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還不知道吧，從前阿鐸啞過幾年，他性子悶，和外人說話全靠大黃。」
12
幾年前，大黃應該也不大。
我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小短腿狗子領著高嶺之花的周鐸，和人聊天的樣子
太詭異了，我打了個哆嗦抱緊自己。
番茄看到我發呆，抖了抖耳朵也叼起個崽崽送到我面前。
我失笑地摟著半閉著眼的狗崽：
「你們倆還真大方，崽崽都肯送人。」
番茄乖巧地叫了兩聲，抬頭蹭了蹭我的腿。
周鐸看到我懷裡抱著的狗崽，走過來摸了摸番茄的腦袋，意味深長道：
「番茄啊，你把崽崽交給你主人不如交給我，她養活自己都夠嗆。」
番茄不懂，
無辜的狗狗眼抬頭看我。
我……雖然是事實，但你這麼直接說出來也太扎心了吧。
旁觀的蕭雲晟沒憋住笑噴了，我瞪視過去，他立刻抿嘴擺了擺手。
「弟妹別生氣，我就是沒見過阿鐸這副樣子。」
「從前他可不喜歡說話了，嫌棄周圍都是蠢貨，張嘴都是浪費時間。」
雖然但是，他現在說話還不如不說。
系統突然上線：【任務目標好感度提升至兩百五，請宿主再接再厲。】
我看了看大黃又看了看周鐸，一個詭異的念頭在腦海中浮起。
媽的，這狗不是看周鐸懟我才長的好感度吧，太狗了吧。
軍營很忙，等看完了番茄生下的崽崽，周鐸就被蕭雲晟薅了回去。
栽在地裡的幾顆番茄抽了花骨朵，
為了保護它們的安全，我天天帶著幾隻狗崽去外圍遛彎消耗精力。
偶然路過一處土瓦房時，從一個大娘嘴裡聽到了大黃當年的事跡。
「你都不知道，當初蕭將軍把小周帶來的時候他連話都不會說，又瘦又高，整天沉著臉，身邊就跟著個矮墩墩的大黃。」
「大黃每天去老彭那兒背飯，我手藝好它也常叼銀子來我這兒給小周換鞋換衣，有時候還幫營裡的士兵給鎮子上的家人送信。」
「我當時就覺得這狗靈性，還想等它生了崽抱一個呢，沒想到小周聽了我的話調頭就走。」
大娘笑呵呵地說著，順帶眼饞地摸了摸我身後一溜的狗崽。
腦中閃過滋滋的電流聲。
我輕喊了聲系統，無人應答。
13
晚上我特意把自己碗裡的肉撥給大黃加餐。
大黃蔫蔫地吃了兩口，跑去門外不動了。
周鐸已經忙得幾天沒回過家了，我知道大黃想他了。
天幕漸暗，院外沒了聲音。
我湊著蠟燭在番茄種植記錄的本子上寫寫畫畫。
夜風吹晃燭火，系統突然警報：「宿主快躲起來，有陌生人潛進來了。」
我神情一凜，想也不想地抄起大黃將門合上。
「系統，怎麼回事，潛進來的是什麼人？」
【是……是……敵軍……燒……糧草庫。】
系統磕磕巴巴地回答，像被劃爛後又重復播放的錄音帶。
我緊蹙起眉，又喚了系統幾聲卻再無應答。
青陽軍儲存糧草的地方就在軍屬營地的旁邊。
糧燒了，眼下又青黃不接，士兵斷了頓離城破就不遠了。
城破了，我這種四肢不勤還和軍營重官有曖昧關系的大學生指定落不著什麼好下場。
夜裡閃過的火光亮得我心慌，一咬牙我裹住臉鑽出去報信。
小宇宙爆發我跑得飛快，到了前面的分岔路口忽然聽到背後一陣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頓時汗毛倒豎，我握著菜刀哆哆嗦嗦地轉頭。
「汪汪汪！」
一張樸實無華的狗臉湊上來，我腳下一軟癱坐在地。
「大黃，誰讓你私自跟來的？」
對我的憤怒，大黃不屑一顧，汪汪叫著催我走。
好好好，兒女都是債，女婿也是。
