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光風霽月,君子如玉。
而我隻是一個宮女用盡不光彩手段爬上龍床,罔顧廉恥設計生下的公主。
後來,我和我的宮女生母做了一樣的事情,如願以償嫁給了姜郎。
誰料,婚後半年,柔弱清麗的女人跪倒在我身前:
「求公主殿下放我和孩子一條生路!」
原來,君子端方的夫君在婚前已有外室。
他匆匆趕來,扶起堂下的女人,臉上滿是我從未見過的焦急,憎恨地對我說:
「像你這樣惡毒的女人,不配做我姜家的當家主母!」
1.
我是大雍的公主,卻不受帝王寵愛。
隻因我的生母是低微的宮女,卻妄想攀附皇權,趁帝王醉酒,借機上位。
生母生我時難產而去。
我的存在,隻會令父皇想起恥辱的曾經。
從記事起,我日日小心謹慎,隻為在深宮中苟活。
所以我從來沒有想過……
有一天,我會做出和母親一樣的事情。
我戀慕姜家二公子姜承玉多年。
因為他的風雅,他出身世家的矜貴。
以及他年少時作為太子伴讀入宮時,曾經對我展露過一絲善意。
可姜承玉卻對我無意。
大雍邊境戰亂不休。
聽說,父皇有意休戰,想要派出公主和親。
邊疆荒漠苦寒,外族野蠻,似乎還保留著茹毛飲血的習性。
而我是父皇膝下最不受寵愛的公主。
和親的消息,讓我驚恐至極。
隻有我。
這個不受寵的公主,
他年輕時被宮女爬床生下的恥辱。
即使被送去大漠,也沒有人會可惜。
宮宴那天,我咬緊了牙關,顫顫巍巍向姜承玉遞出酒杯,垂首時眼眶裡幾乎逼出眼淚:「姜公子……請用茶。」
「不妥。」
姜承玉出言拒絕時,我幾乎昏S在地。
雖然我出身低微,到底是在宮中被當作正經公主養大的。
無論是杯中之茶,還是茶中有迷情作用的情藥,都讓我感到無與倫比的羞恥。
姜承玉用寬和的眼神注視著我,「公主殿下千金之軀,怎能為玉奉茶呢?」
這樣委婉的說辭點燃了我心中最後一絲希望。
我的眼中爆發出一陣光芒,當即渴盼地說:「我……我願意的。」
姜承玉清亮的眼睛愣了愣。
「撲哧。」
旁邊的女眷爆發出一聲輕笑。
我的臉徹底燒紅了。
姜承玉無奈般露出笑容,接過了我遞過去的茶杯。
那是我從少女蛻變為女人的一個晚上。
在情藥作用下失去理智的姜郎讓我恐懼。
為宮宴準備的宮裝如花瓣般層層剝落,姜承玉抓住我的手臂,握住我幾乎彎折的腰肢……
好痛。
我眼中含著淚想。
我看著頭頂嘲諷我無媒苟合的紅帳,不住地安慰自己:
姜郎年少時曾經救下被皇兄皇姐戲弄玩耍的我,將我帶去照料我的宮人身邊。
縱使日後他不愛我,到底是個好人,不會虧待我的。
我的喉嚨裡逼出泣音。
最終忍著痛,
迎了他。
一整晚,我身處於不安的惶惑之中。
姜承玉在我身邊睡去,一無所覺。
我睜著眼睛,等到了晨光熹微之時。
醒來後的姜承玉,先是愕然。
他很快記起了一切,聰穎如他,不會不記得我親手遞出去的那杯加了料的茶水。
他的眼中迸發出了復雜的情緒:
我想那是懊惱、憎惡、輕賤……
「公主何必要這樣,自甘……」下賤呢。
我聽懂了姜承玉的未盡之言。
「對不起。」
這句道歉卡在我的喉嚨裡。
我擁著偏殿的薄被,身軀僵硬如同木偶,直愣愣地望著他,說不出一個字。
「我會向陛下求娶公主。
」
姜承玉說這話時,甚至不願意多看我一眼。
我感到了一陣刺痛。
不僅是初次的身體,還有自慚形穢的心靈。
姜承玉毫不拖泥帶水地抽身而去。徒留我在惶恐之後,心中生出微妙的喜悅:
他願意娶我。
我不用去大漠了。
2.
