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為何你們不揭穿，反而向我舉薦她？況且洛飛然的菜確實有神廚之風。」
許南鶴低頭苦笑：
「我們也曾勸說洛飛然回頭是岸，但她不僅不聽，還把我們師父留給我們的秘方給偷了。」
皇帝驚疑不定，看向我。
我不躲不避：
「回陛下，他們二人隻是想逃脫懲罰罷了。我確實就是天月山神醫。」
我翻找布袋，想要拿出信物。
就在這時，一位老者被帶了上來。
「老夫見過真正的天月山神廚，神廚分明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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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回頭，就看到一位衣著華貴的老人。
「本王最恨你這種欺世盜名的小人！」
「不思進取，總想走偏門！」
「睿王也來了。
」皇帝有些興致勃勃，「你何時見的神廚？」
隻見睿王撫了撫胡子，一臉回憶道：
「去年我家夫人鬱結於心，正是靠神廚解憂。」
「那神廚年紀小小，卻極有風範。行走在外，從不應神廚之名。」
不是，怎麼越聽這個描述越熟悉？
這不就是洛雲希嘛！
我一臉奇怪的表情。
而這表情落入許氏兄妹眼裡，就是心虛了。
乘勝追擊。
許南鶴直接提議道：
「陛下，不如我們重新比賽一場，這次在侍衛監督下，廚藝高低一看便知！」
皇帝點頭：「好！就讓你們重新比一場！」
我看著許南鶴有些意外，他到底有什麼自信重新跟我比？
但很快，我就知道了。
我發現自己的鍋邊有裂縫。
我語氣不善：「你們以為動手腳，我就會輸嗎？」
許南鶴臉色陰沉。
「明明可以皆大歡喜，誰叫你非要魚S網破呢？」
「本來對你冒充神廚這事，我們準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現在到了這地步，大羅神仙都救不了你！」
我氣笑了：「你就不怕我真是天月山神廚？」
「就你？」許南鶴發出刺耳的笑聲，「你裝得確實很逼真。」
「你做的面不錯，湯也可以。」
「但我這些天打聽到，天月山神廚會做山楂湯。而你一碰山楂就嘔吐。」
「你，一定不是神廚。」
聽到許南鶴提起這件事，我神色有些異樣。
「就憑這個？你們記得還真清楚！」
旁邊的許南星期期艾艾道：「師父你忘了，
因為這事，你總是不讓我們吃糖葫蘆。」
我神情更奇怪了：「你們就沒想過，其實碰不了山楂的是你們？」
「小時候，你們二人吃過一回山楂幹，差點氣竭身亡。」
「怕你們再嘴饞，我才故意嘔吐惡心你們。」
許南星愣住了，她眼裡浮現出一些水光。
許南鶴則是跳腳了：
「你會有這麼好心？不過就是想蒙騙我們，讓我們手下留情罷了！」
「沒用的，我們這次贏定了！」
「我看你用這口爛鍋能做出什麼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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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好！我就用這口爛鍋贏你！」
我仔細打量這口鍋，發現這鍋雖爛。
鍋體卻用的上好的白玉瓷。
看著旁邊的裂縫，我突然眼睛一亮。
這個樣子，
不正好用來焖川北雪梨鷓鴣湯。
裂縫正好讓水汽回流，鎖住雪梨的鮮甜！
又想出一道菜的新做法，我有些興奮。
我迫不及待地開始處理食材，而許氏兄妹那邊，還是準備做百合雞子湯。
「哥哥，我們為何不換一個？」許南星有些擔憂。
許南鶴則是自顧自拔著雞毛：
「剛剛不過是意外罷了。我就不信了。上一世能成的東西這一世就不成了！」
