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和人上床,我也能頂著剛切完闌尾的身體,騎小電驢跑半個城送套。
高中聚會上,有人打趣祁屹:
「祁公子,紀南初這麼愛你,要不娶回家得了?」
他抽著煙,漫不經心地笑:「娶條狗做什麼?」
所有人同情地看來,我安靜低頭不語。
後來,祁屹精心準備婚禮,我卻不辭而別。
等他找來時,我正和閨蜜吐槽:
「喜歡祁屹?你見過誰上班會喜歡甲方的?」
「舔他這些年,純屬他媽給得太多,恰好我又喜歡演深情。」
「真要談,還得找幹淨的小男生。」
1
「娶條狗做什麼?」
祁屹向後一靠,長指漫不經心一彈,
灰白煙灰撲簌簌掉落。
霎時間。
桌上眾人朝我看來的目光裡,包含著輕蔑、同情……幸災樂禍。
手機屏幕忽地一亮,彈出到賬提醒:
【您尾號為 xxxx 的賬戶收到跨行轉賬 100000 元,當前餘額為 897,687,97 元。】
唯一置頂聯系人「祁太」也發來消息。
【這個月工資打給你了。】
我抑住上揚的嘴角,安靜低頭不語。
一副逆來順受的姿態。
落在祁屹眼裡,是我愛他愛得低入塵埃。
滿足了大少爺的虛榮心。
恰好此時,祁屹曖昧對象之一發來消息說,想試試他新改造的跑車。
他虛摟著我的肩,笑得浪蕩:
「寶貝,
我車上的避孕套用完了,去幫我買一盒?」
靠窗坐的人瞧一眼靡靡霓虹映照下的鵝毛飄雪,面露不忍:
「下這麼大雪,要不還是叫外賣吧……」
「下雪算什麼?」
祁屹揚眉,無所謂道。
「就算下冰刀子,她也得去給我買來。」
他又撫著我長發,一雙黑眸帶笑,溫柔得像在看自己精心調教的狗。
「又不是沒買過。」
大二暑假,我剛做完闌尾手術。
麻醉還沒消失,迷糊接到祁屹電話,讓我給他送避孕套。
我想拒絕,又想到祁太每月給的六位數工資,一咬牙,騎著小電驢橫跨半個城給祁屹送套。
路上堵車,我遲了兩分鍾。
剛敲響門,我還沒出聲,
就被迎面一巴掌扇得耳朵陣陣發鳴。
「這個時間才送來,耽誤我們興致,你負得起責嗎?」
扇我耳光的女孩雙手抱肩,神情倨傲又輕蔑。
「還是說你覺得你一條舔狗耍點心機,就能踩著我轉正?」
「……」
我捂著痛到沒知覺的臉,下意識朝祁屹望去。
他連個餘光也沒給我。
單手摟住女孩纖腰,親昵地捏了捏她臉:「乖寶寶,和條狗生什麼氣?」
不知道是不是麻醉藥結束。
我臉火辣辣地疼,連心也痛得一抽一抽的。
但現在想到八位數餘額。
我壓住上揚的嘴角,低眉順眼:「好,我去買。」
現在的我早不是當年傻不愣登的我了。
我直接叫了個跑腿代購,
然後找了個無人包廂坐下修改論文。
半小時後。
我笑著送走外賣小哥,拎著買好的套折身返回,正好聽見有人問:
「祁公子,當年你接近紀南初,是為了幫梁鶴雪追雲恆。」
「那我問你,是紀南初好玩,還是得不到的白月光更好玩?」
我推門的動作一頓。
不是想等祁屹的答案。
而是收到祁太最新發來的消息:
【南初,這個月結束,就不麻煩你幫我看著小屹了。】
也是此時,祁屹高高在上帶著嘲弄的笑聲清晰傳來:「狗能和人比嗎?」
這一瞬間,除了十年來的慣性失落,更多的是松了口氣。
我快速回了祁太一個收到。
其實她不辭退我,我也會主動提出離職。
今早我就收到了 MIT 的 offer,
連半月後去倫敦的機票都給訂好了。
畢竟幹我們這行的,最忌諱愛上甲方。
事實上我也心動過。
但隻是一秒。
也慶幸隻有那一秒。
2
像我這樣爹是爛賭鬼,媽是風塵女,妹妹重病吃藥,常年住漏風筒子樓的底層人。
哪怕投一萬次胎,也攀不上祁公子這根高枝。
