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歲那年,我媽把我的零花錢上調至每月二十萬。


 


可我物欲低,也什麼都不缺。


 


於是我雲養了一個貧困女學生。


 


從吃穿用度,到教育出行,事無巨細,一一包辦。


 


後來,堂哥帶著一個女生上門,說她是爸媽的親女兒。


 


誰知那真千金眼睛一亮,衝我脆生生喊道:


 


「小姨,我來找你面基啦!」


 


1


 


我十歲生日那天。


 


我媽對我說:「小宜今天是個小大人,漲零花錢是頭等大事。」


 


於是,我的零花錢從每月十萬上調至每月二十萬。


 


可我物欲很低,根本不知該怎麼花。


 


我和閨蜜知知坐在咖啡館裡,對著銀行卡餘額發愁。


 


知知咬著吸管嘟囔:


 


「我上個月拼命買,

結果零花錢還剩十多萬沒花完。」


 


「诶,花錢好難哦。」


 


我眼睛一亮,抓住她的手:


 


「既然我們不會花,不如僱人幫我們花。」


 


正巧,學校有個資助貧困山區學生的公益活動。


 


在一眾資料裡。


 


我選中了凌涵。


 


說不清緣由,凌涵給我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尤其是檔案照片上那雙含笑的眼睛。


 


清澈明亮,眼尾微微彎起。


 


同我在相冊裡看到的媽媽年輕時的神態非常相似。


 


一種奇妙的牽引感在心底漫開。


 


我幾乎沒有猶豫,便選定她作為幫我花錢的對象。


 


掃了一眼資助理由。


 


隻寫了一行字。


 


「家人為供養弟弟,不再提供生活費,希望其主動退學。


 


而身旁的知知,指尖落在另一個名字上。


 


「那我選這個裴致好了。」


 


「瞧他這眉頭皺得,苦大仇深的,有點意思。」


 


2


 


我和知知也是第一次當別人的家長。


 


毫無經驗,隻能模仿自己母親的樣子。


 


給錢花,隨便花。


 


好不容易通過老師的微信聯系上凌涵。


 


我開口問她要銀行卡號。


 


對話框那頭反復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許久,才彈出一條消息。


 


「您好,我每天吃兩頓就可以。」


 


「早餐一個饅頭,中午一兩米飯加一個素菜,食堂的湯是免費的。」


 


「您一天給我三塊錢就好了。」


 


一兩?


 


毫無概念。


 


知知從脖子上解下她的玉佛項鏈遞給我。


 


「這玉加墜子,好像一兩重。」


 


我接過來掂了掂。


 


輕飄飄的。


 


怎麼夠一個正在長身體的人吃一天?


 


我立刻回復:「不行。」


 


她幾乎秒回,字裡行間帶著惶恐。


 


「對不起啊,那我一天隻吃一頓行嗎?」


 


我微微一怔。


 


開始回憶自己的早餐,又問了一圈同學。


 


最後根據當地的情況,發出指令:


 


「你早上必須吃一個肉包、一個菜包、一個燒麥,再加一杯牛奶或豆漿。」


 


「中午必須吃三兩米飯,三葷兩素一湯,營養才能跟得上。」


 


「晚上不宜吃太飽,但二兩米飯還是要的,還得葷素搭配。」


 


「每天要吃一到兩種水果,

睡前一瓶牛奶。」


 


「另外,每增重一千克,獎勵一千元。」


 


消息發出去後。


 


我按照一天一百的餐標,給凌涵轉了三千塊錢過去。


 


又在對話框裡補上一句:


 


「我得監督你每天有沒有好好吃飯。」


 


凌涵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良久,我收到一張照片。


 


一隻瘦削的手緊緊捏著校園卡。


 


背景是食堂的刷卡機。


 


屏幕上顯示著剛充入的 3000 元。


 


緊接著,一條文字消息跳了出來。


 


「充卡了,我會好好吃飯的。」


 


隔了幾秒,又一條消息。


 


「謝謝您,我盡量把每一餐都拍給您看。」


 


我看著屏幕,忍不住笑。


 


回了一個摸摸頭的可愛表情。


 


心裡有種奇妙的感覺。


 


原來照顧一個人是這樣的。


 


第一天當家長。


 


雖然笨拙,卻成就感滿滿。


 


知知給我發來她和裴致的對話。


 


裴致這人。


 


臉臭,字也臭。


 


知知發去一長段關懷備至的用餐須知。


 


屏幕上隻冷冷躺著他三個字的回復:


 


「知道了。」


 