隨著時間過去，百合雞子湯開始散發香味。
許南鶴剛要得意，空氣中就被一股甜香取代。
許南鶴的額頭逐漸冒出汗水。
他向許南星使了個眼色，許南星眼裡有些掙扎，但還是點點頭走向我。
「師父，」她有些哽咽，「哥哥和我都知道錯了。」
「就算你輸了……」
我眼皮都沒抬：「滾開，
我不會輸。」
可許南星不依不饒，就要上來扯我衣袖。
餘光中，我注意到許南鶴動了。
眼看著他抓了把黃色的粉末，就要往我湯裡灑。
是磨碎的黃連！
早有防備的我，立馬扣住他手腕。
力道大得讓許南鶴慘叫了一聲。
「你要幹什麼？」我厲聲呵斥道。
被抓住的許南鶴臉色由青變紅，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他另一隻手迅速將黃連粉灑進我的湯裡。
「洛飛然，我這是為你好！」
「用這口爛鍋能做出什麼好東西？肯定難以入口！我幫你加加料！」
我猛地將許南鶴甩開，神色前所未有的冰冷。
許南鶴很是得意：「這下看你怎麼救！」
旁邊的宮女紛紛朝我投來同情的目光，
所有人都覺得我這鍋湯廢了。
但我最擅長絕處逢生。
我閉上眼，開始感受湯的味道。
黃連雖苦，但正好能中和雪梨的甜膩。
鷓鴣滋補，黃連性寒，倒是歪打正著，成了清泄湿熱的路子。
隻是還需要平衡。
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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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迅速往湯裡繼續加甘草、紅棗。再調整下火候，讓苦味沉底。
不出一刻，我的湯的氣味變了。
這次的香更加醇厚綿長，霸道地席卷了整個廚房。
眼看我又要度過難關，許南鶴咬咬牙，竟拿出一塊金子塞給太監。
我餘光瞥見他們的低聲耳語，冷笑一聲。
上不得臺面的東西，就會用這些不入流的手段。
來而不往非禮也！
趁他們密謀，
我佯裝取水。
路過灶臺時，我袖口滑過爐口，幾顆沾油的石子被丟進爐膛。
隻聽一聲輕響，他們灶膛的火苗忽地竄高，火候瞬間亂了。
「怎麼回事？」許南鶴手忙腳亂。
看著他們的樣子，我笑得合不攏嘴。
而就在這時，我突然感覺被推了一下。
旁邊正好經過那個受賄的太監。
他手裡拿著一摞空碗，腳下一滑就朝我撞來。
我雖早有防備，側身躲開。
可他手中的空碗還是砸向了我的湯。
「哐當！」
刺耳的破裂聲，我那裂縫的砂鍋，連同裡面的雪梨鷓鴣湯，摔了下來。
湯汁四溢。
此時在場太監開始唱時間。
「距離晚膳還有一刻鍾！」
周圍的人也開始竊竊私語。
「完了，湯都沒了，還比什麼？」
「我就說嘛，強弩之末……」
「這可是欺君之罪，看她怎麼收場！」
而許南鶴眼裡則是狂喜。
「洛飛然，現在看你怎麼跟我爭！」
許南星倒是面露擔心：「師父，我會為你求情的。」
在場沒有人看好我。
我一時也有些無力。
難道這就是我的命嗎？重來一世，我也隻能任人宰割。
不，我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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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心，靜氣。
我深呼一口氣，開始動作。
而許南鶴的聲音依舊聒噪。
「洛飛然，連鍋都端不穩，也配稱神廚？趕緊認罪吧！」
我沒有理他，而是看向場上脆嫩的青菜和平平無奇的豆腐。
電光火石間，我突然想起前世在牢裡的聽聞。
當今聖上，曾經隻是冷宮皇子。
宮裡的人一貫會看臉色，陛下幼時飢一頓飽一頓，壞了腸胃。
這才患上了惡食症。
我一直相信，美食是治愈心靈的良藥。
要想成為神廚，必定先成神醫。
