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長兄卷入謀反案,父母流放嶺南。
所有人都說這是攝政王的報復。
而我卻向「罪魁禍首」自薦枕席,成了全京城有名的戀愛腦。
半年後。
庶妹回到京城,大肆宣揚我自甘下賤毫無尊嚴,向全家的仇人獻媚。
攝政王故意問我:「你也這麼覺得?」
我一記小粉拳砸向他胸口。
「討厭!人家才不是呢!」
「雖然她失去的是親人,但我得到的可是愛情啊!」
1
庶妹出現時,我正在珍寶閣揮霍無度。
「這個,這個,這個!」
「除了這幾個,其他都給我包了!」
珍寶閣的掌櫃笑得眼尾開花,
端茶倒水鞍前馬後,阿諛奉承的話一句接一句。
我聽得渾身通暢,大手一揮賞出百兩銀子。
「雁姑娘,您包下來的這些珠釵,我派人給您送到王府去?」
「可。」
我揮金無度的姿態,全京城早已見怪不怪,唯有一個消瘦憔悴的女子在人群裡停下腳步。
「沒想到攝政王還是個痴情人,你說,要是之前的容府二小姐沒逃婚,這潑天的富貴豈不是就降臨到她的頭上了?」
「她沒那個福氣唄!早些年都說容府二小姐是京城第一美人,沒想到大小姐更勝一籌,怪不得能迷住攝政王!」
「迷住又如何?她自己在王府享福,父母被流放,長兄關在牢裡,簡直是自私自利!」
褒貶不一的議論聲讓女子面露憤恨。
等我意猶未盡地從珍寶閣出來,
就被人闖到面前:
「容雁,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2
誰?
這誰?
我眯著眼睛辨認半晌,也沒認出這個憔悴又狼狽的女人。
最後還是王府的侍女認了出來:「容二小姐?」
容茵?
我那個逃婚的庶妹?
乖乖,她怎麼又回來了!
我開始裝傻:「不熟,讓讓,借過。」
容茵氣得跳腳:「容雁你別裝傻!你這半年幹的事,我都知道了!攝政王是我們全家的仇人,你自甘下賤向他獻媚,到底還有沒有良心!」
這話就可笑了。
我甚至笑出了聲:「你有良心,那你為什麼逃婚?」
半年前,容府二小姐因懼怕攝政王的虐妻癖好,在婚禮前夕與人私奔不知所蹤,
狠狠地打了攝政王的臉。
他一氣之下,抄了我家,關了我哥,貶了我爹媽。
氣性是大了點。
但跟我一個十年不回家、來打秋風的有什麼關系?
容茵無力反駁,憋紅了眼:「我追求自己的幸福有什麼錯?憑什麼要連累我的家人!還有你,家裡剛出事,你就貪慕富貴投靠攝政王,根本不配當容家人!」
她當街喊出這些話,簡直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幸好我臉皮厚。
當著所有人的面,頂著最天真純善的神情,羞澀一笑:「我也是在追求自己的幸福啊!」
「呵,無名無姓當一個侍妾的幸福嗎?攝政王他根本就沒把你放在眼裡!」
「容雁,你要是還有良心,就該想盡辦法為我們容家脫罪!而不是自己享福,眼睜睜看著親人受苦!」
呦呦呦。
這顛倒黑白的能力,當誰不會呢?
我大喊一聲:「容茵,你活在這個世界上,難道就隻為了親人朋友嗎?」
「雖然你失去的是家人,但我收獲的可是愛情啊!」
群眾鴉雀無聲。
聽懂沒有掌聲。
3
容茵最後是被趕走的。
在尖厲的謾罵聲中,我無動於衷地坐上了轎子。
剛才說的話,七分真三分假。
人活在這個世界上,飯都吃不飽了,還談什麼親情?