相比之下。


 


我雲養的凌涵隔三差五就會發來她每餐的照片。


 


3


 


時光飛逝,轉眼已是期末。


 


凌涵的體重出來了。


 


隻漲了三千克。


 


我對這個數字不太滿意。


 


覺得她還有進步的空間。


 


我依照約定,給她轉去了三千元作為獎勵。


 


沒過幾天,一個包裹寄到了我家。


 


收件人名字是小姨。


 


保姆林姨好奇地拆開,裡面是幾樣青城的山野特產。


 


三包筍幹,兩大罐野蜂蜜,還有兩雙針腳細密的毛線襪。


 


包裹裡還附著一張字條。


 


我認得這是凌涵的字跡。


 


她曾和我分享了她的字帖。


 


字跡娟秀,就像她的人一般。


 


「不知道您喜歡什麼,就準備了些家鄉的特產。」


 


「筍幹泡開燉湯很鮮,蜂蜜可以潤秋燥。」


 


「天氣轉涼,希望這雙襪子可以陪您過冬。」


 


林姨看著字條,喃喃道:「這孩子,有心了。」


 


我拍了張照片發給了知知。


 


「我家小孩給我寄特產了,你的呢?」


 


知知回我一個「煩S了」的表情包。


 


我又問她:「馬上要過年了,你給你家孩子準備禮物了嗎?」


 


沒幾秒,知知就發來一張聊天截圖。


 


截圖裡,裴致隻回了三個字:「不需要。」


 


相比之下,知知發過去的那些消息可謂是密密麻麻,跟小作文似的。


 


我忍不住笑起來。


 


心裡泛起一絲暖融融的得意。


 


哎,這麼一比,還是我雲養的孩子好。


 


4


 


我在網上查了青城的氣候資料。


 


發現那兒夏熱冬冷。


 


冬季最低氣溫能到零下十來度。


 


北方過冬有暖氣,南方過冬靠正氣。


 


想到凌涵那沒長幾兩肉的身子。


 


我做了攻略,拉上知知出去逛街。


 


先買了一部信號好的國產手機。


 


辦了張電話卡,

往卡裡充了三千塊話費。


 


隨即去了專櫃。


 


用批發的架勢選購。


 


一口氣買了七八套不同氣候穿的棉衣羽絨服。


 


長款短款、深色淺色都有……


 


常規、加厚保暖褲各三條。


 


運動鞋、家居鞋,以及防滑保暖的雪地靴,也各拿了幾雙……


 


走到內衣專櫃。


 


我讓店員推薦發育期少女穿的純棉內衣。


 


不知道凌涵喜歡什麼樣的,隻好各種款式的都拿了一套。


 


最後是生活用品區。


 


面對一整面牆的衛生棉。


 


我仔細斟酌。


 


量多日夜用、量少日夜用、安睡褲……


 


每種都拿了好幾大包,

不知不覺就堆了一購物車。


 


每買好一件。


 


我就將袋子掛到媽媽助理小陳的胳膊上。


 


到後來,一米九幾的小陳幾乎被淹沒在五顏六色的購物袋裡。


 


隻露出一雙無奈又好笑的眼睛。


 


買完生活用品。


 


我又拉著知知鑽進街邊的各式特產店。


 


挑選了許多耐存放的本地小吃。


 


逛了一整天。


 


知知忍不住調侃:


 


「你這哪是資助,簡直是當媽了。」


 


我美滋滋地笑著。


 


「這叫雲養娃。」


 


「體驗的就是這種親手把女兒養得漂漂亮亮的快樂。」


 


5


 


除夕那天,我給凌涵發了條新年祝福。


 


消息卻像石沉大海。


 


直到午後兩點,

手機才傳來一聲輕響。


 


屏幕亮起,隻有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新午好。」


 


我望著那行字,心裡有一些微妙的失落。


 


但轉念一想。


 


今天是除夕,家家戶戶都忙著張羅年夜飯。


 


她或許正被家人圍著問成績,或是在廚房幫忙,亦或是在院子裡清掃。


 


脫不開身也是正常的。


 


我花一分鍾哄好了自己。


 


又給她發出一長串的囑咐:


 


「涵涵小寶,年夜飯要吃魚,寓意年年有餘,晚上守歲要是困了就直接睡,別硬撐。」


 


「對了,給你買的新衣服新年第一天就要穿上哦,裡面有我給你準備的壓歲錢。」


 


「麼麼噠.gif」


 


我專注地給凌涵發著消息。


 


一道陰影忽然從頭頂籠罩下來。


 


