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先生，現在要麼你立刻滾。」
「要麼，我們報警告你商業欺詐、以及……搶劫未遂。」
溫宇風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是個投機取巧的騙子，隻會耍嘴皮子。
哪裡懂這些真正的法律條文。
一時間被懟得啞口無言。
「幹啥呢！幹啥呢！」
「欺負我們村的人啊！」
村裡的老木匠王大爺、老石匠李伯伯。
還有幾個在工地幹活的村民，聽到動靜都圍了過來。
他們手裡還拿著幹活的鋤頭和鐵锹，一個個怒目圓睜。
「這小白臉誰啊？敢在咱們白溪村對著陳書記撒野？」
「問過我們手裡的家伙沒！」
看著那一把把閃著寒光的農具。
溫宇風最後一點囂張氣焰也熄滅了。
他驚恐地連連後退，腳下一個踉跄，差點摔倒。
「你們……你們這群窮山惡水的刁民！」
他色厲內荏地吼了一句。
然後屁滾尿流地鑽進他的跑車。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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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上重新恢復了平靜。
村民們還在罵罵咧咧。
陳天馳拍了拍王大爺的肩膀，安撫著大家。
我抱著懷裡失而復得的圖紙。
看著那輛白色跑車消失在山路盡頭。
心裡隻剩下無盡的冰冷。
在陳天馳的幫助下。
在王大爺、李伯伯這些擁有幾十年手藝的老匠人參與下。
我的民宿終於以一種充滿生命力的方式，
野蠻生長。
每一塊石頭，都帶著山野的氣息。
每一根木頭，都刻著歲月的痕跡。
溫宇風眼睜睜地看著。
他口中那套空洞的「鄉土美學」。
被一個真正的鄉土團隊，以他望塵莫及的方式。
完美地、真實地呈現在了這片土地上。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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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宇風瘋了。
字面意義上的。
我離開後的第三天，他就發現了。
沒有我，他連一個最簡單的項目介紹都寫不出來。
他對著空白的文檔。
手指懸在鍵盤上，大腦空空如也。
那些曾經被他嗤之以鼻的、所謂的「鄉下丫頭的矯情文字」。
此刻卻成了他遙不可及的東西。
他習慣了我把所有靈感、故事。
甚至連標點符號都喂到他嘴邊。
隻需要張開嘴，吞下去，然後站在聚光燈下。
把它們包裝成自己的思想，收獲掌聲與名利。
現在，投喂的人走了。
恐慌像藤蔓一樣，SS纏住他的心髒。
隨即，一種更惡毒的情緒從心底湧了上來。
既然創造不了。
那就毀滅。
毀滅那個靈感的源頭。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陰狠。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發制人。
他打開社交媒體，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啪作響。
一篇精心編撰的「小作文」新鮮出爐。
字裡行間，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背叛的、心碎的導師。
他說他如何發現了一個有「天賦」的鄉下女孩。
如何傾盡所有資源去培養她。
他說，他把最核心的「鄉土情懷」設計理念毫無保留地教給了我。
結果呢？
我為了單飛，竊取了他的全部心血。
跑回鄉下佔為己有。
長文的最後，他配了一張自己眼眶通紅、神情落寞的照片。
配文是:
【四年教導，終究是錯付了。】
一瞬間，輿論的髒水兜頭蓋臉地朝我潑了過來。
溫宇風經營多年的「深情才子」人設。
在這一刻發揮了巨大的威力。
不明真相的路人瘋狂地湧入我早已廢棄的社交賬號。
【早就覺得這個蘇夢茹不對勁了，溫老師每次採訪都提她，給她臉了是吧？原來是個偷東西的賊啊！】
【笑S，
一個村姑，哪來的設計理念？不都是一點點喂出來的？現在反咬一口，真夠惡心的！】
【溫老師太善良了還念著舊情，要是我直接發律師函了！支持溫老師維權，把這個抄襲狗錘出設計圈！】
陳天馳拿著手機衝進來的時候，臉都氣綠了。
「蘇夢茹！你看看！這孫子也太不是東西了！」
他把手機懟到我面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這幫人眼瞎嗎？在這顛倒黑白！」
「我現在就上網跟他們對線！把這姓溫的底褲都給他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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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就要奪過手機開始打字。
我按住他的手。
「別急。」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陳天馳愣住了。
他看著我，
眼睛裡滿是心疼和不解。
「這你都能忍？他們都快把你罵成篩子了！」
我搖搖頭，抽走他手裡的手機。
「跟一群瘋子對罵，隻會把自己也變成瘋子。」
我抬起頭，目光越過他。
望向窗外那棟正在慢慢成型的老宅骨架。
「天馳，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飛得越高，才會摔得越慘。」
接下來的日子，我屏蔽了網上的一切信息。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老宅的改造中。
我給我的民宿取名「念歸」。
念的是外婆，歸的是故裡。
每一個角落，每一塊磚瓦。
都傾注了我二十幾年來對這片土地所有的熱愛和記憶。
