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兄弟,你又幫我了我一次,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的恩情!」


 


黃牛瞪圓了眼睛看著我,眼角的淚水默默滑落。


 


我很好奇它怎麼不說話,但它最終還是說話了。


 


「你這孽畜……害人精……」


 


17


 


七月初一。


 


我終究是SS了黃牛,SS了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存在。


 


我將它扒皮,拆骨,取血。


 


我用它的骨頭拼接著陣法,把血肉祭在高臺上,把牛皮披在自己身上,又用變黑的血開始塗鴉著陣法。


 


「織女……織女……」我重復呼喚著她的名字。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這陣法,但隻要揮動手指就畫了出來,

圖案潦草,古怪,卻渾然天成。


 


耳邊又傳來那奇怪的音節,我似乎聞到了娘子身上腥臭的味道,觸摸她光滑黏膩的觸手。


 


我想念她每一張嘴。


 


我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發生了某種變化,但我不在乎,我現在隻想見到織女。


 


好在兩個孩子是支持我的,他們一直陪伴在我身邊,我心頭才得片刻安寧。


 


18


 


陣法上的血肉開始腐爛,蛆蟲開始繁衍,在其中鑽進鑽出。


 


酸臭的味道彌漫整個屋子,兩個孩子饞得流口水,我也難以忍受腹中飢餓,但這陣法是為了引來鵲橋讓我與娘子相見,萬萬不能破壞。


 


聽說村東頭的一家三口失蹤了,整個村子的人都在尋找。


 


我自然是沒時間去在乎這種事情,陣法在生效,盤旋在我家附近的喜鵲越來越多了。


 


我在天池旁的欄杆上見過它們,依舊是黑白相間,猩紅的眸子緊緊盯著我。


 


相信不久之後,鵲橋就能搭成了。


 


但與此同時,陣法也引來了其他的一些奇怪生物。


 


衝天而起的火光籠罩過來。


 


我打開門,看到這些生物生長得奇形怪狀,面目猙獰,兩條後肢站立,兩條長長的前肢在揮舞著。


 


它們的皮膚光滑詭異,纏著各式各樣的布料,尤其是那甩動的長長毛發,令我一陣毛骨悚然。


 


它們舉著火把,拿著鋼叉,衝我嘶吼鳴叫。


 


我聽不懂它們奇怪的語言。


 


但我知道它們是想要破壞法陣,阻止我搭成鵲橋,解救織女。


 


可是我怎麼可能讓他們得逞?


 


「孩子們快回去,不要讓這些醜陋的怪物傷到你們!」


 


「醜陋?

」女兒不解道:「爹爹,你和他們長的一樣啊,母親一直說你英俊的,怎會醜陋?」


 


我忽地一怔。


 


19


 


女兒的話讓我直接呆住。


 


一絲寒意從我心頭湧起,然後絲絲縷縷遍布全身。


 


空氣中飄來的腥臭味道忽然變了,變得讓我難以忍受,而不是之前那般享受。


 


我看向自己的身體,竟和外面那些怪物有些相似。


 


等等……我的觸手呢?


 


隱約間,我似乎看到祭臺上的牛頭變了,變成了某種我曾經認識的東西。


 


嗡……


 


祭壇上又傳來一陣嗡鳴之聲,空氣中忽然升騰起一道血霧,將我的身體籠罩。


 


「夫君……夫君……」


 


娘子又在叫我了,

我適才不安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再看時,我的身體又已經恢復。


 


屋子的圍牆在晃動,它們叫得更加兇猛了,嘶吼和尖叫充斥我的腦海。


 


我知道他們很快就要衝進來破壞法陣,於是抄起了那柄斧頭——SS黃牛的那一柄。


 


就在這時,我聽到遠處傳來一聲牛叫聲。


 


「哞……」


 


我看向遠處,那是我的黃牛。


 


20


 


我驚呆了。


 


慌張、恐懼伴隨著欣喜,一股腦地湧上腦門。


 


「黃牛!你還活著!」


 


黃牛低頭匆忙地吃草,根本聽不到我說的話。


 


我發現它似乎是瘦了,毛皮發暗,脊背也塌陷了下去,眼中也沒有了那種神性的光輝。


 


那……那好像不是我的牛。


 


對啊,我已經S了我的牛,它的頭現在就在祭壇上。


 


但它分明長了一副我的牛的樣子。


 


我迷茫了,心頭那股惡心反胃的感覺愈發強烈。


 


我心頭忽然湧上疑惑之感。


 


嫂嫂那般小氣,當初分家,如何會把一頭珍貴的黃牛送我?