同理,愛情也隻是實現欲望的幌子。
4
半年前。
我的運氣實在不太好。
時隔十年,歷經千辛萬苦爬回京城,卻發現——
當高官的父母剛被流放。
手握兵權的長兄正要秋後問斬。
跟攝政王定下婚姻的庶妹與人私奔不知所蹤。
在京城遊蕩三天,花光最後一文錢後,我果斷敲響了攝政王的大門。
「你是說,你要代替自己的妹妹,嫁入王府?」
第一次見面,李欒看到我就笑了。
那雙貴氣逼人的鳳眼裡充滿了嘲諷。
「你憑什麼覺得本王會答應?」
我小心翼翼開口:「憑......嫡庶有別,我才是嫡女?」
李欒嗤笑一聲:「你妹妹長得可比你美多了。」
一邊說還一邊掃視我全身,眼底帶著明晃晃的嫌棄。
我承認——
這些天急著趕路,是黑了點瘦了點臭了點,但底子是好的呀!
「王爺,
別看我現在醜,等把我放在王府養養,吃好了穿好了,絕對是京城第一大美人!」
在我被侍衛趕走前,李欒松了口。
「好啊,那本王就給你一次機會。」
5
當晚我就被送進了王府別院。
來伺候的丫鬟侍衛看我的眼光,彷佛在看一個S人。
「姑娘先沐浴更衣吧,王爺今晚就會過來。」
什麼?都不養養嗎?
我這種骨瘦如柴的黑妞他都吃得下去嗎?
大抵是我的表情太明顯,領我過來的貼身侍衛冷笑道:「別痴心妄想了,王爺才看不上你這種人!之所以把你留下來,不過是讓你代替榮二小姐贖罪罷了!」
這都不用解釋。
我敢大著膽子來王府打秋風,就是賭攝政王的氣沒出完,好讓我有發揮的價值。
「理解理解。」
「王爺他心裡也不好受,我都懂的。」
說完這話,侍衛看我的眼神,從看一個S人,變成了看一個傻子。
6
當晚我沐浴更衣等待許久,終於等到了姍姍來遲的李欒。
他手裡握著一根馬鞭,那粗度那長短,簡直能抽飛兩個我!
坊間傳聞是真的——
攝政王有虐妻的癖好,前兩個老婆很可能真的是被打S的!
這不怪容茵要逃婚啊!
「愣著幹什麼?過來!」
伸頭縮頭都是一刀,吃了人家的飯就得幹活,反正我抗抽,別往S裡打就行。
「本王實在想不明白。」等我站過去,俊美無雙的男人沒急著動手,漫不經心地撫摸馬鞭,「容茵到底為什麼要逃婚,
難道本王就這麼不值得嫁嗎?」
竟然還有 talking 環節。
我立馬應和:「庶女就是上不得臺面,王爺您別內耗!」
李欒:「......」
「不像我,見您第一眼,就被您英勇不凡的氣質和俊美無雙的外表折服了!」
這是真話。
看著攝政王這張俊美的臉和多情的眼,我忍忍也能多挨幾鞭子。
李欒頓住了。
但很快就撫掌大笑起來。
「好,好!」
「容巖那個老東西,確實沒有眼光,你可比容茵有膽量多了!」
啪!
鞭子破空的聲音敲打在耳膜上。
我習慣性閉眼,但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降臨,反而是腳邊的地面承受了毫不留情的一鞭。
李欒丟掉鞭子,
起身離開。
「從今天起,你就留在王府。」
7
我當街對容茵說的那兩句話,還是太超前了。
未來兩千年都沒人能讀懂我。
它當天就廣為流傳,還傳回了王府。
「現在全京城都說,你愛慘了本王。」剛下朝的李欒大馬金刀地坐在我的榻上,意味深長地盯著我,「這是真的嗎?」
「當然!」
我如同雛鳥歸巢,一下子扎進他的懷裡。
「都在一起這麼久了,王爺您難道還不明白我對您的心意嗎?」
一邊說一邊抓住他的手,讓他摸摸我的赤忱胸懷。
李欒摸了一把。
又低頭啃了一會兒。
啃完後翻臉不認人,抬著我的下巴發問:「本王抄了容府全家,還關了你的兄長,
秋後就會問斬,你當真不怨?」
「不怨就是不怨。」我抬起食指,攔在他的唇間,「噓,不要再說了,愛情這個東西,無關緊要的人哪裡會懂呢。」
李欒大笑。
笑得整個屋子都在震,外面的侍女侍衛更是一臉茫然。
趁他心情好,我夾著嗓子試探:「王爺,咱倆現在是什麼關系啊?」
8
這句話,幾個月前我也問過。
當時我活蹦亂跳地留了下來。
驚掉了無數人的狗眼。
但大家都知道,攝政王是在拿我出氣,因為他每晚過來都會掏出不一樣的武器。
今天是長槍。
明天是鐵錘。
後天是小李飛刀。
時間一長,府裡上下所有人看我的目光充滿了欽佩——
真抗揍啊這人!