偏偏祁屹當作心尖尖呵護的小青梅梁鶴雪。
某一天來了興致,和他打賭分別追我,和我一起長大的雲恆。
彼時,我是靠獎學金兼職勉強苟活的資優生,而祁屹是出身百年豪門的太子爺。
兩個世界的人,沒有任何交集點。
所以我不敢相信,祁屹會喜歡平凡到像塵埃的我。
可他會在我被反鎖在器械室時,
摔斷一條腿也要把我背出去。
也會在我得了流感沒錢住院,一邊嫌棄罵我「蠢貨」,一邊背著我去醫院。
然後通宵守我一夜。
……
不知是少年太會演,還是缺愛太久了。
我真的以為祁屹喜歡我。
直到那天地震,我和梁鶴雪被困在室內,祁屹一腳踹開門,背著她離開。
全程都沒看我一眼。
等到醒來,我聽見祁屹和梁鶴雪爭吵。
「祁屹,你是不是真喜歡上了紀南初?」梁鶴雪紅著雙眼質問。
祁屹眼皮也沒抬一下。
反問。
「那你和雲恆呢?」
梁鶴雪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貓,瞬間炸了。
「——你看見了,
不管我怎麼追,雲恆隻喜歡紀南初!」
「連你也要喜歡紀南初嗎?!」
祁屹也是高傲的性子。
被梁鶴雪這麼一激,不顧我才醒來,掐著我下巴強吻下來。
梁鶴雪愣住,豆大的眼淚掉了下來。
祁屹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眉梢一挑:「不行嗎?」
「你——」
梁鶴雪不敢對祁屹發火,把槍口對準我。
「紀南初,你就這麼飢渴嗎?你對得起雲恆對你的喜歡嗎?!」
我皺緊了眉。
並不想做少爺小姐愛情 play 的一環。
祁屹忽然湊近我耳邊,壓低嗓:「配合我,我給你五萬。」
那可是五萬塊。
能讓媽媽不再接客,能給妹妹買最好的藥。
隻掙扎一秒,我就同意了。
「我又不喜歡雲恆。」
「啪!」
梁鶴雪重重甩了我一巴掌,「賤貨!」
我頂了頂發麻的腮幫,品嘗到鐵鏽的血腥味。
賤不賤無所謂。
隻要有錢就好。
有錢了。
媽媽就不用接客,就不用被那個禽獸打。
有錢了。
妹妹就能治病了。
有錢……
有錢可真好啊。
3
自從祁屹發現我能刺激梁鶴雪後。
不僅高調宣布我是他女朋友,還帶著我招搖過市。
明面上祁屹為我,屢次和梁鶴雪起衝突。
轉頭卻在我被梁鶴雪欺負時警告我不許還手:
「紀南初,
我喜歡的人隻有小雪,你隻是我試探她心意的工具。」
「她欺負你,你也該受著,知道嗎?」
十八歲的我還對愛情心存幻想。
會因有過好感的祁屹說這話難過。
當我看見銀行卡冰冷的一串零,嘴角幾乎與天齊平。
我生日那天,雲恆找過我一次。
他沒有問我為什麼會忽然和祁屹談戀愛,隻是送給了我一個會飄雪的水晶球。
少年那雙清冷的眼睛,望向我的每一瞬間都帶著暖意。
「南初,我在倫敦等你。」
那天後,雲恆忽然和梁鶴雪走得很近。
學校盛傳大小姐終於摘下雲恆這朵高嶺之花,而梁鶴雪再沒空來欺負我。
甚至於雲恆父親,傳聞中的地產大亨找上門後,他們還一起去倫敦留學了。
隨著梁鶴雪出國,
祁屹找我的次數越來越少。
我得到的錢也越來越少。
再一次有交集是我那禽獸爹拿了妹妹的救命錢去賭,我提著一把刀追了他三條街。
他反手抄起酒瓶砸向我時,我被一個熟悉的懷抱抱住。
隨即。
耳邊響起祁屹的痛哼聲,鮮血染紅了我的眼睛。
他卻捂著我眼睛:「小姑娘少看這些。」
那天,祁屹後腦勺縫了六針,還要打破傷風。
排隊打針時,我看著他纏了一圈繃帶的頭,眼淚忽地就落下了:
「……祁屹,謝謝。」
「不客氣,不過——」
他驟然傾身湊近,好看的眉眼在我視野中放大。
清冽氣息強硬地將我包圍。
祁屹用溫熱指腹撫上我的臉,
