜安雁，好！」
「針對我，一直跟我逞口舌，好！」
我收起笑容，冷冷地回看著她。
「趙組長，彼此彼此！」
「要不是你三番五次言語挑釁我，今天這臉，你丟不了！」
2、
我跟趙露露之前沒有矛盾。
甚至都沒有交集。
進公司，老老實實上班、工作，
能力被認可，升組長。
我一直踏踏實實幹自己的活。
對趙露露，我僅僅知道她是趙組長，全名叫趙露露。
其他的，沒了。
升任組長之後，除了手下管了幾個人，我依舊沒變。
我還是以前的我。
趙露露對我敵意的顯現，是在主管候選名單出來時。
彼時我剛訂婚，公司裡跟我相熟的同事們祝賀我。
看到我的名字在她的名字旁邊。
看到同事們祝賀我訂婚。
她一下就冷了臉，第一次攻擊我。
「哪來的阿貓阿狗，也配和我的名字排在一起！」
阿貓阿狗可不會上班。
更無法從普通員工升為組長，再被定為主管候選人。
我進公司的時候，趙露露已經是趙組長。
如今我一個「新人」成為她的競爭者，有怨氣正常。
沒罵到點上；一時有情緒正常；我是來上班掙錢的。
三相結合，我沒有理會，也沒放在心上。
可趙露露卻不是一時出氣，她盯上我了。
逮著機會就極盡損我。
我衣服顏色稍微鮮豔一些，她說我騷氣、媚俗；
我衣服顏色稍微素一些，她說我病秧子，像S魚；
我多吃兩口飯，她說我飯桶；
我少吃兩口飯，她說我像竹竿，沒前沒後，不是女人。
……
反正她總能找到惡心的詞針對我。
以往我都看作她氣急敗壞胡言亂語，隻一笑而過。
可今天，正高興呢，觸我霉頭潑冷水，我可不再慣著她！
眼前，趙露露經我提醒，似乎終於想起了自己幹過的事。
但回憶隻一閃而過，她就重又怨恨地瞪著我。
「我還以為你真那麼灑脫，無所謂！」
「原來一樁一件，你都牢牢記著呢！」
「姜安雁，你個兩面三刀的賤貨！你心機真是深沉！」
呵，難怪禍害能遺千年呢。
人家一點心理包袱都不背，有任何不對，立刻就甩鍋！
我被欺負了我現在立刻反抗，是我有問題！
我被欺負了我當時不反抗，還是我有問題！
反正欺負我的趙露露，她永遠清清白白，沒有問題！
胃裡翻湧起一陣惡心，我回懟。
「我灑不灑脫，計不計較是我的事！」
「這不是你能一直嘴賤懟我的理由！
」
「白活那麼一大把年紀，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趙露露張著嘴，想要反駁。
但似乎是一時沒找到對自己有利的角度。
她最後瞪我一眼，恨恨咬著牙，腳步極重地走了。
3、
沒再理會她，我收斂心神，全身心投入工作。
一直整理到第二天，我理清了這段時間落下的工作。
分析整理好，我逐一安排下去。
一開始一切還順利。
拿到工作，他們明白了要求之後，立刻開始。
可輪到一個年輕男實習生時，出問題了。
我才將工作交給他，他立刻就黑臉了。
在我要說明要求時，他更是突然暴起，怒吼。
「我是實習生，不是牛馬牲畜！」
「別以為你是組長，
你就可以無下限壓榨我！」
突然而起的吼聲，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一下看了過來。
那實習生漲紅了臉，SS瞪著我，聲音更大了起來。
「手裡有丁點權力了，就開始耍官威！」
「把自己的工作盡數分給我們，自己呢，當甩手掌櫃！」
「你知不知道我的工作量有多大，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忙！」
「是要我一直熬，熬到猝S在工位上，你才能滿意是嗎！」
我眉頭微微皺起。
「難的、復雜的工作，我已經包攬了大部分。」
「能分給你們的工作，都是在你們能力範圍內的，難度低的工作。」