抬頭一看,是堂哥蕭嘉言。


 


他正偷瞄著我的手機屏幕。


 


臉上還掛著戲謔的笑。


 


還故意拔高音量調侃道:


 


「不得了了!」


 


「我們小宜這麼小就學會談戀愛了?」


 


「這消息發個沒完呢。」


 


一瞬間,客廳裡長輩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我無辜地歪了歪頭,反問道:


 


「堂哥,小雅姐姐沒跟你一起回來嗎?」


 


隨即我故作驚訝地眨了眨眼:「咦,又換女朋友了嗎?」


 


大伯立刻起身,沒好氣地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在別人家做客就要有個客人樣,沒個正形。」


 


媽媽端著一盤鮮豔的車釐子放到茶幾上,打著圓場。


 


「我們小宜哪懂什麼談戀愛。


 


「除了學習,她的心思全放在她雲養的那個女學生身上了。」


 


方才被轉移的話題,此刻又被一位長輩接過。


 


他帶著幾分掃興的語氣說:


 


「雲養是什麼意思?」


 


「資助學生嗎?」


 


「小宜,不是大伯愛說教,你有那闲錢不如幫襯幫襯自家親戚。」


 


大伯母立即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笑著接茬:


 


「你這人就是嘴笨,我們不是那個意思,主要是擔心小宜遇上騙子。」


 


「我聽說現在很多山區的孩子,都會假裝窮得上不起學,專門騙你們這些好心人的錢。」


 


她說著,話鋒一轉:「不過弟妹啊,我上次跟你提的那個美容院入股的事兒,你考慮得怎麼樣了?咱們都是一家人,有錢總要一起賺嘛……」


 


媽媽將果盤推到我面前。


 


揉著我的腦袋說:


 


「小宜做事有分寸,我們做家長的,最重要的就是在她嘗試時給予信任。」


 


「孩子的善良和判斷力,值得我們用心守護。」


 


她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繼續:


 


「更何況,那孩子的成績,回回都是年級第一。」


 


「如果連她都不得不靠欺騙才能爭取到讀書的機會,這難道不是社會的失敗嗎?」


 


「我們該做的是鏟除滋生欺騙的土壤,而不是去質疑努力破土的她。」


 


她說著,含笑看了我一眼。


 


「小宜,媽媽告訴你,財富的意義不在於積累,而在於如何運用。」


 


「你能幫到一個身處困境卻依然全力以赴的孩子,看著她靠自己的努力改變命運,我相信這份成就感,比任何投資都來得珍貴。」


 


「嗯!

媽媽說得對,我超有成就感的!」


 


我驕傲地點頭,摟著媽媽的手撒嬌。


 


媽媽這番話其實意有所指。


 


那幾個不請自來,還想纏著她要投資的親戚,訕訕地閉上了嘴。


 


我向來不喜歡應付這些虛偽的應酬。


 


媽媽察覺到了我的不耐煩。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溫聲道:


 


「小宜,要是沒事就回房做兩套卷子解解悶吧。」


 


我如臨大赦,禮貌地道了聲失陪,便起身往樓上走。


 


身後還傳來親戚的低語。


 


蕭嘉言也開了口:「大過年的做什麼卷子呀,跟我們打打牌,娛樂娛樂多好。」


 


媽媽抿了一口熱茶:


 


「我們小宜的快樂,就是解出難題時的成就感,這可比牌桌上那點輸贏有意思多了。」


 


「嘉言,

你這腦子要是能分一半在學習上,你爸也不至於年年看著你的成績單嘆氣。」


 


蕭嘉言訕訕地閉上了嘴。


 


關上房門,我靠在門口,輕輕嘆了口氣。


 


剛才在客廳裡,我偷偷搜索了資助被騙的關鍵詞。


 


確實有不少利用同情心詐騙的案例。


 


但我始終相信凌涵是不一樣的。


 


我放下手機。


 


做了兩套京卷解解悶。


 


等終於放下筆。


 


再次拿起手機時,屏幕已被數條好友申請的通知佔據。


 


點開一看,驗證消息接連彈出:


 


「姨,我是凌涵的弟弟,通過一下。」


 


「姨,我姐終究是要嫁人的,讀太多書沒用。」


 


「姨,我和爸媽商量過了,從今往後,你隻需資助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姨,

你說句話啊?!」


 


「姨,我是男的。」


 


6


 


我的心一緊。


 


凌涵是不是出事了?


 


我立刻點進凌涵弟弟的朋友圈。


 


單單今天就發了二三十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