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隻因總裁多給了我一天假,總裁夫人就把我這個程序組組長開除了。


 


她當著幾百名職工的面,發出尖叫:


 


「長得人模狗樣的,臉皮居然這麼厚?!」


 


「你多休息一天,別人就少休一天,你讓剩下的員工怎麼辦?」


 


「你不說話裝什麼白蓮花呢?!我老公會被你勾引,我可不會!」


 


公司以組織結構優化將我辭退。


 


拒不賠付 N+1。


 


我默默啟動了埋在核心代碼裡的後門。


 


三個月後,前公司上市。


 


所有程序突然集體倒計時自毀。


 


總裁在新聞發布會現場對著鏡頭崩潰大哭:「許晴你要是能把代碼修復,我個人股份分你 10%。」


 


1


 


我正在編寫新的程序代碼。


 


總裁夫人張佳佳踩著高跟鞋,

噠噠噠地走到我面前。


 


將文件夾啪的一聲拍到我的電腦上。


 


「許晴解釋一下,為什麼這次你多休息了一天?」


 


電腦外殼被拍得啪啪作響。


 


尖銳的嗓音幾乎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我心生不悅,皺了皺眉。


 


「那天,我代表公司去技術信息大會。」


 


「這件事我已經跟沈總請示過,也跟人事科報備過。」


 


為了學習新病毒的東西,我蹲在大拿的酒店外,蹲了一整夜。


 


張佳佳趾高氣揚,冷笑道:


 


「請示過又怎麼樣?沒經過我這個人事科主管的批準,你就是曠工!」


 


「你多休息一天,讓別的員工怎麼辦?你對得起別的員工嗎?」


 


我莫名其妙。


 


我為了公司才外出的,

且算的自己請假,手續齊全,怎麼對不起其他員工了?


 


我皺起眉,懶得和她掰扯,「行,那張主管你看著扣獎金。」


 


張佳佳一副被氣到的樣子,仰著高傲的下颌:


 


「明天,你不用來了。」


 


我懵了一下,「什麼意思?」


 


張佳佳冷笑幾聲:「意思就是你被辭退了!」


 


我覺得她可能有些誤會,拿出手機讓她看清我和總裁之間發的信息。


 


「沈總還說他會跟你傳達,所以我就沒有過問。」


 


哪知道張佳佳看完之後,突然尖叫起來。


 


「下班還和我老公發信息,你安得什麼心!」


 


「沒想到你長得人模人樣的,臉皮這麼厚勾引別人老公。」


 


她破音的嗓音幾乎給我震得耳膜穿孔。


 


所有人震驚的眼神在我和她之間來回遊移。


 


雖然每天都要加班。


 


但大廠每個月 4 萬塊的工資非常可觀。


 


說真的,我不想失去這份高薪工作。


 


我忍著怒意:「你說話能不能有點依據?這隻是普通員工和老板之間的正常溝通。」


 


張佳佳眼睛瞪得更大了。


 


雙側鼻孔因憤怒一張一合,嘴裡罵罵咧咧。


 


「什麼普通員工會私下給老板發信息?我看你就是個撬牆角的 2+1!」


 


我不想理會。


 


她卻上前直接拉扯我的衣領。


 


「你不說話裝什麼白蓮花呢?!我老公會被你勾引,我可不會!」


 


「今天你必須給我個交代!」


 


2


 


我覺得她精神有問題。


 


拽開她的手:「張主管,你現在嚴重影響了我的工作,

要是程序代碼出了問題影響到整個公司,是不是由你來負責?」


 


「還有,我是程序組組長,挖我來的也是沈總,我離職必須要經過他的同意。」


 


張佳佳咬了咬唇,用手指了指我,撥打了一個電話。


 


沒過 3 分鍾,穿著保安制服的兩個保安就跑了上來。


 


「沈嘉銘是我老公,整個公司都是我的,他能挖你,我就能開除你!」


 


她緊繃著下颌對保安說:「給我盯著她,不準她帶走公司的一切東西!」


 


張佳佳的話成了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閉了閉眼,又睜開:


 


「行啊,給 N+1 我立即走人。」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辦公室隻餘呼吸聲。


 


張佳佳挑釁地笑了笑。


 