 


我大叫:「老大,我攔住他們,你去把咱家的牛牽回來。」


 


兒子遲疑道:「爹爹,咱家何時有過牛了?」


 


我聞言直接跌坐在地上。


 


如果我家沒有過牛。


 


那我一直和我說話的是誰,一直幫助我的是誰,最後被我宰S的又是誰?


 


我痴痴地望向祭臺,那分明是一顆牛頭啊!


 


恐懼之感席卷全身,讓我不寒而慄。


 


21


 


不知過了多久,

圍牆轟然倒塌。


 


我心頭的恐懼和慌張轉瞬化作了憤怒。


 


無論發生了什麼,我現在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


 


那就是保護陣法!


 


漫天的喜鵲席卷而來,盤旋在天空之中,日星隱輝,烏雲陣陣。


 


它們鳴叫,似是在為我壯威。


 


我揮動著斧子,將那些怪物一個個砍倒在地。


 


「滾開!都滾開!!!」


 


我尖叫,嘶吼,砍碎了它們的四肢和內髒,血霧彌漫著,喜鵲嘶鳴著,我身體內湧入無限的力量,將那些怪物一個個撕碎。


 


它們興許是怕了,開始轉身逃跑,口中嗚咽著我聽不懂的語言,似是求饒,似是禱告。


 


可我怎麼會放過它們?


 


當空氣中的血霧彌漫到天上的時候,我S完了所有的怪物。


 


天上的喜鵲嗅到著血腥霧氣,

變得更加瘋狂了。


 


它們盤旋在空中,首尾相援,一條鵲橋逐漸搭成。


 


22


 


七月初七。


 


所有的喜鵲都來了。


 


當最後幾隻喜鵲飛上天空的時候。


 


鵲橋搭成功了。


 


我激動萬分,將從黃牛身上剝下的皮制成了兩個籃子,挑在扁擔兩邊,踏上了鵲橋。


 


我一步一步踩在鵲橋上,那漫長的路途,我越走越起勁。


 


「哞!」


 


忽然,我又聽到遠處的牛叫了一聲。


 


那股疑惑、不安的感覺又瞬間充斥我心頭。


 


天邊彌漫著血色濃霧。


 


濃霧之中,一隻觸手緩緩伸出,我知道那是織女的觸手。


 


我又一次見到了她。


 


她還是那麼聖潔美麗,七根觸手光滑,

三十六顆眼睛明亮。


 


我心頭一切情緒,瞬間化作欣喜。


 


我飛奔到她身前,輕輕吻在她第三張唇上:「歡迎回來,我的愛人。」


 


她笑著吻我,也道:「你成功了夫君,你讓我掙脫了束縛,來到了人間。」


 


我喜極而泣:「為了你,我能做任何事情,隻求能和你在一起。」


 


織女撲入我的懷裡,我緊緊擁抱她和孩子們,隻覺得世間一切,都比不上這片刻的幸福。


 


「哞!」


 


牛又叫了。


 


我終於忍不住心頭不安,向下看去。


 


23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血腥。


 


整個村子,此刻被血肉和白骨環繞。


 


以我家為中心,一圈血肉,一圈白骨,連續拼接,圍繞成一圈又一圈。


 


蛆蟲在那些血肉之間鑽進鑽出,

空氣中升騰著濃濃的血色霧氣,腥臭的味道不再令我心安,而是讓我泛起一陣陣的惡心。


 


眼前的血色霧氣逐漸散去。


 


我終於認清了那些面目猙獰的怪物。


 


他們是村子裡的村民們!


 


他們的名字,一個個浮上我的腦海,讓我一陣心悸!