「而且我查過你負責的工作了，隻有一個項目在收尾。」
「你是怎麼能說成是我耍官威，
我當甩手掌櫃，我壓榨你的呢……」
我沒說完，他重重嗤笑一聲。
「隻有一個項目在收尾，你說得輕巧！」
「收尾是什麼很簡單的活嗎，要考慮的東西依舊很多！」
「而且我隻是個實習生，我還在摸索工作流程，熟悉業務！」
「你再這麼逼我，我……我要受不了了！」
吼著，他將自己桌面的東西猛地一掃。
我猝不及防，零零碎碎通通砸向我，激起一陣刺痛。
無理取鬧。
真是無理取鬧。
我的聲音一時也大了起來。
「全公司你給我去問一問，收尾，是不是最簡單的活！」
「我現在交給你的活，也可以交給所有人評判！
」
「看這些活是輕松，還是我在極盡壓榨你！」
說著，我攤開文件，就要跟所有人展示。
可才轉身，趙露露帶著經理出現在了我身後。
趙露露白眼我。
「結趟婚回來，可把我們姜組長牛的，都不會幹活了！」
「有什麼工作，通通甩給實習生，把實習生逼成這樣！」
經理冷著臉。
目光在那實習生和我身上遊移一瞬，喝住我。
「姜安雁，進來我的辦公室一趟！」
4、
經理將我狠狠批了一通，扣了我這個月的績效。
警告我，再有下次，我就別再想升什麼主管了。
我要解釋，那根本不是我的問題。
大家分別有多少工作，工作難度如何，通通都是可視的。
而且那所謂的實習生已經來了兩個月了。
早該熟練上手。
該負責的早就不隻是項目收尾。
我結婚的這段時間，他由別人帶著，工作任務也是有問題的。
可經理手一抬，沒讓我開口。
「我不想聽你的狡辯，我隻要看到管理結果！」
「出去！」
我滿腹鬱悶，這叫個什麼事！
才出了經理辦公室，拐角，我又見到了趙露露。
不止有她，還有剛剛「崩潰」的實習生。
左右看看沒有人，他倆居然當著我的面，親了一口。
嘴角掛著銀絲，趙露露看著我。
「寶寶真棒，演得好好，某些賤貨罪有應得啦！」
那實習生在趙露露的頸間深嗅一口氣，輕笑出聲。
「都是你教得好，不然我也演不出來。」
我眼睛猛地瞪大，看著眼前這對男女。
這哪還有什麼可不明白的！
兩個面上本來毫無交集的人，早已經偷偷在一起！
趙露露咽不下昨天懟不過我的氣。
聯合這實習生，演一場被我壓榨後反抗的戲！
我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兩人。
「趙組長真是費心了！」
「一大把年紀了，為了整我，還那麼豁得出去，啃這麼一塊貨色！」
面前原本神氣得意的兩人，面容登時一僵。
打掉他們的囂張氣焰，我懶得再理他們，扭身就要離開。
可趙露露橫跨一步，擋住了我。
「牙尖嘴利，真真是牙尖嘴利！」
「我就見不得你這副賤樣！
」
趙露露說著，解鎖自己的手機，懟到我面前。
一個視頻播放。
畫面裡，是一個外賣小哥。
他一手舉著手機自拍，另一手拿著一個擴音喇叭和一頂綠色的帽子。
畫面抖動了幾下後，他站定，舉著擴音喇叭大喊。
「尾號 5233 的陳澤語先生在嗎，有你的外賣！」
陳澤語，是我老公的名字！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視頻還在繼續。
外賣員邊說著，邊調轉了鏡頭。
一排辦公桌旁，很多人抬起了頭。
一眾抬頭的人裡，我老公站了起來。
「你好，我就是……」
擴音喇叭再次響起。
「有你的外賣，
是一頂……一頂綠色的帽子。」
「點單人說，祝你新婚快樂，祝你……早日戴上這頂綠帽子……」
被突然的擴音喇叭吸引，抬頭看向外賣員的一張張臉，立刻調轉。
所有目光刷一下，落在了我老公的身上。
那些目光裡，有疑惑，有好奇，有探究。
更多的，是戲謔，是嘲笑……
老公臉上的神情一下僵住了，愣愣地站著，一時無所適從……