但旁人不知道的是,李欒拿這些武器並不是N待我,純純擱這聞雞起武。
某天晚上。
我拿下頭頂的小李飛刀,削好被扎中的蘋果,狗腿地獻給了李欒。
「王爺,您說咱倆現在是什麼關系啊?」
李欒:「你覺得呢?」
陪練。
話到嘴邊被我噎回去,小心又大膽地靠到他的腿邊,討好地捶著他的大腿:「我覺得吧......應該是您的王妃?」
李欒瞥了我一眼:「你倒挺敢想。」
「我這不是代替容茵的位置嘛?她一個庶女都能當王妃,那我肯定更配了!」
李欒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一聲。
「你當不了王妃。」
一錘定音。
我立馬改變策略:「我喜歡的是王爺您這個人,
給我什麼名分我都接受啦!不過,這個月月錢能不能多給點?」
功成名就不是目的。
拿錢才是最終奧義。
「允了。」
9
這次又問,李欒還是那句話。
「你覺得呢?」
我覺得?
我覺得自己能站得更高一點。
「有沒有可能......王妃的位置,我也能坐一下子呢?」
李欒低頭,對上我狂放電的眼睛,又想笑了。
「你無父無母無倚仗,憑什麼坐?」
「憑我愛你呀!」
我頂著一張吹彈可破的臉蛋,討好地在李欒的臉上蹭了蹭:「王爺,無數人都想從你這裡得到點什麼,但我不一樣,我隻想好好愛你呀!」
李欒面色古怪。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真想當?
」
「想!」
「好啊。」李欒撫摸著我的臉頰,輕聲道,「那我再給你一個機會。」
10
攝政王還是善啊!
他這裡的機會比我前世老板給的機會都多。
我哪裡抗拒得了,屁顛顛跟著他,來到了天牢......等等,天牢?
李欒把我往前一推:「看看這是誰?」
他滿懷笑意的語氣,像是在獻寶,但帶上來的寶——
卻是一個渾身沾滿血的男人。
這又是誰?
我努力辨認,依稀從這張狼狽的面容中,找到了幾分熟悉的影子。
容長青。
曾經冠絕京城的第一公子,無數貴女心中的最佳夫婿。
「兄長。」
容長青艱難地睜開眼,
驚疑不定地看著我。
我還認得他,但他卻認不得我了。
「你是......容雁?你怎麼在這?」他的目光落在李欒身上,一瞬間變得充滿仇恨,「你怎麼會跟這個奸臣在一起!」
因為所以,科學道理。
好爛的梗。
我羞澀一笑:「大哥,這是我夫君,按理說應該先見家長的,但爹娘都流放去嶺南了,也不知道還在不在世上,所以就隻能帶來見你了。」
「你會祝福我們的吧?」
11
或許是受了傷,容長青並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我生怕他看不分明,加大馬力握緊了李欒的手。
看到這一幕,容長青一口鮮血吐出來,目眦欲裂:「容雁,你在幹什麼?李欒是朝堂的奸臣,是抄了我們全家的仇人,你竟然自甘下賤投靠他,
你把容家世代的風骨放去哪了!」
我很生氣。
容茵逃婚就是風骨,我自由戀愛就不是風骨了?