冷宮裡常吃些什麼呢？
陛下記憶裡，最美好的食物是什麼？
我想，我已經有答案了。
我迅速取來白菜豆腐，動作快得隻剩殘影。
清泉入鍋，隻加細鹽。
取下青菜最嫩的菜芯，再將豆腐切成薄如蟬翼的絲狀。
再將二者先後燙熟。
最後的湯白綠分明，清香撲鼻。
這回，由我自己端著湯呈上去。
「陛下，
我的翡翠白玉湯好了！」
皇帝點點頭，剛讓我呈上去。
緊隨其後的許氏兄妹也到了。
隻見許南鶴氣急敗壞：「什麼翡翠白玉湯？明明就是青菜豆腐湯！」
「陛下，她竟敢用青菜豆腐這種低賤之物來褻瀆聖顏。其心可誅啊！」
皇帝準備揭蓋的手停頓了一下，卻沒有動怒。
待他揭蓋看向這碗湯時，眼神開始恍惚。
「這道菜，倒是好久沒吃過了啊！」
看著皇帝的反應，我提起的心才放了下來。
我賭對了！
在冷宮，自然是吃便宜的青菜豆腐最多。
皇帝舀起一口清湯，放入口中。
片刻沉默後，他的眼裡出現了水光。
「當年，朕染上風寒。不僅沒有藥，連送來的飯食都結冰了。
」
「就在朕以為自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時候，來了個老宮女。」
「她就端著一碗滾燙的青菜豆腐湯，二話不說就喂給我。」
「那碗湯的味道，跟這碗一模一樣！」
皇帝看向我的目光柔和：
「洛飛然，你這碗湯，用心了！」
「山珍海味雖好，但這碗承載記憶的青菜湯更難能可貴。」
「天下第一廚的名頭，你當之無愧！」
見皇帝評價如此高，我也終於露出笑來。
但許氏兄妹接受不了。
特別是許南鶴，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引以為傲的藥膳，竟被一碗普普通通的青菜豆腐湯打敗。
「她這是投機取巧！」
「這場比賽根本不能證明她的能力，她一定是故意的！
」
「陛下，您可不能被騙了啊！」
「她根本不是天月山神廚，神廚是個少年郎，她欺君！」
一旁的睿王也勸說道：「陛下，他說的確實也有道理啊。」
「這碗青菜湯，恐怕難以服眾。」
「這……」皇帝又開始遲疑。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太監的高聲通傳。
「太後娘娘駕到！靖安王世子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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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太後就攜一少年入殿。
而那一身華服的少年，不是洛雲希是誰？
「皇帝，」太後含笑開口，「我帶雲希來瞧瞧。」
「聽說這裡在爭天月山神廚的名頭？」
而許南鶴打量了下洛雲希，開始狂笑：
「洛飛然，
真正的神廚來了，你完蛋了！」
睿王也作證：「沒錯，這就是我見過的天月山神廚。」
許南鶴又支稜起來了。
「陛下，快治她欺君之罪吧！她竟敢搶世子的神廚名頭！」
皇帝剛要開口，就聽見洛雲希朗聲道：
「什麼搶不搶？」
眾人目光中，洛雲希來到我面前，鄭重行了個師禮。
「師父，徒兒來遲。讓師父受委屈了！」
他又轉身面向皇帝，擲地有聲道：
「皇伯父，洛飛然是侄兒的授業恩師，更是侄兒的救命恩人。」
「沒有師父就沒有我！」
「隻是侄兒替師父在外行走，外人一直誤解我才是真正的天月山神廚。」
「這許氏兄妹屢次構陷我師，剛剛比賽中還一直搗亂，企圖混淆視聽。
請陛下治他們欺君之罪！」
洛雲希的話一出，許氏兄妹的罪名無可辯駁。
見真相大白，許氏兄妹癱倒在地。
許南鶴像是受了大打擊。
「不可能，你怎麼會是真正的神廚？」
「你有這本事，為什麼上一世不參賽？不可能，你還是騙人。」
許南星看向我的眼神也有些怨恨。
「你明明是神廚，為什麼不早說？」
見兩人還敢逼問我，洛雲希怒了。