我匆匆趕到糧草庫，沒來得及喘口氣，就看到幾個蒙面男人正舉著火把往倉頂上放。
白饅頭、大米飯、紅燒肉換著花樣地在我眼前轉。
惡從膽邊生，我一個猛衝撞開男人手裡的火把，就勢滾進一邊的草叢。
媽的，糧倉這麼重要的地方，連個支援的人都沒有，周鐸也是廢了。
幾個蒙面男人一驚，怕我鬧出動靜，使了個眼色朝我包抄過來。
要S了，這下是真的要S了。
千鈞一發之時，大黃撲上男人的背，一口咬掉了男人脖子上的肉。
「汪汪汪！！」
「臭狗敢咬我，找S！」
男人被激怒，揮刀劃向大黃的肚子。
我瞪大眼，來不及阻止，大黃被甩到地上，不躲不閃反而嚎得更兇。
男人氣炸了，抽刀準備先把這壞事的狗頭砍下來。
沒走幾步，再抬頭就被一群全甲帶刀的士兵圍住了。
我無措地將大黃捧起，淚流滿面：
「大黃，
大黃你不能走啊，沒有你我可怎麼活啊。」
蕭雀戳了戳周鐸，問道：
「你媳婦怎麼哭得像S了丈夫一樣。」
周鐸黑臉：……不會說話你就不要說。
大黃被我的力道勒醒，一個蹬腿踹到我臉上。
「汪汪汪嗚嗚汪嗚！」
聽不懂，但總感覺罵得很髒。
蕭雀蹲下來檢查完大黃全身，松了口氣：
「大黃機靈皮肉也厚，剛才那一刀就擦破點皮沒什麼大礙，養養就好了。」
我哇嗚一下哭得更大聲了：
「大黃以後你就是我的救命恩狗，我再也不偷偷把廚房留給你的雞腿換成雞屁股了。」
大黃：6，你才是真的狗。
14
我問系統剛才為什麼突然消失了，
系統說是數據庫被不明數據流攻擊。
我不懂，但我覺得它在把我當傻子糊弄。
「你的宿主差點S掉欸，你對自己拖後腿的事沒什麼補償嗎？」
系統沉默了，半晌給我報了一串地址。
「這什麼地方？」
【系統機密，你去那棵樹下挖就是，裡面有一個盒子裝的是黃金，注意別被人看到了。】
趁著夜黑風高，我半信半疑地去了。
鬼鬼祟祟地把破木盒子挖回來，打開裡面果然是亮堂堂的黃金。
狗系統，之前還說什麼都沒有，想來也是騙我的。
我摟著黃金高興到大半夜才睡著，結果第二天聽到周鐸祖父傳給他的棺材本失竊了。
我：……
系統：【……給了你就是你的，
我做主這金子送給你了。】
你是大方，被逮到我是有嘴也說不清。
二十一世紀陽光好少年哪兒能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我心痛地合上蓋子準備今夜再埋回去。
系統故意操控著數據流在我腦中刺啦兩聲表示不滿。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月上中天，我在床上輾轉反側。
系統給的獎勵太不對勁了，哪個正經系統會拿別人棺材本當獎勵還被人發現了。
回想它出現後給我下發的攻略任務和幾次莫名增長的好感度，我心裡一個咯噔。
大黃這條狗的好感度增長會有那麼精細嗎？
如果攻略大黃的任務是它瞎編的，那這個系統和周鐸又是什麼關系？
心裡的念頭一起就壓不下去了，我深吸一口氣，抱著盒子悄悄跑去了昨天挖黃金的樹下。
坑剛刨好，我擦了把汗，不小心抬頭撞進一雙幽幽的鳳眼。
周鐸也沒想到他守株待兔逮住的小賊竟然是他的小妻子。
蟬鳴兩聲，我摟著盒子經過艱難的思想鬥爭坦白了。
「所以，我真不是故意挖這盒黃金的，我以為是系統給我安排的獎勵。」
天光將亮，系統姍姍來遲地上線，恰好聽到我和周鐸坦白最後一句話。
系統：【……你都說了。】
我：「該說的都說了。」
周鐸抿唇探了探我的額頭，以為我傻了。
系統嘆了口氣，隻在我腦海中出現的機械音公然在空中響起：
