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還有那個女巫，經評定，大概是我此生最大的克星。
求你了女巫，你回家吧！
7
義正言辭地拒絕他很多次後，藍歸終於放棄了生蛋的想法。
隻是看著我的眼神總有些遺憾，看得我心裡毛毛的。
在家裡快樂地宅了一月，過了一段和系統爭奪零食，沒事兒逗逗龜的金絲雀生活後，噩耗來了。
顧霆琛要我陪他去上班。
夭壽了，顧霆琛那個標準的霸總，996 的堅定奉行者，每天走得比我睡得還早。
起不來，根本起不來。
我不是金絲雀嗎？
金絲雀為啥要上班？
我表示抗議，顧霆琛說不去就把我的魚缸扔出去。
行吧，我愛上班。
本來上班就煩，沒上幾天，
在公司門口看見一個金毛老太太就更煩了。
雖然偽裝成金毛獅王，但是我還是一眼就看出來了，是我那個打麻將能把房本輸出去的媽。
捂臉，縮脖。我打算從後門遁出去。
但是——
「淼淼啊！你怎麼就這樣不管媽媽了？」
撕心裂肺的泣音回蕩在公司大廳，一下就把我變成了目光焦點。
我媽一個惡狗撲食，跳上來牢牢抓住我。
「你們都看看啊。」
她聲淚俱下，簡直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閨女攀上高枝了，當了有錢人的情人了，就把辛苦養她的母親拋到一邊兒去了！」
像小男孩砸進了櫻花國，周圍原本S氣沉沉的目光瞬間明亮，暗戳戳釘在我身上。
我簡直要氣笑了。
愛演是吧？行。
讓你看看什麼叫專業演員。
我鼻子一抽，眼眶瞬間通紅。
我頭一低，黛玉葬花式落淚：「媽，雖然你當初為了五十萬把我賣了，還告訴我被玩S了也別來找你。」
「但是我還是能理解你的難處，是又欠債沒錢了吧？」
我聲音畏畏縮縮：「我想辦法給你籌，你別打我。」
周圍吃瓜看熱鬧的目光一變，轉為同情憤慨。
我媽嗷地一聲撲上來：「小賤皮子你說什麼？」
塗著大紅指甲的五根白骨爪掏向我時，我正琢磨著最佳躲避方位。
突然感覺手腕一緊，整個人已經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身後。
看清是誰以後，我簡直要尖叫出聲。
我媽也尖叫出聲。
但是已經晚了。
顧霆琛臉上頂著五道爪子印，臉色黑的能養五個王羲之。
碰到硬茬，我媽萎了，畏畏縮縮想道歉。
顧霆琛眼神都不給，衝著律師揮手：「告訴公安局，別讓她出來了。」
我也一臉無措，這回是真想哭了：「那個，顧總……」
他大踏步地上樓：「你回家去。」
好吧。
我麻溜滾蛋了。
8
拖著腳步上樓，我心情其實不太美好。
等打開門看見藍歸又在快樂戲水，心裡升起一股對傻子的無名火。
「明天你就回家！」
「為什麼？！！」
他放下甩成抹布的水母，眼淚汪汪瞅著我。
「我喜歡你，我得跟著你呀！」
我湧上一股無力感：「你連人都不是，
知道什麼是喜歡嗎？」
「就因為我幫你挖了藤壺？」
我跟他解釋：「那更沒必要了。我那麼做純是為了緩解壓力。」
「是因為我心情不好才那麼做的，不是多喜歡你，懂了嗎？」
很久以前，我就發現清理藤壺能緩解心中的煩躁感，所以一有空就飄在海上。
其實在系統找上我之前，我根本不懂什麼女主，什麼 npc。
我隻知道我的人生陰暗、晦澀，像陷在陰溝裡的一灘爛泥。
我媽賭博，我爸喝酒，喝醉了就回家兩個人互毆。
我就這樣在滿地家具的碎片裡習以為常地長大，還有闲心收集碎盤子，做點工藝品拿出去賣。
靠著那點微薄收入和學校獎學金，我跌跌撞撞讀到高考。
成績出來，我媽把我通知書撕了。
「翅膀硬了就想往外飛？
沒門！明天就給我去相親！」
我披頭散發握著刀坐在床腳的時候，系統來了，告知了我的來歷和任務。
【做完主線可以拿獎勵金，接不接？】
我冷笑出聲：「你的意思是我狗屎一樣的前半生，就是為了被一個男人救贖以後再拋棄？」
我就說平常不能老講冷笑話吧，這下自己都變笑話了。
「愛誰去誰去，老娘不伺候。」