低頭吻去我眼睫上的淚,吊兒郎當地笑:
「紀南初,你不會真喜歡上我了吧?」
我不知道那一刻加速的心跳,是不是叫喜歡。
但比真正心動來得更快的是祁太。
祁太和祁屹生得很像,比他更添一分女人的風韻。
她遞來一張支票,溫和口吻透著高高在上:
「紀小姐,你可以拿錢走人,或者留在小屹身邊,幫我看著他,我會每個月給你十萬報酬。」
「你的母親會有一份體面工作,你的妹妹會得到最好治療,以及——」
「你那位父親,也會永遠留在監獄。」
少年人的微末悸動,根本比不上擺在桌上的利益更讓我動心。
我毫不猶豫選擇做了祁太的眼線。
往後七年,想方設法留在祁屹身邊,
成了眾人眼裡最聽話的舔狗備胎。
也是跟在祁屹身邊這七年,我越發覺得自己當年選擇是正確的。
像祁屹這樣眾星捧月的大少爺,是學不會平等尊重地愛一個人的。
祁屹愛梁鶴雪嗎?
有。
但更多是得不到的佔有欲。
祁屹更愛的是自己。
我亦然。
我比所有人都清楚,祁屹隻是我漫長人生裡一塊鑲金的跳板。
他借我炫耀男人魅力,試探梁鶴雪。
我付出青春,提供情緒價值,借他逃離爛泥一樣的原生家庭。
我們各取所需,誰也不欠誰。
現在這塊金子跳板對我來說已經沒用了。
我就沒必要再演下去。
我截圖了 MIT 的錄取通知書,以及去倫敦當天的機票給祁太——
「您放心,
屆時我會悄悄離開,不引起任何人注意。」
4
深吸一口氣,我快速換上凍得瑟瑟發抖的表情,推門進了包廂。
我將裝著套的購物袋雙手遞給祁屹。
他長指勾著袋圈一轉,一副施舍口吻:
「要不我今晚就不去了,留下來陪你怎麼樣?」
「——不用!」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
祁屹眯起眼睛,打量著我。
好半晌,才開口,「南初,你答得這麼幹脆,是不是根本不在意我?」
「……」
真是錢難掙,屎難吃。
秉著幹一行愛一行,在祁屹等人審視目光裡,我眼眶微紅,聲音哽咽:
「祁屹,我跟了你十年,你可以不喜歡我,
可以踐踏我,但是……」
話盡於此,我眼淚一顆接著一顆掉,像是斷線的珍珠。
這是我看完所有瓊瑤劇學來的哭泣方式,要讓男人心軟,就要哭得好看。
「你不能質疑我對你的感情。」
「因為愛,所以才願意委屈。」
祁屹瞬間緩和臉色,給我轉了兩萬塊。
「寶貝,是我錯了,不該質疑你對我的感情。」
我看著到賬提醒短信,小雞啄米式點頭說沒關系。
飯局散場回到家,我正準備洗澡睡覺,名叫「祁家大院」的群彈出艾特我的消息。
是今晚約祁屹玩跑車的蕾蕾。
【@管家南初姐,祁屹是不是腎虛了?做到一半,接了個電話就跑了。】
我沒去看群裡消息。
而是看見梁鶴雪更新的朋友圈動態:「下飛機遇見雪,
但好在有你為我撐傘。」
配圖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握著傘柄,削瘦腕骨戴著一塊百達翡麗手表。
沒有什麼失落,隻有淡淡的惆悵。
同樣下雪天。
祁屹叫我冒雪給他其他女人買套,梁鶴雪一個電話,箭在弦上也能跑去送傘。
果然,打工人和大小姐的區別就是大。
自梁鶴雪回國後,不僅「祁家大院」一群姑娘都失了寵,就連我也許久沒見過祁屹了。
直到我生日這天,祁屹忽然打來電話:
「寶貝,這周末你生日,我給你一個驚喜好不好?」
我乖巧應好,收到祁屹發來的餐廳地址。
有飯不蹭是憨批。
當我趕去餐廳包廂時,卻意外在停車場祁屹和梁鶴雪對話。
「你和紀南初結婚,是為了在婚禮上悔婚,
幫我報復雲恆這些年的欺騙,為什麼還要精心準備求婚?」
梁鶴雪不依不饒。