吹了吹手上剛做的美甲,

一臉高傲的樣子:


 


「誰知道你有沒有泄露公司機密,侵吞公司其他財產,想要 N+1 也得我們查清楚再說!」


 


「你別血口噴人!」


 


指甲緊緊地嵌入掌心之中,舌尖被我差點咬出了血。


 


「哼,誰知道呢。」


 


張佳佳鄙夷地白了我一眼,大搖大擺地離開。


 


旁邊幾個平日裡寶寶、老婆、老公叫著的女同事在對上我視線的同時立即眼神閃躲。


 


有些則尷尬地對我笑了笑,欲言又止。


 


最終化為幾聲模糊的嘆息:「許姐,你要保重啊。」


 


隻有我鄰桌的葉曉柚為我打抱不平:


 


「她沒事兒吧,自己就是 2+1 上位吧,所以看誰都像 2+1!」


 


「許晴快給沈總打個電話,這時候你可千萬不能慫,這貨明顯是想找個理由,

在沈總出差期間把你趕走呢。」


 


「許組長您要不忍忍,沈總過幾天就出差回來了。」


 


沈嘉銘?


 


並不排除他知道張佳佳的目的。


 


之前公司要準備上市。


 


很多項目都要編寫新代碼和程序。


 


組員們加班到很晚。


 


不少人甚至熬出了胃病。


 


小劉因壓力過大,突發性耳聾倒在工位上。


 


我向沈嘉銘提出,不能再以犧牲員工的健康來上市。


 


在我帶領組員的抗議下。


 


沈嘉銘不得不延長上市時間。


 


這件事在我和他之間留下了隔閡。


 


沒過多久,公司新來了一位程序員林文斌。


 


巧的是,他是張佳佳的表弟。


 


是沈總的半個小舅子。


 


沈總點名讓我帶他一個月。


 


張佳佳當時衝進辦公室,指著我鼻子罵。


 


她弟弟在硅谷實習過,憑什麼讓我一個本科畢業的人帶。


 


我解釋,林文斌的能力沒問題,但畢竟要適應新環境。


 


張佳佳認為,我就該讓出組長的位置直接給林文斌。


 


我怕林文斌心有芥蒂。


 


就讓另一位老組員帶他。


 


沈總卻認為我是存心針對林文斌,倚老賣老,將宮鬥玩到了職場。


 


3


 


事已至此。


 


我抿了口杯子裡速溶咖啡.


 


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


 


隨手將打出來的關於新型病毒的報告放進了粉碎機裡。


 


下一秒。


 


人事部的模板化、名為「感謝」的辭退信已經塞進了我冰冷的郵箱。


 


我沒有點開。


 


而是默默關掉面前的電腦。


 


將那杯印著「2023 年科興公司科技年度之星」的保溫杯塞進背包。


 


身為主管的蔣華過來拍拍我的肩膀。


 


「你說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就得罪老板娘?」


 


他唇角勾著假惺惺的笑容:「其實辭職了也好,大廠這麼累,你一個女的,年紀又 30 多了,正好回老家嫁人了。」


 


我沒說話,邁著步子不疾不徐朝大門走。


 


身後傳來蔣華的聲音:


 


「公司感謝你的付出,未來有機會再合作啊。」


 


門口。


 


我和張佳佳擦肩而過。


 


她踩著高跟鞋,脊背挺得就像一隻鬥贏的公雞。


 


身後跟著林文斌。


 


蔣華在一旁殷勤地笑著,布滿煙漬的大黃牙快要咧到了耳後。


 


「喲,您這是……」


 


我站在電梯門口。


 


餘光瞥見他拍了拍林文斌的肩膀,滿臉都是器重的神情:


 


「現在我重新任命我們程序組的小組組長——林文斌。


 


「去其糟粕,取其精華,我相信在文斌的帶領下,我們組的工作進展隻會越來越順暢。」


 


大家面面相覷,有人在底下議論:


 


「許晴都工作 5、6 年了,經驗豐富,可他……他能行嗎?」


 


張佳佳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


 


蔣華立馬清了清嗓子:


 


「有些人在公司待久了,真以為沒了她就垮了嗎?笑話!」


 