很快，「念歸」落成。
它靜靜地矗立在青山綠水之間。
沒有喧囂的宣傳，卻自帶著一種能讓時間都慢下來的沉靜力量。
一個來我們村採風的建築雜志記者立刻發現了這裡。
她拖著行李箱，站在「念歸」的院門外，呆住了。
眼裡的震撼根本無法掩飾。
她當即決定，要為「念歸」做一期深度專訪。
採訪那天，她問了我很多問題。
關於設計理念，關於建築細節。
關於「念歸」這個名字的由來。
我沒有聲嘶力竭地控訴網上溫宇風的事端。
也沒有賣慘博取同情。
我隻是搬出了幾個落滿灰塵的大箱子。
當著她的鏡頭，我打開了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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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是我從少女時期開始。
積攢下來的所有手稿、日記、速寫本。
泛黃的紙頁上，記錄著家鄉的每一棵樹。
每一條溪流，每一片雲。
我畫下了外婆在屋檐下打盹的樣子。
我記錄了村口老槐樹下,鄉親們納涼時的談笑。
用稚嫩的筆觸，寫下對外婆的思念。
寫下對這片土地最深沉的眷戀。
那些是溫宇風所有「鄉建作品」裡，最動人的故事內核。
而這些故事的真正主角。
是我，和我的外婆。
報道發出去的那天,整個互聯網都炸了。
那篇報道的標題是——
【念歸:一個被竊取了靈魂的設計】
記者沒有用太多煽情的詞匯。
她隻是冷靜地將我的手稿和溫宇風公開發表的作品。
一張張做了對比。
時間線、創意核心、故事背景……
鐵證如山。
真相,以一種最無可辯駁的方式。
砸在了所有人臉上。
網友們瘋了。
他們發現,溫宇風那些被吹上天的「原創設計」。
所有的根，都在我這裡。
他不僅是抄襲,他是抽幹了我的血。
穿上了我的皮，去扮演一個原創者。
【我瞎了！原來真正的大神在這裡！】
【溫宇風這個畜生！連人家寫給外婆的日記都偷！他還有人性嗎？身為抄襲者還去反錘原作者？年度第一大奇葩！】
【封S！必須封S！這種人簡直是行業的恥辱！】
溫宇風的人設全面崩塌。
被他曾經的擁趸者們反噬得體無完膚。
抄襲者還賊喊捉賊的罵名,讓他被行業徹底封S。
緊接著，天價的違約賠償金像雪片一樣飛來。
他家裡那點小公司。
也被憤怒的合作品牌方牽連,股價暴跌、瀕臨破產。
他的家人勃然大怒。
將這個惹出滔天大禍的「家族之恥」掃地出門。
一夜之間,他從雲端跌落泥潭。
一無所有。
他再來找我的時候,是一個傍晚。
他渾身湿透,頭發狼狽地貼在額頭上。
再也沒有了當初的意氣風發。
他跪在「念歸」的青石板上，哭得涕泗橫流。
「夢茹,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抓住我的褲腳,仰起那張毫無尊嚴的臉。
「我都是因為太愛你了,
太怕失去你才會犯錯的！」
「沒有你,我什麼都做不了，我害怕啊！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
我靜靜地看著他。
心裡沒有憤怒,沒有恨,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溫宇風。」我輕輕開口。
「你不是愛我，你隻是愛我的才華能給你帶來的一切。」
「至於害怕失去我……」
我低下頭,湊近他耳邊。
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隻是害怕失去一個,好用的工具。」
他的哭聲戛然而止。
我直起身，再也不看他一眼。
我轉向站在門口,拳頭早已捏得咯咯作響的陳天馳。
「天馳。」
「把他打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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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天馳嘴角咧開一個兇狠的弧度。
他一把揪住溫宇風的衣領。
「砰！」
一記結結實實的拳頭狠狠地砸在了溫宇風的臉上。
溫宇風慘叫著倒在泥水裡。
陳天馳沒有停手。
他把他拖到院子外，拳腳相加,打得痛快淋漓。
我沒有阻止。
我就站在屋檐下,看著那個曾經將我困於牢籠的男人。
在我親手建造的「念歸」門外。
像條狗一樣，蜷縮在泥濘裡,形容狼狽。
輿論反轉之後,我的民宿「念歸」徹底火了。
無數網友湧入我的社交賬號。
他們被我外婆的故事，被我「讓老宅新生」的設計理念深深打動。
【這才是真正的鄉建！
不是冷冰冰的建築,是有溫度的家！】
【小姐姐的設計稿美哭了,每一筆都是對家人的愛。】
民宿的訂單像雪花一樣飛來,幾乎排到了明年。
我僱了幾個村民幫我打理。
眼下終於可以喘口氣,安安穩穩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宿的院⼦⾥，陽光正好。
幾竿翠⽵下,⽯桌旁圍了⼀圈嘰嘰喳喳的孩⼦。
陳天馳正坐在小馬扎上，⼿裡拿著篾刀。
耐心地教他們怎麼削竹篾,做最簡單的⽵⻛車。
他額頭上全是汗。
可他臉上的笑容，卻⽐這院子裡的陽光還要幹淨。
我坐在不遠處的畫架前。
手⾥的炭筆在畫紙上沙沙作響。
我畫著孩子們探頭探腦的可愛模樣。
畫著院⻆那棵老槐樹的光影。
也畫著他低頭時，認真又溫柔的側臉。
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突然抬起頭朝我看來。
四⽬相對。
他咧開嘴，露出⼀口⼤⽩牙。
汗珠順著他硬朗的下颌線滑落,滴在深藍⾊的 T 恤上。
暈開一⼩塊深⾊的痕跡。
我的⼼跳漏了⼀拍。
指尖的炭筆輕輕⼀轉，在畫本上落筆。
勾勒出他那個幹淨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笑。
被偷⾛的⼈⽣已經失而復得。
而我和他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