「祁屹,你是不是真喜歡上了紀南初?!」
祁屹把手裡煙一掐,捏著梁鶴雪的臉吻了下去。
梁鶴雪用粉拳使勁捶他,最後仰頭回吻。
許久,祁屹指腹曖昧摩挲過梁鶴雪微腫紅唇,緊盯著她問:
「還質疑我對你的感情嗎,寶貝?」
梁鶴雪嗔他一眼,「你好煩。」
兩人又吻在一起,窸窣曖昧聲在空曠停車場回蕩。
二十分鍾後,祁屹推著蛋糕塔步入包廂,身後跟著梁鶴雪一眾人。
他拿出準備好的鑽戒,單膝下跪,深情款款地望著我:
「南初,這十年是你一直陪著我,如果可以,往後餘生,讓我陪著你好嗎?」
「嫁給他,
嫁給他!」
梁鶴雪一邊起哄,一邊故意朝我揚起滿是吻痕的脖子。
我恍若未聞,眼底蓄滿淚水。
「……我、我願意,祁屹,我願意——」
「可以把婚禮定在一周後嗎?」
迎上我激動到發紅的雙眼。
祁屹一怔,眼底竟掠過一絲愧疚。
「好。」
他不知道。
那一天,正好是我去倫敦的日子。
5
婚禮日期定下,就是要試婚紗。
穿上婚紗那一瞬間,我恍惚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幻想過嫁給祁屹。
聖潔的教堂,潔白的婚紗,我手捧鮮花走向他。
現實是,當我從試衣間出來,祁屹正忙著哄電話那頭的梁鶴雪。
哪怕他看見身穿婚紗的我,眼底有一閃而過的驚豔。
也比不上梁鶴雪一句撒嬌。
他匆匆拿起外套,撂下一句:「婚紗你自己定,我有事先走了。」
其實那天祁屹回頭看看。
能看見十八歲的紀南初穿著婚紗站在他面前。
可他沒有回頭。
我拖著行李箱過安檢時,也沒有回頭。
……
婚禮定在維多利亞酒店最大的宴會廳,來往賓客皆是政商名流。
祁屹一身黑色西裝,溫莎結束起修長脖頸,散漫中透著一絲不可攀的矜貴。
距離婚禮開始還有五分鍾,他目光望向緊閉的雕花大門。
眼前掠過那天紀南初穿婚紗的一幕。
魚尾婚紗剪裁合體,
襯出她曼妙的身姿,她望來那盈盈一眼,最是多情。
那一瞬間,他是真的想娶了紀南初。
哪怕南初後面知道他娶她是為了替小雪出氣,他也不怕她鬧脾氣。
能嫁給他。
對愛他入骨的南初來說已經是前世修來的福氣了。
至於梁鶴雪,他到時再想辦法哄哄就成。
婚禮進行曲悠揚響起,祁屹回過神來,緊張地望向宴會廳大門。
大門緩緩打開,祁屹看見進來的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怎麼是你?!」
6
雕花大門洞開的剎那,祁屹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祁太一身剪裁利落的香奈兒套裝,身後跟著的助理捧著絲絨盒子,裡面並非戒指。
而是一份文件。
「——婚禮取消。」
祁太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敲在宴會廳每一個人的心上。
她目光掠過祁屹錯愕的臉,落在滿場賓客驚疑的注視中,語氣平靜無波。
「紀南初小姐已於今日凌晨飛往倫敦,未來將在 MIT 攻讀碩士學位。」
「媽,你說什麼?!」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又低聲喃喃:「她怎麼會去倫敦?她明明答應我……」
「答應你什麼?」
祁太打斷他,從助理手中接過文件展開。
「答應你在婚禮上扮演一個被你用來報復雲恆的棋子?」
「小屹,你以為南初真的像你想得那樣愚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