「像許晴這種程序員一抓一大把,再說了上次她請假,

你們遇見 bug 不是都自己補上了嗎?」


 


「證明沒有她,你們也一定行!」


 


身後,


 


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遠。


 


最後被電梯的轎廂隔絕。


 


我回到出租屋,打開私人筆記本電腦。


 


幽蘭的光亮照亮了我的臉。


 


指尖在熟悉的鍵盤上跳躍,我毫無困難地穿過層層虛擬壁壘。


 


悄無聲息地接入再熟悉不過的測試服務器入口。


 


權限驗證。


 


核心日志。


 


點擊,展開。


 


一行行代碼如瀑布般傾瀉。


 


我的目光移動到偽裝成普通日志清理腳本的文件上。


 


那裡是我留給公司的最後一份「禮物」。


 


原本今早就能被修復的 bug。


 


但張佳佳闖進來打斷了一切。


 


4


 


那不是致命性的 bug。


 


更不是直接破壞的病毒。


 


隻是一個極其隱蔽,基於特定時間和某個幾乎不可能觸發,


 


關於我作為唯一員工 ID 狀態的條件鎖。


 


我選中的那個文件,然後將修復的初心改為了激活。


 


一種來自南美的電腦病毒正在小範圍傳播。


 


根據我的計算。


 


不超過 3 個月,就能席卷全球。


 


到時候就會「喚醒」指令。


 


被「喚醒」的指令不會立即摧毀什麼。


 


隻會開始一個無法中止、


 


指向某個時間點的倒計時,並且在倒計時的終點。


 


最終讓所有核心服務模塊進入休眠。


 


簡單來說。


 


公司所有程序崩塌將在三個月後左右。


 


我抿了抿杯子裡的苦咖啡。


 


將系統日志清掃幹淨。


 


就算是最頂尖的黑客也不會發現。


 


我什麼也沒做。


 


但隻是激活了它而已。


 


隨後我定了張去港城的票。


 


工作這麼多年,盡管有年假,但忙於工作我從未休過。


 


趁這個機會,我打算放松放松。


 


一周後,我開始專注處理南美電腦病毒的S毒軟件。


 


順便接一些小項目。


 


除了葉曉柚,其他公司的同事微信我都刪除了。


 


工作群和其他群退得幹幹淨淨。


 


3 個月很快過去。


 


馬上到了前公司上市的那天。


 


在前一周,關於科興公司即將上市的新聞已經鋪天蓋地地預熱。


 


新聞拍到出差回來後的沈嘉銘和行業大佬舉著香檳相視而笑的照片。


 


一切都已經就緒。


 


就等這天,科興技術公司在納斯達克敲響上市的鍾聲。


 


沈嘉銘對這次上市前的全平臺測試很有信心。


 


還專門進行了現場直播。


 


直播間有彈幕彈了出來:


 


「聽說這次上市項目進行期間,程序組的核心成員被辭退,不會對這次測試有什麼影響吧?」


 


「上市前辭退核心人員?沒毛病吧?」


 


「看來科興公司很有自信啊。」


 


「為什麼突然被辭退啊?」


 


看著被拉遠的話題,沈嘉銘皺了皺眉。


 


他盯著彈幕:「我們的程序員都很優秀,可以應對所有突發Q況。另外關於許晴程序員離職的事件,我隻能說這是個人選擇問題,我們公司仍然期待和她的合作。」


 


「什麼意思?許晴自己辭職的?


 


「聽說是要漲工資,結果公司不給,然後威脅辭職?」


 


【不對,聽說是勾引沈總被總裁夫人直接辭退!】


 


【臥槽這麼賤啊!】


 


不知道哪來的前同事在彈幕不停地發一些汙蔑我的言論。


 


我神情淡漠,看了眼手表。


 


心裡默數倒計時。


 


「1.2.3——」


 


嗶的一聲。


 


屏幕一黑,隨即一行巨大、猩紅、如同血滴的倒計時數字,突兀地出現在屏幕中央:


 


【系統休眠協議被激活——距全面休眠還剩下:72:59:59】


 


5


 


所有線上服務的控制臺界面。


 


無論是測試環境還是生產環境,都被同時強行切斷。


 


蔣華滿頭大汗,

眼神裡全是驚恐:「沈,沈總,好像是病毒進來了。」


 


