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然啦！我相信王爺不會讓我輸的！」
李欒：「......」
他伸出手，探了探我的額頭，確定沒有發燒後，神色變得更加匪夷所思。
這世間真有傻子。
「王爺，容家二小姐說要見您！」
容茵？
她怎麼找上門了？
15
想要俏，一身孝。
容茵穿著白衣站在大堂，前幾日的狼狽被洗淨，如今隻剩下憔悴與我見猶憐。
剛見面，她就緊咬朱唇，倔強地看向李欒。
「我願意嫁給王爺贖罪，隻求能放過我的家人。」
抄襲！
簡直是抄襲我面試王府侍妾的話術！
但顯然，
容茵比我要敢想一些，她鐵骨錚錚地站在那裡，視線卻緊緊地盯著我：「但我要當王妃！」
這跟讓我當總統，這輩子隻能開勞斯萊斯住大別墅有什麼區別？
我轉頭看向李欒。
嘲諷她！快嘲諷她！
出乎意料的是，李欒不僅沒有嘲諷，還心情頗好地敲了敲桌子。
「好啊。」
好——啊？
16
我待在院子裡抑鬱了大半個月。
連心愛的珍寶閣都提不起興趣。
隻能讓掌櫃每個月把新品送到府裡讓我自己挑。
更令人憋屈的是，即將成為攝政王王妃的容茵每天還要跑到我面前炫耀。
「骨頭輕的人，走到哪都會被人看不起。」
「你就算舍棄所有尊嚴，
再怎麼自甘下賤，王爺都不會把你當回事。」
我：「你也開始喊王爺啦？不喊仇人啦？」
容茵被戳中心窩子，氣得跳腳。
「我跟你不一樣！我這是為了容家！」
「隻要容家能......我犧牲一二又何妨！」
她得意洋洋地來，又得意洋洋地走。
不能說完全沒有影響我的心態。
當晚李欒過來時，我像條S魚一樣躺在榻上，被揉面團似的揉了半天，他先不幹了。
「今天怎麼不讓我吃了？」
乳腺氣得疼，還吃個屁！
「怎麼了？」李欒不解，「月錢不夠用了？」
我翻了個身，不肯面對他。
他一把將我翻過來。
我又翻。
他再翻。
如此來回好幾下，
我氣得直接坐起來，眼淚噼裡啪啦往下掉。
「王爺，您讓我輸得好慘啊！」
17
我差點把房梁哭塌。
容茵有句話沒說錯——
我確實是骨頭輕。
前世上班，老板畫個餅我就願意吭哧吭哧幹三年，最後發現新進公司的同事什麼都不幹，工資還比我高三倍！
穿到古代，被扔在祖宅八年，還不S心一路爬回京城，又被送進吃人的黑心寺廟！
來王府打秋風，人家容茵都比我有配得感，開口就敢要王妃的位置！
我剛開始連月錢都隻敢要十兩！
「原來是因為這個。」
身上忽然壓了個人，眼淚被人擦幹，視野逐漸變得清晰，甚至能看清李欒臉上從未見過的笑。
不是似笑非笑。
也不是古怪的笑。
是一種我說不出來的認真。
「王妃的位置，不是你親口拒絕的嗎？」
那不一樣。
別人沒有我也可以沒有。
但別人有的，我就必須要有。
「算了。」說這些幹什麼，好日子過多了人還變得矯情起來。
就在我準備將李欒的腦袋繼續摁下去時，他忽然起身。
「本來不準備帶你去看的。」
「起來，跟我去個地方。」
18
我被帶到了京城郊外。
成片的火把連成線，一排又一排的弓箭手蹲伏在高處，將一支倉皇逃走的隊伍圍在正中央。
被保護在核心地帶的，正是兩個老熟人。
容茵，還有她攙扶著的容長青。
他們看見這副恭候已久的場面，
當場面如S灰：「李欒，你是故意的！」
不僅他們，在這一瞬間，我也明白了。
這是個局。
沒有多高明，但我這半年天天裝瘋賣傻，嘴裡喊著愛情至上，早就把自己的腦子也忽悠進去了。
哪裡還看得出來。
19
李欒站在高處。
自上而下地俯視著兩個失敗者，眼底閃過一絲諷意。
京城世家林立，容巖不過出生寒門，再努力幾十年也不可能坐到現在的位置。
但他夠蠢夠貪，被大皇子看中當做馬前卒。
一朝事敗，容家被抄，容長青下入大牢，但還有部分勢力隱藏在外，時刻等待反撲。
李欒早就在等這個機會。
他本以為容雁的出現，會是容家隱藏的幌子，這才將人留在府中。
直到那晚他舉起鞭子，
看見她滑落的輕紗下——
有一道橫貫胸腹的疤痕。
一個瘦得骨頭都硌手的黑妞，真的會是容家的後招？
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這就是一個無處可歸的乞丐。
20
我雖然看明白了這是個局。
但還是不太清楚容茵到底幹了什麼，才把容長青救了出來。
