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將這些證據反復看了數遍,然後將其鎖回箱中。


這些還不夠,至少,不足以達到我想要的效果。


我需要更確鑿、更能一擊斃命的的東西。


「抱琴。」


我喚來她,目光沉靜。


「讓我們的人,動起來。」


「重點查兩個人,一是林楚楚身邊那個最得用的錢嬤嬤,查她的家人、過往,尤其是與宮外的聯系。


「二是與林家往來最密切的那位江南轉運副使,查他的財產、妾室,以及……他經手的,所有涉及軍需物資的採買記錄。」


抱琴眼神一凜,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圖。


「奴婢明白!娘娘是要……」


「打蛇打七寸。」


我淡淡道。


「既然要動手,就不能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


布局需要時間。


而在那之前,我需要一個穩固的盟友,一個能在前朝後宮都說得上話,並且與林家利益有根本衝突的盟友。


德妃,是唯一的人選。


我遞了帖子去永壽宮,請求拜會。


很快,德妃便回了信,邀我次日午後過去品茶。


永壽宮一如既往的典雅寧靜,燻著淡淡的檀香。


德妃坐在窗邊的暖榻上,正在插一瓶梅花,見我進來,含笑示意我坐下。


「妹妹近日受委屈了。」


她將一支紅梅插入瓶中,語氣溫和,聽不出太多情緒。


「勞姐姐掛心,清者自清,如今雨過天晴,也算因禍得福。」


我接過宮女奉上的茶,語氣平靜。


德妃抬眸看了我一眼,笑容微深。


「妹妹心性之堅韌,實乃罕見。」


「陛下能將基金會重任再度交託,可見對妹妹信任有加。」


「陛下信的不是妹妹,是基金會本身,是邊境將士和天下孤寡的希望。」


我糾正道,目光坦然地看著她。


「妹妹今日前來,是想與姐姐商議,如何能讓這希望,更長久,也更穩固。」


德妃插花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她揮退了左右侍立的宮人,殿內隻剩下我們二人。


「妹妹有何高見?」


她放下花剪,神色認真起來。


「基金會如今雖步入正軌,但根基尚淺。」


「妹妹人微言輕,恐難長久維系。」


「若能有像姐姐這般德高望重、且真心為社稷著想之人共同執掌,方能真正成為惠澤萬民的百年基業。」


我開門見山,拋出了我的條件。


邀請德妃共同管理基金會,分享這份聲望和權力。


德妃眸光閃爍,顯然心動。


她出身頂級勳貴世家,深知這份看似慈善的事業背後,蘊含著多麼巨大的政治資本和民心所向。


「妹妹太過抬舉我了。」


她並未立刻答應,而是謹慎地問道。


「隻是,若要基金會長久,除了內部穩固,是否也需……清除一些外部的阻礙?」


她將話題引向了關鍵。


所謂的外部阻礙,指的自然是林楚楚及其背後的勢力。


「姐姐明鑑。」


我微微一笑,順著她的話說。


「蛀蟲不除,大廈傾頹。」


「妹妹近日整理基金會舊檔,

發現一些往來賬目,與江南某些官員似有牽連,心中甚是不安。」


「尤其是一位姓王的轉運副使,其經手的幾批用於邊境撫恤的棉衣、藥材採購,價高卻質次,恐有不妥。」


「長此以往,非但基金會聲譽受損,更恐寒了將士之心,損了陛下聖明。」


我並未直接提及林家,而是從基金會的賬目和邊境撫恤切入,將林家的罪證包裝成了損害基金會和朝廷利益的行為。


這既符合我的身份,也更能引起德妃及其背後家族的共鳴。


他們與林家在前朝本就是政敵。


德妃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她顯然聽懂了我的弦外之音,也立刻意識到了這其中蘊含的機會。


不僅能打擊政敵,還能借此在基金會乃至陛下面前,樹立自己公正賢德的形象。


「竟有此事?」


她柳眉微蹙,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凝重。


「若真如此,確是不能姑息。」


「基金會乃陛下寄予厚望的善舉,豈容宵小之輩中飽私囊,

玷汙聖德!」


她沉吟片刻,看向我,目光中已有了決斷。


「妹妹既然查到線索,不妨將有關賬目和疑點整理一份,交給姐姐。」


「姐姐家在朝中尚有幾分人脈,或可助妹妹一臂之力,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也好還基金會一個清白,給陛下和天下人一個交代。」


成了!


這就是結盟的默契。


我提供證據和由頭,她利用家族在前朝的勢力發動攻擊。


我們各取所需,目標一致。


「有姐姐此言,妹妹就放心了。」


我舉起茶杯,以茶代酒。


「願與姐姐同心協力,共襄善舉,清除積弊,以安社稷。」


德妃也舉起茶杯,與我輕輕一碰,一切盡在不言中。


離開永壽宮時,天色尚早,陽光照在未化的積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感覺胸腔中那股壓抑許久的鬱氣,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反擊的號角,已經吹響。


林楚楚,還有你們林家。


準備好了嗎?