我一手將趙露露的手機拍開，怒吼了起來。
「趙露露，你瘋了吧！」
「你不止針對我，你還針對我老公，你……」
我吼聲才到一半，
趙露露冷了臉，更大聲地吼回來。
「我沒瘋！」
「是你先招惹的我！」
「婚姻美滿，工作順利，我讓你個賤貨婚姻美滿工作順利！」
「一次管不住手下人，兩次管不住手下人。」
「你不止當不上這個主管，你連繼續當組長都夠嗆！」
「才休完婚假回來，就收到綠帽子。」
「是個男人心裡都會有芥蒂！」
「婚姻美滿？你那結婚證還能不能捂熱都是問題！」
趙露露邊吼著，邊逼近我，揪住我的衣領，一下將我推撞到牆上。
她臉上的神情惡狠狠的。
瞪著我，宛如地獄來的惡鬼。
「敢頂我的嘴，敢跟我鬥，賤貨，我弄不S你！」
我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一下掙出來，
反將她狠狠推撞到牆上。
「徹底撕破臉，什麼下三濫的招數都用是吧！」
「好！趙露露，我跟你玩！我跟你玩到底！」
「你個賤人最好確認自己的屁股是幹淨的！」
「不然，我抓住機會，我他媽的一定不放過你！」
趙露露眼神飄忽了一下，躲了躲。
一瞬後，強撐著哈哈獰笑了起來。
「沒……沒招了，隻會放狠話！」
「小婊子，你除了嘴皮子尖利，你也沒本事嘛！」
我喘著粗氣。
「我有沒有本事，你會見識到的！」
冷冷說完，我扭身離開。
身後安靜了一會，聲音傳來。
「你……你不會有機會的！
」
「我會在你找到辦法之前，先弄S你！」
「你絕對不會有機會的！」
5、
樓梯間，我才要給老公打去電話，他的電話先來了。
我接起，那頭關切的聲音問道。
「老婆，你沒事吧，你同事沒把你怎麼樣吧？」
「上班環境要是不好，你可以辭職的，我能養得起你！」
我要解釋、要安慰他的話，噎在喉頭。
「你怎麼知道是我這邊的問題？」
那頭憨憨地笑了笑。
「我人際關系還好，我臉皮更厚。」
「我拿著那綠帽子問了全公司，問了領導。」
「都不是。」
「那就隻能是你這邊，你的同事們了。」
「你怎麼樣了？」
回過神，
反應過來之後，問全公司，問領導……
我從沒有過這種想法。
攻擊我的話沒攻擊到點上，不想投入情緒。
我都當做沒有發生，都任由著她。
可任由到最後，在趙露露的眼裡，成了我先招惹她。
成了我還擊，我就是有罪的。
連帶著我的老公也被我連累了。
趙露露有病。
我也很有問題！
我的不還擊，就是在「縱容」她！
不過，那是以前了！
我絕不會再慣她一絲一毫！
她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跟老公解釋完我這邊的緣由，確認老公沒有問題後，我掛了電話。
6、
我開始主動了解趙露露。
趙露露，大我六歲，今年三十一。
很早就進了公司，但一直表現平平。
後來被重用，升為組長，是因為她拿下了一個很難啃的甲方。
聽聞經理當時都已經撓頭放棄了。
而那甲方，我認識。
趙露露維系得很好，至今還是她那組重要的客戶。
肥頭大耳的一個中年禿頂男人。
已經結婚，他的妻子跟他同公司，在不同的崗位。
他們育有一女。
為人夫為人父，但他看女性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往下三路瞟。
每次他來我們公司談合作，所有女性都繞著她走。
避瘟神一般。
除了趙露露。
她無比熱情。
而與之立刻聯系起來的，是先前趙露露和那實習生親在一起。
那實習生又黑又挫，滿面痤瘡。
衛生狀況堪憂，身上總有一股似有若無的臭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