系統的聲音淡定平穩：【我自己再拿積分給你添點零頭。】
「你添幾個零也不……」
【一共八千萬，還有一套福利房。】
我一個鯉魚打挺蹦起來。
「男主在哪呢？咱現在去是不是晚了？」
系統：【……】
在系統的指導下，
我跑到酒吧打工守株待兔。
在連打了兩個想拐我上床的肥豬，馬上要被送到警察局的時候，顧霆琛終於來了。
他一見我的臉，就擺擺手收拾了那倆雜種，說出那句霸總經典語錄：
「以後你就跟我，記好自己的本分。」
顧霆琛幫我解決了大學的事兒，又資助我讀到畢業，卻從來沒真正碰過我，仿佛我是個隻供觀賞的花瓶。
有時候我覺得，他這個男主比我更像設定好的 npc。
嘴裡口口聲聲說著念叨女主，其實連個郵件也沒見他發過。
還時不時做點腦殘行動，掀個桌子摔個碗，鞏固一下他癲公霸總的人設。
可是他做正常人的時候，卻承包了我親生爸媽十八年都沒盡過的責任。
不像金主，更像哥哥。
我時常忍不住想，
要是有一個這樣的哥哥陪我長大，我是不是就不用再那麼摸爬滾打。
可惜沒有。
等我的劇情結束以後，我就和顧家，和顧霆琛，和那個老是笑吟吟的管家爺爺，再也沒有關系了。
9
就這樣一個人也好。
我這樣想著，告訴藍歸明天送他回家。
「你也說不出來理由，其實就是被那些童話書誤導了，以後少看點就好了。」
他扒著魚缸沿掉小珍珠，物理意義上的珍珠。
「我是不懂。」
「我隻知道我想見你，看見你就會高興，心裡暖乎乎的，比窩在礁石上曬太陽還暖和。」
「看不見你，就做什麼都沒力氣，連水母也不想吃。」
「我去找女巫，她告訴我這個叫喜歡。」
他吸吸鼻子，小聲道：「我弄不懂，
喜歡就是喜歡啊，隻有你們人類才非要理由！」
我怔住了，心裡有什麼地方輕輕一震。
態度不再那麼堅決了：「可是你早晚要回家……」
藍歸眨眨眼睛，有些狡黠：
「我們靈龜一族，受海神點化可成人，可是一旦化了人，就再也沒法回到族群裡了！」
他搖頭晃腦：「所以我隻能跟著你啦！」
「你不喜歡養的話，我也能學人類，打工出去養你，而且我還有很多寶石哦……」
他念念有詞，炫耀自己以前在沉船裡找到的漂亮財寶，卻被我突然打斷。
我輕輕向前，蜻蜓點水地在他臉頰啄了一口。
原來，遇見小美人魚不隻是王子的專享。
一個短暫踏上南瓜車的灰姑娘，也可以找到自己的小美人龜。
美人翡翠一樣的眼睛突然瞪大，捂著臉撲通一聲跳回了魚缸裡，咕嚕嚕地吐起泡泡。
沒一會兒，我就看見水面嘶嘶地冒起了熱氣。
天啊，真是太有意思了。
對不起了，顧總。
雖然你沒拿我當過情人，但是我好像真的要談戀愛了。
你還是等著你的真命女主吧。
10
在我對真命女主日復一日的期待中，顧氏終於要破產了。
？？
等一下。
有哪兒不太對。
我找系統發瘋：【這破產的劇情不是在大後面，由真命女主陪著男主渡過嗎？】
【現在怎麼提前了這麼多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我的任務還有戲嗎？
系統竟然異常淡定：【問題不大。
】
我無能狂怒：【問題還不大？這都亂套了！這劇情讓我搶了，那女主還能回得來嗎？】
【已經回來了。】
啥？
系統淡定道：【女主已經回來了。顧氏破產也是她推波助流的。】
我大松一口氣：這樣啊，那就沒事……
沒事個屁啊！
我大為不解：【女主為啥要這麼做？】
系統抽走一包我零食櫃裡的薯片，刺啦一聲優雅地撕開：
【我怎麼知道？後臺顯示劇情沒問題，你照常走就好。】
我不理解，但是尊重。
在別墅被查封之後，我貼心地提供了一間外婆留給我的危房，帶著家裡的兩人一龜收拾收拾住了進去。
顧霆琛並沒有我想得那樣消沉，他堅定的表示：「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東，
莫欺少年窮。」
我：「……」
行吧。
反正心態挺好。
我的疑惑沒有持續多久，因為把男主搞垮的女主派人放話來了：