有人驚呼:


 


「是南美病毒維納斯!」


 


沈嘉銘眉頭緊皺,冷聲道:「怎麼回事?!你們不是說做好了一切應對措施,沒有 bug 嗎?!」


 


程序員組亂成一團。


 


所有試圖阻止倒計時的操作全部失靈。


 


宛如石沉大海。


 


恐慌,


 


如同投入寂靜湖泊的巨石,轟然炸開。


 


蕩漾的漣漪以光速擴散。


 


此刻沈嘉銘已經完全忘記了還在直播的狀態。


 


等響起來,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幾乎嚎叫出聲:「快,給我關掉直播間!」


 


可惜已經太晚了。


 


前公司作為新興科技公司巨頭,一直備受業內的關注。


 


這種直播原本是宣傳公司的好機會。


 


但此刻已經成了災難的導火索。


 


彈幕拉得飛快:


 


【科興公司居然在上市前出現驚天技術故障?】


 


【什麼情況,前一秒還在吹技術部門,後一秒就打臉了?】


 


【倒計時是黑客嗎?】


 


【這樣的故障都解決不了,還怎麼上市!】


 


我看著被強行中斷的直播間,嘴角彎起一抹弧度。


 


明明是白天。


 


可窗外烏雲遮蔽,不遠處的雲團中還有小電流跳動。


 


我喃喃自語:「看來暴風雨快來了。」


 


6


 


沒過多久……


 


公司舉行了倉促的新聞發布會。


 


誰都知道。


 


原本是慶功的預演,

變成了災難現場。


 


「半路開香檳」的詞條已經衝上了財經版面的熱搜。


 


並且位居第一。


 


不用想,明天科興公司的股價一定暴跌。


 


沈嘉銘失去了以往的意氣風發。


 


西裝褶皺,領帶也有些系歪了。


 


他握著話筒的手微微顫抖:「我們正在全力修復數據,保證一定能夠解決。」


 


最後兩個字,輕得微不可聞。


 


我心裡清楚地知道。


 


以原本的技術團隊,根本沒辦法應對像狂風暴雨般席卷而來的維納斯病毒。


 


沒有正確的方法。


 


他們越是修復,程序就崩潰得越快。


 


大廈將傾,隻是時間問題。


 


此刻的倒計時還剩下:【65:40:47】


 


電視機開著。


 


我慢條斯理地用虹吸壺煮了一壺咖啡。


 


一股濃鬱的藍山豆子香氣傳了出來。


 


我端著咖啡杯,優雅地抿了一口。


 


看向鏡頭中,被財經記者追問的沈嘉銘。


 


「請問沈總,這次技術故障跟三個月前的核心技術成員許晴被辭退有沒有關系?」


 


「沈總,請你說兩句。」


 


「沈總……」


 


話筒幾乎懟到沈嘉銘的臉上。


 


他雙眼通紅,下颌緊繃。


 


緊緊攥著拳頭,手上的青筋一凸一凸。


 


「沈總,你的技術部門都對此次故障沒有任何處理能力,您是否考慮請許晴技術員回來呢?」


 


記者的尖銳提問,讓沈嘉銘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安靜了足足有半分鍾。


 


突然轉過頭,沈嘉銘深吸一口氣對上了鏡頭:「許晴你在看嗎?

隻要你把代碼修復,我給你加薪,在之前的 50 萬薪資擠出上再加 2 倍。」


 


「許晴我等你,請你一定要聯系我。」


 


畫面是實況直播,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科興公司的沈總在求一個被開除的程序員回來。


 


沈嘉銘下臺前的最後一句話被傳播開來:


 


「把許晴給我請回公司,不惜一切代價。」


 


7


 


從發布會出來後,沈嘉銘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他顫抖著手,從辦公室的抽屜裡拿出煙盒。


 


戒煙許久的他,時隔 1 年半又一次點燃了香煙。


 


手指顫抖地夾著煙。


 


煙霧氤氲。


 


尼古丁的氣味讓他暫時冷靜了下來。


 


這時,門口噠噠噠的急促高跟鞋聲刺激著他的神經。


 


讓他不由皺起眉頭對上張佳佳闖進來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