 


我的目光透過血霧,透過房屋,看清了我家的院子。


 


一頭幹瘦的黃牛在啃食著僅剩不多的枯草。


 


我知道那不是一直幫助我,最後被我宰S的黃牛。


 


但它似乎就是那頭我父親所使喚的牛。


 


它的身前,是一具狗頭人身的骨架,那是當初我斬S的狗妖道士。


 


轉而,那骨架忽地變幻了一下,我身子一緊,在蛆蟲和腐爛的幹屍之間,看清了他穿的衣物。


 


那是兄長所穿的衣物,

是我們的母親所縫,上面還有一個個補丁。


 


我一陣反胃,幹嘔起來。


 


原來我S的不是什麼狗妖道士,而是兄長!


 


我忽然記起他臨S前那恐懼的神情,令我膽寒。


 


與兄長白骨並列的,還有三具野豬的白骨,上面的肉被剃得幹幹淨淨。


 


我記得當初織女離開,孩子們沒飯吃,我聽從黃牛的話撿來這三隻S野豬,吃了它們的肉。


 


我們當初吃得很美味,齒尖還留有餘香,想起那香氣,我依舊流出涎水。


 


可此刻,我心頭泛起道道惡寒。


 


那根本不是什麼野豬的屍骨。


 


而是兩大一小,三具人的屍骨。


 


幹嘔倏然而止。


 


我想起村子東頭失蹤的那一家三口。


 


我知道自己身體發生了某種變化,卻全然不知道自己的眼睛發生了變化。


 


分不清,根本分不清!


 


那是狗妖,還是兄長?


 


那是野豬,還是人?


 


我……我分不清啊!


 


直到我看到了祭壇上的人頭。


 


24


 


沒錯了。


 


那確實是一顆人的頭,我也是此刻才明白,「人」這個字的含義。


 


那些嘶吼著要毀壞陣法的怪物是人,狗妖是人,野豬是人,被我宰S的黃牛是人。


 


我也是人。


 


我S的哪裡是黃牛。


 


那分明是人啊!


 


「娘子!!!」


 


我嘶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織女笑盈盈地看著我,我覺得她有些陌生,甚至醜陋。


 


當她把那根粘連著綠色黏液的觸手搭在我肩上的時候,

我心頭的寒意達到了極點!


 


「啊!!!」我尖叫,看著她那閃爍的三十六顆眼珠,惡寒連連。


 


我怎麼會喜歡上這種怪物?


 


我怎麼會覺得這種怪物美麗?


 


我到底是怎麼了?


 


「夫君,這難道不是你一直想要達成的願望嗎?」


 


「現在我幫你達成了願望,你不滿意了?抑或是……嫌棄我了?」


 


嫌棄?


 


我當然嫌棄!


 


尤其是想起曾經和這怪物纏綿的一個個夜晚,她那蠕動的三張嘴,我便毛骨悚然!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織女輕笑:「我是『母』,是織女,是你的娘子,是這兩個孩子的母親啊。」


 


「『母』?你怎麼會是母?

母分明不想讓你見我!」


 


「夫君,我就是『母』,母就是我,天將是我,金牛是我,一切都是我,從來都是我。」


 


我駭然。


 


一幅幅畫面浮上眼前。


 


我的身體不住地顫抖起來。


 


25


 


「牛郎!你這憊懶家伙,放個牛都能丟了!」


 


嫂嫂在大喊,她的面容似乎就在我眼前。


 


「吃我們的,喝我們的,卻沒半點作用,你怎麼不去S啊!」


 


嫂嫂依舊大叫,尖酸刻薄的聲音讓我心悸。


 


兄長勸道:「算了吧,牛丟了還會找回來的,別這麼說他了。」


 


嫂嫂痛哭:「這是造的什麼孽,縱然是養條狗,也知道看家護院的,養個他卻隻會添亂。」


 


「分家!」


 


隨著嫂嫂最後一聲落下,

我被趕出了家門。


 


我獨自來到河邊,傷心到了極點。


 


「神啊,牛丟了怎麼能怪我呢。」


 


「我昨天到今天,隻咬了一口窩頭,昨晚又為嫂嫂連夜織布。」


 


「我又餓又困,隻是打了個盹,牛就不見了,這便要把我趕出家門嗎?」


 