想要把顧氏搶回來，她能幫忙，條件是讓顧霆琛跟著她。
我頓悟了。
女主確實在走劇情，不過走的是男主的劇情。
這不，都走到強取豪奪這一步了。
對此，顧總的反應是勃然大怒，認為挑戰到了他高貴的尊嚴。
來傳話的助理文質彬彬：「不急，柳總說您有三天的時間考慮。」
我一把拉住變成鬥雞的顧霆琛，使眼色示意管家送客。
先不提主線劇情，就單說生活水平，我覺得還是可以讓男主犧牲一下的。
我吃糠咽菜倒是習慣了，
主要是藍歸跟著太委屈。
隻能在水缸裡過夜，這兩天撲騰水都沒勁兒了。
看得我怪過意不去的。
我暗戳戳進讒言：
「顧總，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冷笑一聲：「你去當大丈夫吧！」
嚯，這簡直是無機之談。
此路不通，那隻能換個策略。
我眼含熱淚：「那你就不管我和管家了嗎？」
「你可是一家之主啊！責任呢？擔當呢？」
顧霆琛渾身一震，好像南孚電池終於接上電了。
OK，密碼正確。
我一看，終於穩了。
破產以顧霆琛英勇就義為結尾被圓滿解決。
管家笑吟吟地帶著我們又搬回了顧家。
我和藍歸都很滿意。
老顧，
再也不罵你霸總病了，有事你竟然真抗。
11
逍遙了兩個禮拜，我收到一封來自女主的邀約。
【她請我吃飯？】
我向系統拋出疑惑：【理論上講我倆不是情敵嗎？】
系統沉穩分析：【可能是要示威。】
雖然不太相信它那個被肥皂劇荼毒的主機板，但是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決定謹慎點。
可不能成為男女主之間的絆腳石，他倆之間每一顆愛情的火花，都是我的真金白銀。
我找到藍歸：「到時候你就假裝我的男朋友。」
但是他顯然沒抓到重點：「假裝？」
我嘆了口氣：「怎麼也得等男女主在一起再說吧？再怎麼說那也是我的金主。」
他善解人意地點頭：「噢，那我還是先當小三！」
我一把拽住他往外走。
你先閉嘴吧大兄弟。
12
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女主，紅唇烈焰大波浪，一身西服吊炸天。
偶買噶，不像能被虐的，像是能把別人虐八百遍的。
我挎起一個和善微笑，企圖示好：
「你好，我叫喬淼淼，這是我的男……」
臥槽，顧霆琛怎麼在這兒！
半個月沒見的顧總穿的像個男大，脖子上還帶著塊小狗牌。
我的媽我的姥，我的褂子我的袄，我的大腦變大棗。
場面實在太過尷尬。
所以，我帶著男朋友當著我金主的面跟他的金主吃上飯了？
媽，你真不該那麼早進局子，竟然看不著我這麼出息的一面了。
「男……男……難得今天天氣這麼好哈哈哈哈哈！
」
黃豆微笑。
顯然不是我一個人覺得尷尬。
顧霆琛臉色鐵青，硬邦邦甩下一句：「我去洗手間。」
我一眼沒看住，藍歸也跑沒影了。
柳如煙微微一笑：「就剩我們兩個了，坐吧。」
我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姐姐，你也是做任務的吧！」
她攪了攪咖啡：「不錯，挺有意思。」
我心說能不有意思嗎？您都快把男主玩成狗了。
不愧是如煙大帝，簡直名不虛傳。
膜拜一番之後，我好奇地問：
「如煙姐，你也是為了任務金做任務的嗎？」
女主的獎勵金，不得比我多啊？
柳如煙不屑一笑：「就那五十萬的三瓜兩棗？還不如我一隻耳環值錢。」
「這男人比較對我胃口罷了。
」
我攪咖啡的動作一頓，有些發愣。
五十萬嗎？
那我的獎金……
「怎麼了？」
女人見我發呆，有些關心地問。
我的心情突然好了很多，甜甜笑了一下：
「沒什麼的，如煙姐。祝你和顧總好好的。」
我眨眨眼：「還有，我們以前什麼都沒有過哦！顧霆琛就是個被劇情影響的笨蛋。」
她撇了一眼矗在不遠處的身影，彎唇：
「不用解釋，我試過了，他挺幹淨的。」
「那先這樣，我們先走了。」
我嘞個「試過了」啊！