父皇雖對我沒有什麼感情,在得知姜承玉的求娶之後,到底十分疑惑。
一個是美玉無瑕的丞相府二公子,天資聰穎,前途無限。
一個是從容貌到心性都不出眾的公主,如一粒泯然眾人的灰塵。
這樣的兩人,在大部分人眼裡總是不相配的。
我若是嫁給姜承玉,隻會是美玉上的一片浮灰,讓白璧染瑕。
宮中的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九五至尊。
緊接著,父皇便從宮人口中得知了那日宮宴的始末。
雷霆震怒。
事已至此。
為了皇室清譽,隻有兩條路可選。
我削發為尼,自此青燈古佛一生。
或是委屈姜承玉,讓翩翩如玉的姜家二公子咬牙,吃下我這個暗虧。
姜承玉真的像他承諾的那樣,向父皇求娶我了。
他做出了選擇,意味著我們不必再選。
我松了一口氣。
父皇也松了一口氣。
我雖作為公主出閣,但由於行事不甚光彩,終究招致了父皇的厭棄,嫁妝比之幾個受寵的姐姐,甚至有幾分寒酸。
合婚之前,我和姜承玉沒見過面。
但姜承玉並未因此輕慢對待我。
大婚當日,我才得知原因。
「陛下特準我出入翰林閣。」
按照本朝舊例,驸馬不得入仕。
我心中苦笑,父皇將我看作汙點,行事陰暗,才在愧疚之下,給了姜承玉這樣的補償。
新婚之夜,沒有溫情。
這是我應得的。
我向姜承玉道歉。
「當日之事,非我本意。」我的眼中落下淚來,「往後的日子裡,妾必將唯夫君馬首是瞻。」
「夫妻本為一體。」姜承玉冷靜地說。
他的眼神裡,閃動著某種我並不明了的光彩。
當時的我,卻誤把這當作了他不計前嫌的承諾。
3.
婚後生活平淡。
我盡心操持家務,溫柔小意對待夫君,恭謹婆母,照拂妯娌。
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隻為減輕對姜承玉的虧欠。
漸漸地,他偶爾也會對我展露笑臉。
我以為,日子一天天好過起來。
縱然一開始,我和姜承玉開了個壞頭。
但生活是靠自己經營的。
全府上下,很快不復對我的輕視,代理管家事宜,我也越做越熟練。
姜府上下足有百餘口人,府外親戚眾多。
人情往來實在不是件小事。
我一門心思撲在管家上,漸漸也顧不上旁的事物。
夫君每日早出晚歸,他剛入翰林院,忙碌一些也是正常的。我原本沒有當回事。
每當我因為操持得當,得了婆母誇贊,姜承玉聽到消息,也會難得地對我有幾分好臉色。
直到有一天,我的陪嫁婢女春桃忍不住道:
「殿下,您當真不在意姑爺在府外的那些傳言麼?
」
我撥弄算盤的手停了停:「什麼傳言?」
春桃臉色一變,當即拜倒在地。
她連聲告罪:「奴婢說這話本不是為了害公主和姑爺之間生出嫌隙……」
春桃是隨我一同出宮的婢女。
她不是姜府的奴婢,自然一心向著我,她聲聲懇切,說出了我久居內宅根本無法得知的事情。
「姑爺在婚前已有一房外室,原是他恩師周營之女。周家獲罪,姑爺受恩師囑託,將周氏女接回了府中,直至……直至公主下嫁……」
春桃說不下去了。
手中的筆頓時傾倒,我的衣裙上染上淋漓墨汁,我卻顧不得,連忙站起身來搶救賬本。
隻是動作遲了,原本整潔的賬頁上也染了烏黑的墨跡。
黑色的文字上落了水痕。
我親耳聽著,春桃說出那些我一無所知的事情。
我久居深宮,對宮外之事總是不夠明朗,長到這般年歲,也沒有結交過什麼官員家的女兒。
對於姜承玉和周氏女之間的事情,我事先並不知情。
姜家上下,想要隱瞞一個人存在過的痕跡,還是太輕易了。
春桃雖然是隨我入的府,到底成日混跡在下人們中間,獲取消息的渠道比我靈通許多。
我要求她一一講來:
「春桃,你繼續說。」
「無論你說了什麼,我決計不會遷怒於你。」
我不怕做錯了事。
但是掩耳盜鈴,於我而言比做錯事還要可怕許多,那隻會將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春桃便向我娓娓道來。
周家獲罪沒落之前,
姜、周兩家原是約定過婚約的。
隻是周營因言獲罪,得罪了父皇,落得一個全府入獄流放,女眷罰沒為罪奴的下場。
原本十分清貴的周家,就這麼轟然倒塌。
為了防止牽連弟子,周營做主,毀了女兒和姜承玉之間的婚約,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這件事原本對姜家而言,並沒有壞處。
可彼時的姜承玉卻不答應。
眾人皆以為他於周氏有情。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為了周氏女,姜承玉甚至願意不顧前途,求娶罪臣之女為妻,並立下誓言,將會永永遠遠照顧好周淑苒。
我直到今日才明白。
如果不是公公婆母當年阻攔,周營以S相勸。
以姜承玉的執拗性格,如今作為他妻子的,絕對不會是我。
我的臉上泛起一陣苦笑,
忽然聽得堂前傳來喧鬧聲。
「夫人,夫人,您不能進去呀!」
4.
我還沉浸在得知姜承玉早有外室的震驚之中。
屋外影影綽綽的喧鬧闖進耳朵裡,下人們口口聲聲稱呼著「夫人」。
府上除了我,除了婆婆,還有哪個人能被叫上一句「夫人」?
「我要見她!」
「她若是看不慣我,將我趕出京中去也就罷了,何苦使這些腌臜手段,這般磋磨於我?」
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外面在吵什麼?」我端坐不動,面色已然僵硬成一種波瀾不驚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