「這麼多年,我任勞任怨,一直被嫂嫂欺凌,如今卻要被趕出門來。」


 


「萬能的神,我詛咒她!我詛咒嫂嫂,我希望她以最慘、最痛苦的方式S去!」


 


恍惚中。


 


一陣血霧彌漫而來,籠罩了我的全身。


 


從那血霧之中,伸出來一隻觸手。


 


接著,那觸手變幻,成了一頭金燦燦的黃牛。


 


「牛郎,帶我走吧,我能實現你的一切願望!」


 


26


 


我終於明白了這一切。


 


自從我向天許願得到金牛之後,一切就都變得奇怪了。


 


織女用觸手撫摸著我的頭,猩紅的舌頭又纏繞上來。


 


「你向天神許願,我滿足了你的願望。」


 


「看看那祭壇上,是誰的腦袋?」


 


她的聲音是嘶嘶的嗡鳴,我卻聽得懂。


 


我看向祭壇之上,那顆頭顱早已腐爛,眼珠爆炸,流出綠油油的汁水,白嫩的蛆蟲貪婪啃噬著殘存的皮肉。


 


我看清了。


 


那是嫂嫂的頭。


 


我S的不是黃牛,不是別人。


 


正是嫂嫂!


 


隱約間,我想起將刀架在她脖子上的情形。


 


「孽畜……害人精……」她低吼。


 


我渾身顫抖著,恍然間如同從一場大夢之中驚醒。


 


我詛咒她慘S。


 


她確實沒有好S,被我肢解,將血肉化作陣法,人頭扔在了祭壇上。


 


「啊!!!」


 


我S了兄長!S了嫂嫂!S了一村子的人!


 


這真是一場噩夢啊,我幾近癲狂!


 


我驚恐地看向織女,此刻已經全然變換了心情。


 


祂不再是我的妻子。


 


祂是神明。


 


祂是強大且神秘的「母」!


 


我痛罵:「為何要玩弄我,你這麼強大,為何要玩弄我一個普通人?難道這樣使你快樂?」


 


母此刻卻哭泣了。


 


祂的三十六顆眼珠之中落下淚水來,灑遍天際,化作一顆顆星辰。


 


「夫君,因為我愛你啊!我要和你在一起!」


 


「看看我們的孩子,他們難道不是我們愛情的結晶嗎?


 


我扭頭看向那兩團黏膩、黑褐色皮膚、觸手繚繞的怪物,根本不敢相信他們是我的孩子。


 


「爹爹……」


 


「爹爹……」


 


他們笑嘻嘻地向我走來,擁抱我。


 


一圈圈的血霧彌漫,我的眼前一片血紅。


 


隱約間,他們的樣子變得可愛。


 


我輕輕抱住他們,覺得心都要化了。


 


27


 


從此以後,我和妻子孩子生活在村莊裡。


 


幸福,快樂。


 


母告訴我,祂在瑤池孤獨寂寞了億萬年,早就想來到人間。


 


這裡有最新鮮的血肉,最好的繁育條件,能讓祂的子嗣遍布世間每一個角落,健康茁壯地成長。


 


神是無法來到人間的,

除非有人主動乞求、召喚。


 


祂聽到了我的乞求,借助這次機會派出了分身——金牛。


 


金牛幫助我見到了祂,也讓我愛上了祂。


 


天將也是祂的分身,為的是促使我獻祭整個村莊的人,搭成鵲橋——祂來到人間的橋梁。


 


如今,祂已然來了。


 


這當然是欺騙,不過我並不在意。


 


因為我愛祂。


 


我的第一百六十三個孩子要出生了。


 


我也愛我的孩子們,他們美麗,聖潔,每一位都是如此討人喜愛。


 


就如他們的母親——「母」一樣。


 


我是牛郎,我是「母」的夫君,亦是祂的情人,祂的子民。


 


我信奉祂,我信奉「母」,以及祂的一切存在和名字——欲望之神——至高的母親——萬物母神!


 


我將永遠地侍奉祂,直到永遠!


 


「哞!」


 


遠處又傳來牛叫聲。


 


我的孩子們撲向那頭幹瘦的老黃牛,啃噬它的血肉,吸吮它的骨髓。


 


我欣慰地笑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