我看了眼招招手就自己跟上的顧霆琛,心裡的震撼不斷加深。
給我們家顧總調成這樣了。
實在是恐怖如斯。
我一邊嘖嘖稱奇,一邊把藍歸從餐廳大堂的水族箱裡撈出來。
順便賠了老板一缸魚的費用。
藍歸親昵地蹭我的脖子：「你的事辦完了嗎？」
我揉揉他的頭發：「還沒，不過也快了。」
就女主這個戰鬥力,我覺得我再躺平一會兒任務就能完成了。
13
劇情進展得很順利。
我看著任務面板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進度條,滿意地帶著藍歸在商場大逛特逛。
推著藍歸去試衣間試衣服，我戳了戳沉迷追劇的系統：
【我記得隻剩最後一個劇情了,是吧？】
它好像顧不上搭理我：【對對。】
我回憶：【好像是我跟女主同時被綁架,男主不顧危險後救了女主,就 he 大結局了。】
【哎,
是什麼時候來著？到時候你可提醒我啊！我做個心理準備。】
系統切了個分屏：【我幫你查查。】
【……】
【到底怎麼時候？怎麼又裝S？】
我正莫名其妙，突然感覺口鼻被人捂住,腦袋一下就暈了。
【嗯……就是現在。】
徹底昏迷之前,我掙扎著豎起一個倔強的中指。
天S的系統，我早說了工作時間不要摸魚。
下輩子，希望主播能遇到一個靠譜的工作搭子。
唉，也不知道藍歸自己能不能找著回去的路。
14
腦袋暈暈,我睜開眼猛猛甩頭。
然後就看見了和我綁在一塊的顧霆琛，以及不遠處和綁匪對峙的柳如煙。
我：「……」
額，我看了一眼身邊垂著頭我見猶憐的顧霆琛，竟然有一種果然如此的詭異感。
這世界太瘋癲,而我早已習慣。
人生啊，就是這樣。
身子搖搖晃晃，我發現我們在甲板上。
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把刀架在我們脖子上：
「柳總真是好手段！」
「說合作的是你，毀約反水的也是你。」
「可惜今天你失算了。」
哦，顧霆琛那個一直想搶公司的二叔,當初還和女主合作來著。
看來是被女主擺了一道,惱羞成怒了。
好強大的劇情力量,這都能圓回來。
我歪了歪頭,注意到甲板後一個探頭探腦的腦袋,心裡有底了。
看來藍歸也跟過來了。
萬幸啊，這小海龜認路。
二叔繼續大放厥詞：「不敢說話了吧！」
「聽說你跟這個女的關系匪淺,跟顧霆琛更是情比⾦堅,那我就要你看著他們S一個。」
肥豬獰笑道：「快說吧，你選誰？」
柳如煙冷冷盯著他，很有逼格地吐出兩個字：
「傻逼。」
二叔惱羞成怒：「我看你是一個都不想要了！」
女主嗤笑一聲：「什麼年代了還拿刀綁架呢？」
「睜開眼看看吧！時代變了。」
她輕輕⼀歪頭,⼀顆子彈從她身後光速射出,正中二叔的眉⼼。
哇吼！狙擊⼿。
剩下的綁匪自亂陣腳,被從直升機下來的特種兵⼀⽹打盡。
柳如煙不緊不慢地走進，親手幫男主把繩子解開,清冽的嗓⾳⾥藏著溫柔：
「沒事吧？」
顧霆琛不說話,隻是看著她紅了⽿尖。
我蛄蛹著⾃己往後退，堅決不能打破男女主的粉紅泡泡。
跳到藍歸的背上,我拍了拍他的大⻳殼。
輕聲道：「我們走吧！我的工作完成啦！」
藍歸⾼興地搖頭晃腦，帶著我遊⾛了。
15
接到任務完成的通知時,我正被藍歸馱著在夏威夷海上乘⻛破浪。
我拍拍系統的主機板：【要不要留下來？】
【我要去度假。】
我笑眯眯地意有所指：【這樣哦！某⼈怕是把退休積分都搭出去了吧？還有錢度假嗎？】
【……】
對方⼀陣惱羞成怒，並關閉了和我的聊天框。
我哈哈笑了半天，安慰它道：
【好啦！以後我的零食都給你吃,家⾥的電視也隨便你看。】
系統還是硬邦邦：【你說的？那現在去。】
【現在可不⾏，我要幫藍歸的朋友們清藤壺呢！】
我⼀⼿舉菜刀,⼀手拿改錐。
詢問道：「準備好了嗎？」
藍歸撒歡似的帶著我⼀躍⽽起，在海⾯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海風撩起我的頭發，我歡呼一聲：
「gogogo!出發嘍！」