當即就催促侍衛將兩人拉下去砍了。
就在他們即將離開殿內時，許南星大喊：
「陛下，您不能S我們！我們會預言未來！」
「三日後，天月山會有泥石流，S傷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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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前幾年飢荒就使得國庫空虛，
現在好不容易喘口氣，就要遇上泥石流這種大災。
看著驚慌的眾人，我站了出來。
「啟稟陛下，我敢保證，天月山不會有泥石流！」
見我直接站出來硬剛，洛雲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他也站在我身後，表明自己的立場。
就在場面焦灼之時，皇帝發話了。
「傳我詔令，命威遠將軍立即帶糧草前往天月山,以便及時安置百姓！」
「至於許氏兄妹，先行關押！」
作為天下之主，皇帝不敢賭那一絲絲的可能。
我能理解。
所以，我早就做好準備，不讓那個可能到來。
來到許氏兄妹的牢房，我有些驚訝。
這間牢房，竟然就是前世關我的那間。
真可謂世事無常啊。
看著我來，
許氏兄妹都有些怨恨。
「等我們出去,我們一定不會放過你！」
許南鶴現在已經想通了。
「你是天下第一神廚又如何，不過是個灶間打轉的低賤下人。」
「而我，馬上就要平步青雲了！」
看著他自信的樣子,我笑了。
「上一世，天月山確實發生了泥石流，但這一世可說不準了。」
「你什麼意思？」許南星莫名有些緊張。
我將這麼多年的賬本拿出來。
「永元三年,宋知縣捐贈松樹一百棵,樺樹兩百棵。」
「永元五年,張家酒樓捐贈刺槐三百棵。」
...
「永元十二年，劉員外捐贈五十六棵杉樹。」
許氏兄妹的臉越來越⽩，我故意問道：
「這十年來，
我在⼭上可沒闲著。」
「你們說,這麼多樹種下來，泥石流還會來嗎？」
瞥見他們難看的臉⾊,我暢快地笑了出來。
多行不義必自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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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後，風和日麗。
泥石流並沒有到來。
許氏兄妹妄言天災,罪上加罪。判隔日問斬。
⾏刑前⼀天，我也給他們送來了斷頭飯。
看到我的那刻,許南星有些驚喜：「師⽗,你來救……」
後⾯的話她沒說下去，因為她看到了我桶裡的泔水。
許南鶴終於低下了頭：
「師父，你⾮要做得那麼絕嗎？」
「你忘了，上一世你教我們辨認藥材……」
我趕忙打住,
今天我可不是來找他們敘舊的。
前世之仇，我終於要做個了結了。
「你們不是說我當你們是隨意打罵的狗嗎？」
「不如，你們學三聲狗叫，再把這桶泔水吃下,我就考慮給你們求求情。」
「你！」許氏兄妹看我的眼神悲憤。
我直直地盯著他們，看他們如何抉擇。
⽚刻,許南星先將泔⽔塞入口中，她⼀邊幹嘔,一邊學狗叫。
看起來很是可憐。
許南鶴咬咬牙，最終顫抖地趴下嗚咽。
就在他們以為⾃己能得救時，我輕笑了⼀聲。
「狗尚且知恩，你們連狗都不如。」
背後，許⽒兄妹哭喊著：
「師⽗,我們真的錯了。」
我知道，他們不是知錯了。
他們隻是真的害怕了。
......
三年後，皇帝駕崩。
靖安王世子被過繼皇帝名下,榮登⼤寶。
此刻的洛雲希，不,是新皇正假裝⾃己得了惡⻝症耍賴。
「師父，您又要到處找人切磋廚藝了？」
我含笑點頭：
「百家爭鳴，我道不孤。」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