再說了,容家崛起隻有一代,裝什麼世家子。
「你以為容家被抄是因為容茵逃婚嗎?」容長青諷刺一笑,「容雁你這個蠢貨!我們全家都是大皇子的人,李欒這個賊子為了奪走皇權,先是逼婚,又假借容茵私奔的事發難,不僅抄了我們全家,還將謀反的帽子扣在我的頭上!」
「他坐穩了攝政王的寶座,把大皇子關在皇宮生S不知,這世間誰不知道他是個奸臣!」
我的兄長啊,憤恨得像個鐵骨錚錚的忠臣。
李欒撫掌大笑:「說得好,雁雁,既然是你的兄長,那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隻要你求我,我就放了他,以後容府都能由他當家做主。」
「有了如此顯赫的娘家,
我甚至能把王妃的位置都交給你。」
「如何?」
太給面了。
我感動壞了:「大哥,你聽見了嗎?王爺他好寵我噢!」
容長青不僅聽見了。
他還聽了進去,眼神變得格外閃爍。
12
容家的風骨?
隻是蒙騙世人、博取利益的遮羞布。
這個道理十八年前就印證了。
那會兒容父還是個屢試不中的舉人,正巧我出生時有高僧路過,他斷言——
此女有克親之相,不宜留在家中。
於是,我被送回淮南老家,踉踉跄跄長到八歲,刻薄的祖父母病逝,我一路尋到京城。
彼時,被容父容母帶在身邊手把手教養的長子已經成了名滿京城的貴公子。
姨娘生的庶妹如珠似寶般嬌養。
我的到來讓全家震怒,他們太相信高僧的話了,畢竟我剛被送走,容父就高中榜眼,而我再度找來,萬一妨礙到容父升遷呢?
於是我再次被送走。
這次是送進寺廟苦修。
沒有一個人反對,親兄長忙著進官場,親生母親忙著為他物色貴女,親生父親汲汲鑽研妄圖傍上大皇子。
時隔十年。
我顛沛流離重返京城,好不容易憑自己的本事找到飯碗,沒想到個個開始談起風骨了。
「......好。」
我的兄長經過長時間的權衡利弊,最終艱難地低了頭。
「大哥啊——」
我長嘆一聲。
「我都沒同意,你在答應什麼啊?」
13
容長青瞪大了雙眼。
彷佛完全沒料到我會拒絕,他的神情甚至在說——
你有什麼資格拒絕?
如果沒有容家,你這輩子都會是攝政王的玩物,在侍妾的位置上待到S。
李欒也看著我:「為什麼?」
「哎呀!」我羞澀地扎進他的懷抱,「人家想了想,做人還是不能太自私,不能因為我想當王妃,就逼著大哥沒了風骨,爹娘要是到了地底下,估計也要罵我的!」
李欒強硬地抬起我的下巴。
他仔細地打量我的眼睛:「王妃之位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本王不喜歡推辭,這可是你唯一的機會。」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
眼角眉梢都是滿足的笑:「王爺,別說了,您待我的心意,我都明白,我待您,那也是一樣的。」
「兩情若是長久時,
又豈在王妃之位。」
「還是成全我大哥,讓他早些上路吧,也好全了一身的風骨。」
所有的虛情假意被戳破。
容長青徹底聽懂了,他臉色青白,忍不住怒吼:「容雁,你瘋了嗎?就算你攀上了攝政王,但這世間唯一能給你倚靠的,隻有自己的娘家!」
蠢貨!
愚不可及!
若不是容家,她如何能攀上攝政王?
若沒有容家,攝政王又怎麼會把她放在眼裡!
容長青怒吼時,我還待在李欒的懷裡,臉上的每一個神色都逃不過他的注視。
當然,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的。
從來不摻任何虛情假意,更沒有任何破綻。
「你不懂,我和王爺的愛,那是跨越了階級!」
「我願意嫁給王爺,哪怕是妾!」
14
走出天牢的路上,李欒異常沉默。
時不時還要看我一眼。
看什麼看,沒見過戀愛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