23


與德妃的結盟,如同在緊繃的弓弦上又加了一分力。


永壽宮背後的勳貴勢力開始在前朝悄然動作,彈劾江南轉運副使王崇貪墨軍資、以次充好的奏章,如同雪片般飛入內閣,言辭激烈,證據雖未完全明朗,卻已引得朝野側目。


與此同時,抱琴那邊也傳來了進展。


那個錢嬤嬤,果然不幹淨。


她在宮外有個嗜賭如命的侄子,近來卻突然還清了巨額賭債,還在京郊置辦了一處不小的田產。


資金的來源,直指林家一個旁支子弟名下的綢緞莊。


時機,差不多了。


我沒有選擇在後宮私下解決,而是直接向謝珩上了一份陳情表。


表中,我以懿安基金會主理人的身份,痛心疾首地陳述了在核查賬目時,發現與江南官倉往來的撫恤物資存在嚴重質量問題,並附上了部分低價劣質棉衣、藥材的樣品,以及與其高昂採購價截然不符的賬目對比。


我並未直接指控林家,隻言「事關朝廷撫恤大政,

恐傷陛下聖德,損將士之心,臣妾不敢隱瞞,懇請陛下聖裁」。


這份陳情表,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洶湧的朝堂。


基金會如今聲望正隆,牽扯邊境無數將士和遺孤的切身利益,此事立刻引發了軒然大波。


謝珩當廷震怒,下令徹查。


調查的結果,比預想中更快,也更觸目驚心。


龍驤衛與德妃家族勢力聯手,很快便查實了王崇貪墨軍資、勾結奸商、以次充好的大量罪證,並順藤摸瓜,牽扯出了林家多位在江南任職的子弟,以及大筆流向林府的資金。


就在朝堂上下為此事震動,要求嚴懲涉案官員時,我請求面聖。


謝珩端坐於龍椅之上,下方除了我,還有被緊急傳喚來的林楚楚,以及幾位內閣重臣和宗室親王。


德妃亦以協理六宮、關心基金會事宜為由,獲準在旁聽訊。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林楚楚今日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未施粉黛,臉色蒼白,眼眶泛紅,一副我見猶憐、受盡委屈的模樣。


她跪在殿中,聲音哽咽。


「陛下明鑑,臣女久居深宮,對外間之事一無所知。」


「家族子弟或有不堪,但與臣女何幹?」


「臣女一心隻系掛陛下,怎會參與此等齷齪之事?」


「定是有人嫉恨臣女,借此構陷!」


她說著,哀怨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我。


我穿著正式的妃位朝服,神色平靜地站在一旁,並未因她的指控而有絲毫動容。


謝珩面沉如水,目光先落在林楚楚身上,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審視,然後轉向我。


「懿妃,你有何話說?」


我上前一步,屈膝行禮,聲音清晰而平穩。


「回陛下,臣妾今日,並非為基金會物資貪墨一案而來。」


「此案陛下已命有司徹查,相信必會水落石出,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眾人皆是一愣,連林楚楚也止住了哭泣,愕然地看著我。


我抬起頭,目光直視龍椅上的謝珩,一字一句道。


「臣妾今日,是為控訴錦繡閣林氏,

長期以來,利用陛下信任,屢次構陷妃嫔,戕害皇嗣,意圖攪亂後宮,其行徑之惡毒,令人發指!」


「懇請陛下,為枉S者伸冤,還後宮清明!」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幾位老臣面面相覷,德妃垂眸不語,林楚楚更是猛地抬起頭,尖聲道。


「你血口噴人!」


謝珩的瞳孔微微收縮,身體前傾,語氣森然。


「證據?」


「人證物證俱在!」


我毫不退縮,從袖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證詞和物證副本,由內侍呈遞上去。


「巫蠱案中,用來書寫生辰八字的朱砂,摻有江南特有紫铆粉,太醫院記錄與林家往來密切!」


「用於構陷臣妾的馬夫,實為敵國細作,其潛入宮中的路線與接應,與錦繡閣一名已暴斃的太監活動軌跡吻合!」


「前吏部尚書庶女姜月懸梁自盡,所用白綾繩結,與錦繡閣粗使宮女家鄉手法一致,該宮女已招供,受林氏貼身嬤嬤指使!」


我每說一條,

林楚楚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還有。」我目光如刀,射向林楚楚。「臣妾病中,陛下所賜血燕中被摻入極微量寒涼藥物,與安神香藥性相衝,久服損傷肌體!」


「經查,此藥物乃錢嬤嬤通過太醫院關系所得!」


「而錢嬤嬤宮外的侄子,近日突然暴富,資金來源於林家!」


「你……你胡說!這些都是誣陷!」


林楚楚渾身顫抖,指著我,聲音悽厲。


「陛下!她恨臣女!她恨臣女得了您的寵愛!她這是要置臣女於S地啊陛下!」


「寵愛?」


我嗤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冰冷。


「林姑娘,時至今日,你還在用這套說辭嗎?」


「你當真以為,陛下對你的那點舊情,足以讓你肆無忌憚地在這後宮興風作浪,甚至將手伸向前朝軍國大事嗎?!」


我轉向謝珩,語氣沉痛而決絕。


「陛下!林氏所為,已非簡單後宮爭風吃醋!」


「她勾結宮外,

戕害妃嫔,甚至可能利用家族勢力,影響江南漕運、貪墨軍資!」


「其心可誅!其行可滅!」


「若陛下仍念舊情,姑息養奸,則後宮永無寧日,朝綱亦受其累!」


「臣妾懇請陛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我將後宮與朝綱聯系在一起,將林楚楚的個人行為上升到了危害國家統治的高度。


林楚楚徹底慌了,她撲倒在地,涕淚橫流,想去抓謝珩的龍袍下擺。


「陛下!不是的!不是這樣的!臣女是冤枉的!


「是姜妙!是她陷害我!陛下您忘了潛邸時……」


「夠了!」


謝珩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發出一聲巨響,整個大殿為之震顫。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滔天的怒意和帝王不容置疑的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