很快，容茵親自為我解了惑。
「都不許動！」她顫抖地舉起一塊令牌，「這是皇上的令牌，我們奉的是皇上的旨意，誰要是敢動我們，就是抗旨！」
咦？
好熟悉的東西！
我擦了擦眼，發現自己曾經見過。
就在幾個月前，我找李欒加月錢，他把庫房的鑰匙扔給了我，讓我自己去拿。
那真是好大一個寶庫！
擺在正中央的就是一塊令牌，我拿起來看了看，發現是金鑲玉的。
想到這玩意不好出手，我看也沒看就扔了回去。
然後在裡面忙忙碌碌尋尋覓覓待了一整天，連鞋底都藏滿了金葉子，最後才捧著十兩銀子走出去。
「王爺，愛情是無價的，人家隻要十兩銀子就夠了~~~」
當時李欒的眼神十分古怪。
我心虛地不敢看他。
現在再想想——
那也是個局啊！
我真是吃了沒見識又貪財的福，否則早幾百年就被萬箭穿心射S了！
21
沒有人理會那塊令牌。
容茵的臉色越來越灰白，直到她看見攝政王擺擺手，所有箭支齊刷刷指向她與大哥。
「等等！
」她大喊一聲，無助的目光慌不擇路地找到我，「容雁，我們是一家人，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我們S嗎？」
「姐姐，我求求你！你求求攝政王，你求求他！」
「你明明說一聲就可以了，為什麼要這麼狠心！」
好熟悉的話。
我看看她，又看看一言不發的容長青。
四目相對的瞬間，我就知道，他應該也想起來了——
我們並非十年沒見。
在三年前，我們又見過一次。
22
容家送我苦修的寺廟，背地裡幹些黑心勾當。
我並非真正的八歲女童，在察覺到些許端倪後，就倉皇逃了出去。
但古代險惡遠遠超乎我的想象。
沒有任何人庇佑的我，很快就被拐到了青樓，
老鸨對我非打即罵，最嚴重的一次，是我意圖逃走被抓了回來。
那一次，馬鞭迎面抽來。
橫貫二三十釐米的疤痕就這麼留在胸腹之間。
也不是完全沒有離開的機會。
十一歲那年，我見到了在外遊歷的容長青。
「大哥，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帶我出去！」
「為什麼要這麼狠心，明明你說一聲就可以啊！」
容長青遲疑了。
他年少有為名滿京城，願意嫁入家門的貴女數不勝數，如果有人知道自己的妹妹被拐入了青樓......權衡利弊的時間隻有幾秒，很快就做出了決斷。
我再一次被放棄了。
23
「夠了！」容長青低喝一聲，「你求她有什麼用！」
不過是個任人擺布的玩意，一朝得勢猖狂到了天上去。
他等著看她的下場！
容茵不敢再喊，容長青捂著腹部走出來，仰頭看向李欒。
「攝政王，我知道你不會放過我們，但我知道大皇子這些年的全部布局，我還有用。」
「是嗎？」李欒挑了挑眉，「本王怎麼覺得你沒有用了？」
食指微抬。
十多支箭羽齊發，將容長青扎成了刺蝟。
「大哥！！！！」
容茵的尖叫聲響徹空曠的夜晚，周圍的侍衛一個接一個倒下去，到最後隻剩下她一人。
結局已定。
容茵猛地扭頭，SS地盯著我：「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家破人亡，你又能好到哪去！」
她伸出手指向李欒。
「這就是你給自己找的倚仗，你以為他是什麼好人嗎！全京城誰不知道他打S兩任王妃，
囚禁聖上，如此心狠手辣之人，遲早也會打S你！」
她已經狀若癲狂，眼睛近乎猩紅。
我與她對視許久。
忽然甜蜜一笑：「愛能止痛，你不懂。」
24
我懷疑容茵會被我氣S。
但人的情緒到了一個極致，就會神奇地穩定下來。
她瞪著我許久，忽然也笑了一聲。
「容雁，你真的覺得攝政王對你是愛情嗎？」
「如果他知道你曾經在哪裡待過，會不會對你厭惡至極？」
咚。
是心跳跌落谷底的悶響。
我以為自己隔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其實現實裡才過了一秒：「你也知道？」
「我當然知道！我們全家都知道！」
「攝政王！你知道她的過去嗎？
你知道她還有一個......呃！」
一支箭穿透了容茵的心髒。
她緩緩低下頭，不可置信地望著正在顫抖的箭羽，最終失重般倒向地面。
我回過頭。
李欒輕飄飄地扔開弓箭，連屍首都沒有看，隻丟下了一句話。