【周鐸，她沒有騙你，我不是什麼系統，我就是你。】
15
周鐸S在宣成十四年冬天。
那天很冷，青陽城內外俱飄起大雪。
他的腿傷不可逆又中了毒,在凜冬的寒氣裡整條腿完全失去了知覺。
舉國皆亂，周鐸孤家寡人一個沒什麼好惦念，隻除了那條意外撿到的小黃狗。
他把它送人,小家伙跑了幾裡地顛顛地跟著他又回來了。
周鐸頭疼得厲害，沒辦法花錢找了戶和善的人家，託他們在他S後照料大黃一段時間，等蕭雲晟回來再交給他。
周鐸的身體越來越差，在大雪飄揚的那天靜靜地伏在床邊去了。
大黃不明白他為什麼躺著，汪汪搖著尾巴轉了兩圈,以為他餓暈了，便每天冒著雪出去找吃的。
東家給的冷饅頭，樹叢裡逮到的野兔子，堆在周鐸身邊越來越高。
拿了錢的那戶人家來接狗,才邁進一隻腳就被大黃吼叫著咬走。
周鐸氣急想撵它，手掌伸出卻從大黃消瘦的脊背上穿過。
再後來大黃也S了，青陽軍背水一戰摧枯拉朽地贏得勝利。
蕭雲晟帶著蕭雀來接他,隻剩下一人一狗兩具屍骨。
周鐸也不明白他的靈魂為什麼一直沒有消失，後來被一個自稱狗狗精靈的人拉進一個陌生的世界。
那個世界有千奇百怪的高樓和在跑的鐵盒子。
精靈指著地上的一隻狂吃紅果的狗說那是大黃的轉世。
「狗狗許願它想讓你復活,你願意嗎？」
周鐸不願意,比起自己,他更想讓大黃活著,跟著更好的主人快快樂樂地當一條小狗。
精靈嘆了口氣說麻煩，轉眼他又回到了帶著大黃等S的第一年。
這次,他隔壁一直空著的房子卻住進了個陌生人。
他看著她狂栽小番茄,
嘴裡嘰裡咕嚕罵人的樣子，知道她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
周鐸想了想，學著從那個世界看到的知識，偽裝成系統發布了第一條任務：
「請宿主攻略隔壁大黃。」
「精靈說你是被千年難遇的時空錯流帶到這個世界的。」
「我想或許你和大黃可以互相陪伴。」
我看了眼窗外，大黃正叼著朵花在番茄面前跳來跳去。
淡黃的毛發在陽光下像團暖融融的棉花。
不是，吃了我畢業論文的狗就是大黃轉世吧。
我咬牙攥拳，又想起那個一醉不醒的晚上雙目含淚：
「你們倆是真的狗啊。」
16
謎團解開,我看⼤黃這條狗越來越不順眼，私下昧了它一個月肉換成⼤白菜。
讓你吃我番茄,桀桀桀,
這下隻能啃白菜舒服了。
⼤黃顛顛跑去告狀，周鐸心虛,邊喂⽩菜邊 pua：
「大黃,這可不是普通的⽩菜,這是隻有天下最厲害的狗才能吃的⼤⽩菜。」
「這好東西爹就隻留給你一隻狗吃。」
大黃被哄得迷迷瞪瞪,吃了一嘴的⽩菜尾巴搖得像電⻛扇。
青陽軍大勝的次⽉，我再次受美⾊蠱惑答應了和周鐸成親。
席間,蕭雀吃肉吃得頭也不抬：
「啊，莫名覺得你們已經成親好幾年了,番茄的崽都⼤了沒想到你們才成親。」
系著紅帶子的大⻩帶著番茄悄摸也上了桌。
虎口奪食直接把吃得正歡的蕭雀撵⾛了。
番茄優雅地垂下腦袋吃肉。
系統上線,酸溜溜地道：
【真好,你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
周鐸一⾝紅衣，酒意在臉上留下薄紅，回頭看到我彎起了眼。
我薅了把⼤⻩狗頭，笑道：
「周鐸,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系統沉默半晌，在我腦內放了把煙花：
「是的，初一。」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