「燒了。」
25
茫然，慌亂。
這兩個情緒佔據了我的全部心神，就連李欒讓我過去，我也一時找不回平時的狀態。
「嚇到了？」
李欒牽著我坐上馬車，漫不經心地擦掉手上殘留的灰塵。
「容茵說的話......」
我的心瞬間提起來。
「你別信。」李欒緩緩開口，「前兩任王妃是先皇與世家聯手為我定下的，為了更好地監視和操控我，但很快，他們就發現不對勁了。
」
「因為她們S得太快了。」
「每一個人我都問過她，是想當本王的王妃，還是背後人的刀。」
聽到這，我忍不住開口：「她們選了什麼？」
「她們選了背叛我。」
我後知後覺——
怪不得每次提到王妃的位置，李欒的神情都如此古怪，言語間總是有一種令我摸不著頭腦的試探。
「你不一樣。」李欒適時開口，「雁雁，我知道你為什麼想當王妃。」
我瞬間坐直。
這也知道？
「你想拿到庫房的鑰匙。」
艹！還真的知道！
我立馬握住他的手，用極其真誠的大眼睛盯著他：「你錯了，我是因為愛情！不要拿那種庸俗的東西來侮辱我對你的感情！」
「是嗎？
」
李欒笑了。
「那你的夫君又算什麼？」
大腦皮層猛地炸開。
26
我心裡清楚，容茵S前沒說完的那半句話，遲早會讓我露餡。
但沒想到會這麼快。
李欒那洞悉人心的眼神，讓我明白——
他早就知道了。
遠遠比今天要早很多很多。
嘿,容茵還真說對了，「愛情」這個東西就是一個幌子，真正卸下偽裝後，我反而輕松不少。
「是的,我確實有個夫君。」
李欒神色沒變，我熟悉他這副模樣，是等著我繼續說下去。
已經起了個頭,接下來的話很順暢地就出來了。
「我歷經千辛萬苦回到京城，根本不是為了認親。」
「容家過得太好了,
我想回來找他們訛點錢。」
「但沒想到他們過得比我還慘。」
容父容母被流放那天,我其實就混在人群裡，看著那對夫妻斑駁的白發和悽慘的模樣，差點笑出聲。
「為什麼會找到王府？」
我沉默了幾秒,如實道：「他生病了,我想給他寄點錢。」
「你很愛他？」
攝政王的臉上已經徹底沒了笑容,手指更是不規律地敲擊著桌面，儼然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
在這種壓抑的氣氛下,我並沒有害怕,隻悶聲道——
「王爺,不是所有人都能奢望愛情的。」
27
十二歲那年逃出青樓後,我吃百家飯長大，為了自保跟人草率拜了天地。
但日子太苦了。
在對方又一次沒錢治病時,
我收拾東西，跟他約定好,隻要我回到京城把錢寄給他,他就寄來和離書。
我是發了誓一定要從容家扒出一層皮。
誰料根本沒有發揮的空間，短短三天的時間，我左思右想，決定朝庶妹的未婚夫——當朝攝政王下手。
他的傳聞我當然也聽說過。
但富貴險中求,賭一次又何妨。
28
前因後果說完,李欒點點頭。
「明白了。」
他揮揮手，讓等在外面的侍衛進來。
完了。
這是讓我滾。
「王爺！」我一把撲進他的懷⾥,眼淚全往他身上蹭,「除了這件事,其他的我從來沒撒過謊啊！」
不管他怎麼樣,我的愛意是真真切切地跨越了階級。
否則我也沒有其他能拿得出手的東西啊！
「你就原諒我⼀回⾏嗎？」
「實在不行,你讓我回去把這些天攢下來的金銀珠寶帶走也好哇！」
我哭得撕心裂肺。
滿心都是那些藏在院⼦裡的好東西。
恍惚間好似看見侍衛進來,遞給李欒一張紙。
「把這個籤了。」
這是啥？
我在他的袖⼦上抹了抹眼淚，眯起眼睛往紙上一看。
上面赫然三個⼤字——
「和離書」
29
「我容茵⾃願和離,從今往後保證⼀顆心全部都放在王爺身上！」
「世界上沒有一個男人會永遠愛我，但王爺會；世界上沒有一個男人會永遠疼我,但王爺會！」
「王爺是天，王爺是地，王爺為我頂天立地！
」
「我以後再也不會對王爺撒謊了,否則說謊的⼈要吞⼀萬根針！」
「......」
我躺在床上，緊緊地抱著攝政王的腦袋,胸口遺留的疤痕從上到下又痒又麻。
肉麻的話張口就來，且完全出於本心，根本看不出一點兒勉強。
⾝上的⼈親⼀會⼉就要笑一會兒。
笑到最後突然問我：「你想當王妃嗎？」
「算了。」
他說著說著就自己否決了。
「還是當皇後吧。」
「......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